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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陸婉的冰封,融化得更為艱難,卻也更為鮮明。

深秋時節,天氣驟變,陸婉染了風寒,來勢洶洶,夜裡竟發起了高燒。

丫鬟慌慌張張來報時,我已歇下,聞訊即刻披衣起身。

踏入她房中,隻見她燒得雙頰通紅,嘴脣乾裂,蜷縮在被子裡,往日那股囂張的敵意蕩然無存,隻剩下病中孩童般的脆弱與無助。

她看見我,眼神瑟縮了一下,竟帶著一絲依賴的委屈。

我心中微軟,麵上卻不露分毫,隻冷靜吩咐丫鬟去打冷水、取藥箱。

我親自擰了冷帕子覆在她額上,又扶起她滾燙的身子,小心喂她服下湯藥。

她燒得迷糊,乖乖嚥了,手指卻無意識地揪著我的衣角。

那一夜,我未曾閤眼,守在她床邊,換帕子、測體溫、喂溫水。

後半夜,她熱度稍退,睡得不安穩,時而驚悸。

我便坐在腳踏上,握著她的手,低聲哼起一支模糊的、記不清詞句的故鄉小調。

母親當年也給我哼過。

那調子很輕,很緩,在寂靜的夜裡盤旋。

她漸漸安寧下來,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

天明時分,她的高熱終於退了。

我熬得雙眼通紅,正欲悄悄起身去安排粥食,卻感覺手上一緊。

低頭看去,陸婉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一雙清亮了些的眸子看著我,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極輕地吐出兩個字:

「……謝謝。」

聲音雖微弱,卻清晰無誤。

我怔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替她掖好被角:

「婉姐兒好生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