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來得太過突兀，像一柄冰錐直刺入耳，驚得千芊渾身一顫，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抵住冰冷的廊柱，心跳如鼓。

藉著寢宮內透出的光亮，千芊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廊上幾步之外那道身影上。

目之所及，她一眼驚見，那人姿容卓絕，美得雌雄莫辨，身材瘦削修長，青紫色的錦袍上繡著銀絲獸紋圖騰，衣襬在夜風中微微翻飛，有些陰鷙的氣質中透出些許瘮人冷意。

千芊心頭一緊，從衣著和容貌，她猜出了來人是王上的貼身內臣總管——憐人。

傳聞此人手段狠辣，心思莫測，不僅總領太監事務，還掌管著一支規模不詳，獨屬於王上的秘密軍隊，執行著各種不見光的機密要務，宮中無人不懼。

他走近幾步，一股略帶苦澀的香薰氣息隨他衣袍飄散，竄入她的鼻息，說不上來的味道，似又不似香薰，那苦澀之味似藥又不似，像是多種氣味糅雜在一起，可能與他出入的場所有關，並不難聞。

憐人那極為精緻的五官在月色和窗戶透出的光亮下更為清晰，他眉眼細長，生著一雙瑞鳳眼，眼尾微微上挑，左眼角下有顆淚痣。

嘴唇極薄，明明冇有在笑，唇角卻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選女千芊，見過憐大人……”千芊慌忙移開視線，忐忑垂首避到一側。

憐人斜睨著千芊，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他的眼神裡冇有怒意，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玩物，又像在評估她的膽量。

他左手戴著一隻玄色手套，攥著一根細長的褐色皮棍，棍身上攀附著銀絲繡的奇怪圖騰，看不出用途。

不等她說完，他抬手便用冰涼的皮棍抵著她的下巴一挑，輕而易舉將她的頭抬起來，對向自己居高臨下的視線。

“不懂規矩？”憐人緩緩開口，聲音依舊陰柔，卻壓迫感不減。他語氣中聽不出喜怒，讓千芊感到一陣莫名的慌亂。

她心一陣狂跳，憐人的注目讓她窒息，但求生欲占了上風，她抿了抿乾澀的唇瓣，強裝鎮定，“憐大人恕罪……奴婢夢行症犯了，清醒之時便驚覺在此，不知此處是何所在，迷了路，無意衝撞了大人，還請大人見諒……”

“夢行症？”憐人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興許是初次聽聞有人用此種藉口，不免覺得新鮮。

“是……是的……”千芊的聲音微微顫抖，皮棍依舊抵在她下頜的嫩肉上，隱隱作痛，但她不敢躲閃，努力維持著鎮定的神情，不讓自己露出破綻。

憐人輕笑一聲，將皮棍輕巧地撤去，“你夢行得可真是時候，可知這裡是何處？”

千芊即便心中瞭然，也垂下眼簾，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低聲回道：“奴婢不知……”

“此處乃王上寢殿。”

“啊……”

千芊聞言，猛然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之色，彷彿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卻又立刻穩住身形，生怕自己這過激的反應會引起憐人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