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潮氣
三年前,千家醫館後堂。
柳時雪從藥箱中取出一雙白色手套,動作優雅地戴上,隨後,他打開藥箱深處的隔板,一股冰冷的寒氣冒出來,他從裡麵摸出兩個冰凍過的小巧瓷瓶,一黑一白。
他小心翼翼打開瓷瓶,用一支精緻的小銀勺,極其精準地從白色瓷瓶中舀出少許粉末,又從黑色瓷瓶中取了另一份,按照某種特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認真演示給眼前人看。
千懷仁目不轉睛地看著,試著將每個細節都牢牢印在腦海。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柳大人……”
柳時雪修長的手指輕輕抵在唇邊,示意他噤聲。
千懷仁眼角的餘光跟隨他的視線,瞥向一旁的布簾,從銅鏡反射的光影裡,察覺到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躲在簾後,好奇地窺視著這邊。
“芊兒正看著這邊。”柳時雪的聲音依舊溫和,恰到好處地壓低嗓音,讓千懷仁能聽清,又讓窺看這邊的千芊聽不到,“待會兒若是芊兒問起,就說我是你的一位友人,前來探望罷了。切記,將我當做尋常醫師即可。”
千懷仁聞言點點頭,他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在柳時雪的動作上,認真地觀察著他調配藥粉的每一個細節,生怕遺漏任何一絲一毫。
柳時雪將藥粉調配完畢,輕輕吹散表麵殘留的粉末,神色平靜地說道,“按照我剛纔演示的比例調配,每日一次,摻入湯羹之中給她服下。”
他開始整理藥具,又補充道,“此藥雖無色無味,但溶於水後會略微泛黃,切記不可摻入茶水,以免被她察覺。”
“下官明白。”
翌日,血雨終於停歇,天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進來,帶著雨後特有的潮濕腥氣。
千芊從沉鈍昏睡中掙紮著醒來,隻覺得四肢百骸都泛著痠軟的痛,身體沉重得像是被巨石碾過。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昨夜的舊塔,而是止水閣內室,身下是熟悉的柔軟床榻,掀開被子一看,身上不知何時已被換上了一套乾淨柔軟的寢衣。
昨夜發生的一切,如碎裂的琉璃,在腦海中紛亂閃現……
玄夜眼中明滅的金色幽光,迷亂結體的濃烈**……身子難以抑製的異樣,周遭詭譎的變化,髓骨中感覺到的陌生情緒,甚至彷彿感知到曾經同室的何玲……還有那個陌生的字眼“墟淵”……太多謎團與衝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費力坐起身,披了件外衫,趿上鞋履,推開了內室的門。
門外,一個麵生的婢女正候著,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前,福身行禮,“主子醒了?奴婢小春,來伺候您更衣洗漱。”
千芊覺得奇怪,自從在止水閣住下,綠秀就幾乎寸步不離伺候著,怎麼今日就例外了,尤其是昨晚發生了那些事後。
她不動聲色問小春,“綠秀呢?”
小春垂著頭,恭敬回答,“回主子的話,綠秀姐姐說,據聞近來王城內不太平,她去內務府多要些人手來,好加強咱們止水閣的護衛。”
“不太平?”千芊敏銳地抓住了這三個字。
小春的嗓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絲後怕,“是呢,宮裡都在傳,說有些異變的流亡客混進王城來了,凶悍得很,前幾日還咬傷了巡夜的禁軍。”
流亡客……千芊心頭一凜。
她倒是聽過這個詞,但從未親眼見過。
傳聞中,那些人早已不能稱之為人,他們形同野獸,皮膚潰爛,血肉暴露在外,喪失了所有的人性與理智,據說是感染了一種無藥可醫的疫症。
冇想到,這種恐怖的東西竟然已經潛入到了王城之內。
然而,比起這駭人的傳聞,綠秀的暫時離開,對此刻的千芊而言,反倒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自從柳時雪留下那個裝著紙條的瓶子後,她心中便一直懸著這件事,迫切地想去一趟太醫署,當麵問個清楚,順便把自己身子的異樣也一併問問,說不定他聽說過墟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