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布

“陳伯,這個office嘅佈局,仲有冇需要改一改?最近生意有點阻滯,想請高人指點。”

身著一襲白色唐裝的老者眯眼笑了笑,手裡握著一個羅盤:“鄢生,你張辦公檯擺得不夠正,財位受衝。要移去東南角,背靠實牆,先可以坐穩江山。”

鄢鼎認真地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眼老者指定的方向:“明白,仲有冇其他要注意?”

“這邊的貔貅擺件要麵向門口,吸財入屋。還有……”老人頓了頓,仔細看了一眼紅木辦公桌上的照片,“你太太同千金嘅photo,最好擺喺左手邊青龍位,你八字根氣不足,家宅和睦先旺得起身。”

鄢鼎若有所思地拿起桌上的照片,看著鄢琦稚嫩倔強的臉:“原來係咁。我之前亂咁擺,難怪連屋企都唔安樂(難怪家裡也不省心)……”

陳伯輕敲桌麵:“仲有,視窗這盆枯竹換棵發財樹,盆植物要keep住常青啊。”他壓低聲音,“記住,每逢初一十五換清水,唔好偷懶。”

陽光落在鄢鼎發白的鬢角,深陷進他眼尾的暗紋,鄢鼎輕輕笑了聲,遞過一個紅包:“多謝陳伯,小小意思,沾沾福氣。”

陳伯轉過身,精明的目光落在鄢鼎恭敬的臉上:“鄢生客氣。風水助運,最緊要你心存善念,多積德。你daddy當年都係讓我看風水?。”

“——不過他福德宮生得好,次次煞氣到門前,都會變返成祥雲…”

“你麵相有七分似他,但係…”老者突然收聲,搖頭輕笑,“要看你識唔識接住那份福廕咯。”

鄢鼎眉角微沉,拳頭緊了緊,“其實仲有件事…是關於Ivy嘅姻緣。”

老者背對著中年男人,抬頭看了一眼時鐘,搖了搖頭,“David,我知Ivy自己不想選,係你硬要幫她決定。但Ivy根本冇有得選。”

“你也冇得選。”

“時間到啦,我走先。”

鄢鼎想要出聲攔住老者,手邊的檀木線香卻忽然攔腰斷開,在他驟縮幾分的瞳孔裡,灰塵散落在他的檔案上。

……

“陳伯,辛苦。”

“多謝你替我把項目帶到。”

男人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他指尖輕敲膝頭,袖釦的黑曜石在昏黃車燈下泛著冷光,恰似他銳利的目光。

老人接過紅包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指腹摩挲過燙金信封的厚度,餘光掃過車內真皮座椅上暗繡的家徽。

“鄢董確實在物色聯姻對象。”關銘健雙手交疊,西裝袖口露出半截鉑金錶帶,“不過比起女兒的幸福,他似乎更關心生意的好壞。”

“晚輩有一件事,還想聽聽您從風水的角度,替我答疑解惑。”

陳伯垂眼撚動檀木手串,腕間老坑翡翠隨著動作輕晃。“關總想問什麼?”

“您先前說鄢董八字缺根氣,要多接觸土金之物。那為了旺運,地產投資是否對他有利呢?”

陳伯微微一笑,側頭看了眼麵容矜貴的年輕男人。他望向關銘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手指下意識蜷縮著,嘴上輕飄飄地迴應:“的確。”

“哦。”

關銘健點了點頭,“大陸有些項目,還是需要港資參與,對於大陸和香港,都是雙贏。”

“陳伯,多謝您的解答,”他微眯起眼,語速漸緩,嘴角的笑意分毫不減,“香港人多講究風水,日後如果有重大項目開工,還請您指點一二。”

老人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盯著他淩厲英挺的眉宇,“關總,從風水的角度說,d灣開發對鄢董八字的確有利。”

“不過凡事都有兩麵性。”

他掐了掐指尖,疲憊地搖了搖頭,“但願美人不隻是曇花一現。”

“陳伯,”關銘健忽然輕笑,“我溫室都建好了。”

他抬手按下車窗,鹹濕的海風灌進來,“溫度,濕度,光照——我說它能開多久,它就得開多久。”

陳伯收回視線,低頭淡淡笑了笑,“關總,那我祝你馬到成功。”

關銘健微微頷首,透過後視鏡看向司機。司機立刻推門下車,替老人撐起一把黑色遮陽傘,緩步送老人遠去。

……

望著老者沉默離開的背影,關銘健攥緊了手中的絲質手帕,左手摸上了右手手背上那片曾被觸碰過的皮膚。

繡著常春藤的手帕一角從他虎口處漏了出來,他盯著那個圖案,唇角動了動。

她在做什麼?

昨天送她回家的時候,鄢鼎的保鏢跟在他的車後,亦步亦趨,彷彿監視一般。

他故意降下車速,指尖在方向盤上敲著《今夜無人入睡》的節拍。“平時在家都做些什麼?”他問得隨意,餘光卻看見她睫毛在暮色中顫了顫。

她垂著眼睛,語氣淡淡地答:“看看書,練瑜伽,聽聽音樂,寫寫日記什麼的。”

“哦。”

他冇再接話,餘光看著她有些疲憊的樣子,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她好像一直是這樣,胃口懨懨,冇什麼太多的情緒,就好像靈魂活在另一個世界。

車停在離淺水灣不遠的地方,他替她打開車門,問她要不要下車走走,在她有些驚訝的眼神裡,從後座拿出了嶄新的平底鞋。

他彎下腰,先一步替她收好高跟鞋,想要攬住她的後腰,就像在慶典上和她跳開場的華爾茲那樣。

可他還是收回了手,抿唇壓下心頭的衝動。

她冇有反過來問自己平時會做什麼,隻是迎著風深呼吸著,彷彿要平複什麼一般。

毫不意外,她對自己冇什麼興趣。

但那又怎樣呢?

關銘健陪她走在鋪了鵝卵石的小路上,在漸暗的天色裡,尊重她的沉默,小心無聲地護著她。

“……你要去澳門工作嗎?”

小路快走到儘頭,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慌亂地抬頭看著他,隨便問了一句,主動走出自己的世界。

“嗯,”關銘健微笑著替她整理好鬢角的碎髮,“有點工作,但如果結束的早,我應該會早點回香港。我下週去紐約出差的航班,是從這裡起飛。”

他的眼裡映出了自己的樣子,鄢琦抿了抿唇,“……注意休息。”

“會的。”

他在小路儘頭的石階下站定,卻依舊高出鄢琦半個頭。

隻是這個高度,他不再有居高臨下的儀態。

男人嘴角噙著笑,向她坦白:“琦琦,這是我第一次約會。”

“我不懂其他的,但我聽說,在結束之前,是可以有擁抱告彆的,對嗎?”

鄢琦睫毛顫了顫,嘴角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第一次?”

“嗯哼。”

男人聳了聳肩,“所以,謝謝你的包容。”

“冇有包容,”她走上前,單臂淺淺擁著他的肩,“Alex,謝謝你,今天我很開心。”

關銘健收回想要觸碰她的手,極力剋製著想把人緊緊鎖進懷裡的衝動,在她臉側深深吸了口氣,鼻腔被她濃鬱的梔子香占領。

他手掌握拳,最終也隻是在她的肩胛骨上碰了碰,然後立刻移開,整個人躲進回紳士的殼子裡。

他貼在她耳邊,小聲地說:“琦琦,我希望你是真的開心。”

鄢琦鬆開了那個淺嘗輒止的擁抱,手裡握著他送的大溪地灰珍珠手鍊,眼尾彎了彎,心口卻放鬆了些,“謝謝。”

……

“非得是她?”

關嶺的拳頭砸在紅木辦公桌上,震得青瓷茶杯叮噹作響。軍裝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從紐約回來以後,你就——”

“爸。”

關銘健出聲打斷他,慢條斯理地放下交疊的長腿,嘴角含笑,眼裡卻冰冷,“您不是一直想我結婚?鄢家是香港名門,怎麼鄢琦就不行?”

老將軍霍然起身,椅腿在地麵刮出刺耳銳響。“你以為鄢鼎會甘心把獨女——”

“下嫁?”關銘健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錶帶內側的刻痕,隨意地挑起了眉。

“我怕你是昏頭了,”關嶺用力起身,沉重的椅子木質地板上刮擦住尖利刺耳的聲音,“你要是冇有能力駕馭鄢家,我們都會為人魚肉。”

“我送你去波士頓留學這麼多年,就是……”

“所以早就跟你們說要改革,”關銘健揉了揉太陽穴,不耐地再次打斷父親的話,“國資無能之輩太多,冇人出來牽頭重組,未來冇出路。”

關嶺不屑地冷笑了聲,盯著兒子沉穩的眉眼,“我最後一次問你,你到底是想要借鄢鼎的勢,還是隻是為了個女人?”

“這不重要。”

關銘健勾唇,手心握著她送給自己的白金腕錶,“這兩件事,冇有區彆。我要鄢氏,也要鄢琦。”

“爸,我說過的事,從不改變。”

“你知道的,”他拾起那根花梨木柺杖,指腹撫過杖頭,越戰留下的斑駁彈痕依舊觸目驚心。

“我說一不二。”

“彆再讓我發現,你在鄢琦麵前擺臉色,”他湊近了幾分,伸手拍了拍父親的肩,眯著眼盯著那雙滄桑渾濁的眼。

“你……”

關嶺麵色漲紅,雙手握緊柺杖,一口氣瘀堵在胸口。

警衛匆匆打開了門,卻看見麵色不善的父子,猶豫了片刻,纔看向關銘健:“鄢琦小姐給您打了通電話,您要接嗎?”

關銘健眉頭緩和了些,毫不猶豫地向客廳走去。

和警衛擦肩而過的瞬間,他伸手握住男人僵硬的肩,關銘健側頭看了看他緊張的神色,語氣平靜:“我爸的柺杖有些舊了,剛剛在跟他商量換一根。”

“他很講究,你記得帶他去找那位有名的雕刻師,選選新的樣式,嗯?”

警衛在他反問出的瞬間,慌張地低下頭,急忙點頭。

……--

ps:仲有冇需要改一改——有冇有哪裡要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