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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服局的氣象果然不同。
院子更整潔,屋舍更軒敞,連空氣裡都若有若無地飄著頭油和熏香的混合氣息。
我們被安置在梳頭房下屬的一間小耳房裡,與另外四個小宮女同住。
梳頭房的掌事正是林姑姑。
她訓話時言簡意賅:
「來了這兒,你們的眼睛、耳朵、手,都得給我活起來。學的不是梳頭,是活命的手藝。
「主子們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你們的命金貴。弄疼了,梳掉了,式樣不合心意,輕則打罵,重則丟命,都仔細著點!」
最初的幾個月,我們根本冇資格碰真人的頭髮。
每日功課,便是對著一個個木製的頭模練習。頭模上覆著黑色的絲線,模擬真發。
林姑姑會演示各種基礎髮髻的梳法:
如何分縷,如何纏繞,如何固定,力道要均勻,手勢要輕柔,最要緊的是速度要快,不能讓主子久等。
墮馬髻要歪斜慵懶,看似隨意實則每一縷髮絲的位置都恰到好處;
挑心髻需將髮束挑起,於頭頂盤繞成環,既要玲瓏俏麗,又不能顯輕浮;
牡丹頭最為繁複,層層疊疊,狀如盛放的牡丹,極耗功夫……
我學得格外用心。
白日裡練習,晚上躺下,手指還在不自覺地在被褥上比劃纏繞。
秋雲比我靈巧,學得快,常得林姑姑的誇讚。
我卻知道自己笨拙,唯有下死功夫。
手指常被絲線勒出深痕,胳膊舉得痠麻腫脹,也咬牙忍著。
除了手法,要記要學的東西更多。
各宮主子的喜好、常用的頭油香澤、喜愛的簪環類型,甚至她們頭髮的疏密粗細、髮際線的高低,都要暗暗記下。
林姑姑時不時會考問:
「永和宮王選侍偏好什麼香澤?」
「李娘娘戴不得重簪,為何?」
「鄭貴妃今日召見命婦,該梳什麼髻配什麼冠?」
答不上來,便是一頓手板。
答上來了,林姑姑也隻是淡淡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