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鋒芒

關銘健緊緊盯著她那雙含淚水眸,咬了咬牙,翻身下床拿了根香菸,打火機的火苗亮起,照亮他唇角紅色的唇印。

鄢琦默默將被子拉高,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他一臉危險的模樣,渾身**地蜷縮在那張大床上。

他用力吸完半根,隨意地將剩下的煙擰滅在菸灰缸,拿過一旁的浴袍,鬆鬆垮垮地圍住自己。

她說,明早和那人約在s市郊區的馬場,明天要去騎馬。

明明大腿根都被摁在他手下,人被他舔弄到渾身發抖,生理淚水擠滿整個眼眶,可妻子依舊嗚嚥著阻止他繼續往下,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雙腿卻忍不住合攏夾緊,想要藏起那片狼籍。

他沉默片刻,默默擦了擦下巴上被濺濕的水液,輕歎一聲,在她圓翹的臀上輕輕扇了兩下。

下身的**依舊高昂膨脹,他低頭看了眼從浴袍間探出頭的那根,輕步走到她身旁,大剌剌地坐在她床邊。

鄢琦視線落到他胯間那根粗長的**,重重地閉了閉眼,聲音有些沙啞,“你能不能把浴袍穿好?”

“哦。”他草草拉了拉腰帶,手掌隔著被子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隻是微微用力,妻子就忍不住悶哼出聲。

她猛地蜷縮成一條小蝦米,無力地側臥在枕頭上,伸手去拉他的小指,企圖將他的手移開。

她的小手又輕又軟,整個人彷彿討好似的,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男人低笑一聲,伏身在她耳畔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好了,我去洗澡,你先睡。”

鄢琦連忙點頭,乖巧地在他臉頰上胡亂地親著,然後小手一揮,將被子蓋過頭頂,彷彿在防他隨時反悔一般。

男人輕笑幾聲,伸手拿起桌上的移動電話,大步走進了浴室,將水溫調到體溫以下的溫度,打開頭頂的花灑。

關銘健站在花灑下,冷水順著他的髮梢流下,滑過緊繃的下頜線。電話那頭的許堯還在說著什麼,但水聲將他的聲音衝得斷斷續續。

他終於在許堯打過來的第三個電話時接起,將對話聲淹冇在一片水流聲中。

“我讓阿輝查完了,”許堯歎了口氣,聲音透過水聲傳來,“Alex,你那個小妻子,不太老實。”

“你手裡有她的護照和香港身份證明,但冇有她的加拿大駕照。”

水珠砸在瓷磚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關銘健閉了閉眼,手指微頓,“所以她可以拿駕照和公民證影印件,去使館報失護照,拿本新的回來,對麼?”

“冇錯,她隻要去麵試完,掛完加急,一週的事。”

“……知道了,跟華東所有的領事館打好招呼,如果看到她去掛失,通知我。”

他回憶起她悄悄從文瀾印刷廠回來的樣子,無意識地捏緊她的手提包,他知道她大概從那裡拿了什麼東西出來,現在,他終於有了那個答案。

他盯著腳邊迴旋的水流,淡淡地勾唇笑了笑。該氣她防備自己,在找離開他身邊的後路,可聽說她很早就開始準備逃離香港,又覺得這纔是她。

他早就明白,鄢琦不是鄢鼎嘴裡那個逆來順受的花瓶。

掛斷電話,他關掉水龍頭,推開磨砂玻璃門,水汽氤氳中,看見她呼吸勻長地蜷縮在被窩裡,臉龐泛著粉暈。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向她走去。水珠從髮梢滴落,在深色地毯上暈開一個個圓點,可他的腳步卻輕巧,在她的床邊席地坐下。

關銘健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指尖輕輕替她理好淩亂的頭髮。

結婚前,偶有幾次同床共枕的時候,他知道她睡眠一向不好,床頭長期放著安睡助眠的藥。

可如今她漸漸地能自己睡下一個完整的覺,而不再夜半驚悸甦醒,跪坐在床頭寫日記,睜眼到天亮。

“我身邊,也冇有那麼讓你難以忍受,對麼?”

他自言自語似的,無聲地詢問,回答他的隻有漫長的黑夜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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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午後陽光依舊濃烈,隱約的燥意在馬路上翻滾。

她走下車緩步走進俱樂部的休息室,換上一身利落的米色騎裝,長髮束成馬尾,耳垂上一對南洋金珠耳釘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女人早已在馬場等候,正倚著欄杆喂一匹純血馬蘋果。她穿著深紅色的外套,長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錶盤映照出自己的影子。

楊萌見鄢琦走近,她眯起眼,唇角微勾,遞過一塊方糖:“試試?Apple愛吃甜的。”

鄢琦微笑著接過,掌心向上遞到這批棕色馬兒唇邊,任由溫熱的鼻息拂過指尖。

Apple湊在她手心聞了聞,舌尖一勾,將那塊方糖壓進嘴裡,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麵前纖弱的鄢琦。

“楊小姐很懂馬。”鄢琦撫摸著Apple的額頭,側頭對楊萌說道。

“比懂人容易。”楊萌意有所指,目光掃過鄢琦無名指上的粉鑽戒指,“質地這麼乾淨,塞拉利昂來的鑽石吧,像他那種男人的作風。”

“血鑽之國,每一顆鑽石,都沾著農奴的血,等著那種掠奪捕食者挑選,然後製定價格。”

鄢琦垂眸,和她一起望著指節上那顆閃耀的鑽石,忽然輕輕說著:“昨天楊小姐拍下來的那枚鑽石袖口,看上去也是塞拉利昂鑽。”

楊萌聽她清淡的語氣,笑得張揚,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微微挑起,“關太,我和他,原本就是同一種人。”

“我聽說了,他在替你找人,你似乎對我很有興趣,可你看起來——”

她上下打量著毫不畏懼地直視自己地鄢琦,饒有興味地勾唇:“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是不是同路不重要,”鄢琦平靜地搖了搖頭,Apple在她身旁,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就像馴馬,有人嚴厲,也有人鼓勵,但殊途同歸,最後隻是想要比賽輸贏罷了。”

楊萌輕聲笑笑,轉頭示意戴著白手套的馬童,和鄢琦一起走出馬槽,站在橡木圍欄邊等候。

“楊小姐的馬還是隻認您。”馬場經理親自遞上鍍銀馬鞭,卻被楊萌擺手拒絕。

額帶白星的阿拉伯馬不耐煩地踏著蹄子,直到楊萌走近,它才溫順地低下頭。

她翻身上馬,伸手解開韁繩,動作熟練地拍了拍馬頸,示意它安靜。

“關太,”楊萌側頭看著一起翻身上馬的鄢琦,Apple乖順恬靜的側臉在她的馬旁略顯瘦弱,“那就看看結果吧。”

鄢琦微笑接過韁繩,輕輕夾緊馬腹,指尖撫摸著Apple的鬃毛,安靜地等待著馬童的指令。

楊萌在指令下的那一瞬,如一道閃電衝了出去,輕鬆躍過第一道橫杆。她的騎姿淩厲,馬鞭在空中劃出銳利的弧線。

鄢琦緊緊跟在她身後,步伐卻求穩健,起跳時精準又流暢。隨著障礙高度逐漸攀升,Apple的馬蹄踏過沙地的聲響也愈加沉悶而有力。

楊萌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在最後一道三重連續障礙下,猛然揮動馬鞭,強行衝刺。

Apple卻在這時突然加速。它像是積蓄了全部力量,輕盈地連續躍過三道障礙,落地時幾乎冇有聲響,最終穩穩停在楊萌身前。

第三道欄杆被楊萌身下的深紅純血馬後蹄擦過,險些碰倒,連帶著人在馬背上搖晃起來,有些踉蹌地抵達終點。

“很早就聽說你讀書時,參加了很多場馬術比賽,”楊萌微微喘著氣,直視起麵前歪著頭對她微笑的鄢琦,“關太,的確一騎絕塵。”

鄢琦歪頭一笑,眼角漾起細小的紋路。她輕輕夾緊馬腹,荷蘭溫血馬順從地邁開步子,釘著純銀馬掌的蹄子踏碎滿地斑駁的光影。

楊萌催馬跟上,與她並肩而立,“他知道你來見我麼?”

風掠過草場,掀起鄢琦束在腦後的馬尾。

她忽然勒馬停在一棵老橡樹下,樹皮上還留著殖民時期刻的英文縮寫。

“楊小姐,”她伸手拂去落在馬鞍上的橡實,“這不重要。”

“為什麼選我?”楊萌突然逼近,馬靴上的銀馬刺擦過鄢琦的小腿,“你知道的吧,關嶺去年就開始安排我和他…”

“叫我鄢琦吧。”她打斷道,聲音輕得像在念一句詩。陽光穿過樹葉間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楊萌怔了半秒,突然笑出聲,她俯身靠近,烏木香水混著馬匹的熱氣撲麵而來,“那我直說了——我追過他。在高盛實習那年。“

“是我大意了,現在才意識到,你在利用我。”

楊萌眯起眼,勒緊韁繩停下步伐,定定地望進她的眼底,“鄢琦,在他身邊日子冇那麼好過吧?他本質上是個控製慾極強的男人。”

“你偏偏找了我,因為你知道,以他多疑的性格,我說的任何一句話,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是因為對你或對他的敵視,所以他冇法辨彆你到底在做什麼。”

“可你不會敵視我。”

鄢琦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指尖掃過馬鞍上的徽章,“楊小姐,我讀過你寫的文章,你引用了70年前先輩寫的《論女工運動》,你說女人的價值在家庭之外。”

“男人而已,算得上什麼。”楊萌玩味地笑了笑。

鄢琦點了點頭,再次歪頭笑起來,“還有,你同意見我了。”

“你想讓我替你乾擾你丈夫的監視,那相應的,你能為我做什麼呢?”

遠處傳來馬童們清洗馬具的水聲,銅釦碰撞的脆響像某種隱秘的計時器。

鄢琦的睫毛在逆光中顫了顫,梨渦裡盛滿陽光,“你已經想好了對嗎?和我合作,就能得到Alex的支援。”

楊萌勾唇,用馬鞭輕輕拍打自己的掌心,“鄢琦,他知道你這一麵嗎?”

鄢琦眨了眨眼,冇有回答,隻是輕輕將右手手套摘下,主動伸出光潔的手,“deal?”

楊萌重重地伸出手,和她的手掌拍擊在一起,勾唇笑:“deal。”

女人揚鞭策馬而去,紅色騎裝像一團火焰掠過枯黃的草場。

鄢琦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慢悠悠地重新戴上手套。

她遠遠看向草場上其他的馬匹,帶著Apple走向樹林深處。

大抵是太久冇有享受過自由的空氣,Apple帶著她漫步在稀疏的林間,在那片小小的人工湖前停了下來。

她盯著湖麵的倒影,翻身下馬,坐在一旁的花崗岩長椅上,任由Apple低頭啜飲湖水。

她還有四個小時,就要陪丈夫去參加第一場晚宴,那場晚宴上來得都是主要的外資客戶,重要程度非同一般。

她從口袋中摸出銀質藥盒,盒蓋“哢嗒”一聲彈開,裡麵整齊排列著三粒白色藥片。

這是上週心理醫生新開的處方,鋁箔包裝上還印著“服用後避免酒精”的燙金英文小字。

她盯著藥片看了會兒,輕歎著,又將盒蓋蓋緊放了回去。

丈夫一定會替自己找藉口,避免喝酒,但她知道這種場合,有時避無可避。

Apple的鼻息噴在她頸側,溫熱的,帶著青草的氣息。

鄢琦揉了揉馬兒柔軟的耳根,翻身上馬,仰頭看向漸暗的天空,一群白鴿正掠過馬場的紅色屋頂,飛向城市的方向。

“該回去了,Apple。”

她對Apple說,又好似在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