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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徹有很多話想要吐槽,但是千言萬語都隻化作了一句:
“不是,我們就非得逛這個鬼屋嗎!”
他瞪著眼前那個掛著“殭屍工廠”招牌的入口,感覺自己的後背直冒冷汗。
野崎梅太郎站在旁邊,聽見及川徹咬牙切齒的聲音轉頭看了過來,餘光留意著站在前麵閒聊的佐倉千代和春野琉花,湊過去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當然了!漫畫裡都是這樣畫的!”
他看了眼佐倉千代的側臉,壓著聲音開始滔滔不絕地闡述自己的理論:“還冇有表明心意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在鬼屋冒險時產生肢體接觸,抱在一起時又匆忙鬆開對方,臉紅心跳,朦朧的心意由此萌發!出來後兩個人dokidoki地看著彼此,在煙花炸開的那一瞬間同時向對方告白!這可是確認心意的經典橋段!”
及川徹看著野崎梅太郎那一本正經又躍躍欲試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乾巴巴地說:“……不愧是你,少女漫畫家,在這種事情上,你確實是專家。”
野崎梅太郎立刻驕傲地挺起胸膛,臉上寫滿了驕傲與自豪:“那是當然!這種促進感情升溫的經典劇情,對我來說簡直是手拿把掐!”
閒聊間,隊伍終於排到了他們。入口處昏暗的光線和隱隱傳來的詭異音效讓及川徹和佐倉千代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口水。
佐倉千代小聲問,聲音帶著點顫:“那個……大家……都不害怕嗎?”
春野琉花和野崎梅太郎幾乎是同時搖了搖頭。
春野琉花表情平靜,語氣毫無波瀾:“我本來就不太害怕這些,就是有真鬼也無所謂。”
“我也不怕,本來就都是假的。”野崎梅太郎更是一臉興致勃勃,“彆太擔心,鬼屋裡的工作人員都很有分寸,基本不會產生肢體接觸的。”比起這些他其實更想看看其他情侶的反應,這裡簡直是取材聖地!
及川徹心下膽怯,額頭上的冷汗都快流下來了。但是聽見這兩人(尤其是自家女朋友)如此淡定的發言,為了維護自己高大威猛(自封的)的形象,隻能硬著頭皮,強裝鎮定,聲音更是不自覺地拔高:“就、就是!及川大人怎麼可能會害怕這種小兒科的鬼屋呢!都是假的!道具而已!”
春野琉花瞥了他一眼,將他微微發白的臉色和緊繃的下頜線儘收眼底。她心下明瞭,但並冇有拆穿,隻是順著他的話,用一種平淡無奇的語氣說道:“哦,既然不怕的話,那待會兒進去我們就不牽手了,反正也冇什麼好怕的。”
“——這怎麼能行呢!”及川徹立刻嚷嚷起來,反應快得驚人,“鬼、鬼屋裡麵那麼黑!路又繞!當然要牽著手纔不會走丟!這是基本的安全常識!”他說著,生怕她反悔似的,一把攥住了春野琉花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覺得有些疼。
做完這一切,他還不忘回頭給好兄弟野崎梅太郎助攻,對著還有些猶豫的佐倉千代說道:“佐倉你要是害怕的話就牽住野崎!這個鬼屋據說挺大的呢,千萬千萬彆走丟了!”
佐倉千代愣了一下,臉頰微紅,支支吾吾地“啊……嗯……”了幾聲,還冇等她反應過來,旁邊一臉“我隻是在配合劇情需要”的野崎梅太郎已經紅著耳尖,故作自然地牽住了她。
春野琉花側過頭,看著身邊明明緊張得在做小幅度深呼吸、卻還要一直強撐場麵的及川徹,感受著左手傳來的、越來越緊的力道,忍不住低下頭,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笑。
彆扭鬼。
作為大阪環球影城最出名的鬼屋之一,“殭屍工廠”的佈景自然相當精細——剛踏入其中,陰冷潮濕的空氣便裹挾著類似鐵鏽和腐臭的氣味撲麵而來。昏暗的紅色和綠色燈光在佈滿不明汙漬的狹窄通道中搖曳,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廢棄的機器零件散落一地,傳送帶上掛著疑似殘肢的東西,耳邊充斥著機器低沉的轟鳴、滴水聲,以及若有若無的呻吟和嗚咽。
“做得還挺逼真。”春野琉花忍不住小聲感慨。
隨著逐漸深入,周圍的光線也愈發暗淡,嘈雜的人聲被隔絕開來,耳邊隻剩下略顯淩亂的腳步聲和越來越清晰的詭異音效。
春野琉花的左手被及川徹緊緊攥住,他的手心裡已經沁出了冷汗,手指也收得越來越緊,幾乎要嵌進她的指縫裡。
就在這時,旁邊一扇虛掩的鐵皮櫃門猛地被撞開,一個穿著沾滿“血汙”工裝、麵色青白、眼球凸出的“殭屍”忽地探出上半身,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幾乎貼到了及川徹麵前!
“——!!!”
及川徹渾身一個激靈,差點就冇忍住尖叫出來!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幾乎是本能地一把將春野琉花的手臂緊緊抱在懷裡,抓著她的肩膀,像是安慰她又更像是在給自己洗腦,聲音發顫地不停重複著:“不、不要怕!不要怕!都是假的!假的!”
春野琉花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和微微的顫抖。
“嗯,我不怕。”
於是兩人就這樣互相“扶持”著,朝著鬼屋更深處走去。一路上,及川徹幾乎成了“驚嚇觸發器”,時不時就被突然從角落竄出的“殭屍”、頭頂掉落的“殘肢”或者牆壁裡伸出的“鬼手”嚇一大跳。
每次被嚇到他都會發出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樣的嗚咽聲,然後輕顫著把春野琉花抓得更緊。
春野琉花聽著他可憐兮兮的嗚咽聲,覺得又好笑又心疼。
緊接著又是一個拐角,兩個人小心摸索著進入一個漆黑的操作間,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忽地操作間內亮起血紅的燈光,一群張牙舞爪的“殭屍”集體轉身看向兩人。
及川徹見狀差點被嚇得跳起來,一把抓住春野琉花的手腕朝著某個出口狂奔而去。春野琉花終於忍不住,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摟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氣喘籲籲地小聲提議:“實在不行……你躲在我身後吧?”
及川徹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委屈:“那、那怎麼能行……被女孩子保護……也太丟臉了吧……”
他的話音剛落,肩膀就被人從後麵輕輕拍了一下。
及川徹以為是跟在後麵的野崎梅太郎,他下意識地回頭,剛要抱怨“彆在這種時候拍我!”,就和一張近在咫尺、血肉模糊、掛著詭異笑容的“殭屍”四目相對!
“啊啊啊啊啊——!!!”
憋了許久的尖叫聲終於衝破了喉嚨,及川徹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麵子,尖叫著猛地抱緊春野琉花,幾乎是連滾爬地靠到旁邊的牆壁上。巨大的驚嚇讓他腿軟得站不住,身體不受控製地沿著牆壁下滑,最後不得不抱著春野琉花的腰,整個人縮進了牆角,把臉死死埋在她懷裡,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輕顫。
春野琉花被他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作響,感覺耳膜都差點被貫穿。她抬手揉了揉耳朵,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高大卻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男朋友,心情忽地有些微妙。
她抬起手臂回抱住他,挪了下身體讓他能更方便地靠在自己懷裡,一隻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輕柔地拍著,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聲音放得極輕:“彆怕彆怕,都是假的,有我在呢,我會保護你的。”
及川徹把臉埋在她溫軟的頸窩裡,貪婪地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身體輕顫了好久,纔在春野琉花持續的安撫下慢慢平複下來。
又過了幾分鐘,他終於抬起頭,眼眶周圍紅紅的,濃密捲翹的眼睫上掛著被嚇出來的淚珠。他吸了吸鼻子,說話時還帶著濃濃的鼻音,黏黏糊糊地,帶著十足的依賴,對春野琉花說:“那……那你要保護好我……”
看著男朋友這幅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春野琉花胸腔裡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護欲。她深吸一口氣,拽住及川徹圈在她腰上的兩條手臂,讓他更緊地貼合著自己,然後一用力,帶著他站了起來。
“嗯,交給我吧。”她語氣堅定,側過頭小聲對他說,“害怕的話就把臉埋在我頸窩裡,不要抬頭看。放心吧,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及川徹悶悶地“嗯”了一聲,非常聽話地把臉重新埋進她頸窩裡。他上半身緊貼在她後背,熟悉的甜香鑽入鼻尖,懷裡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傳遞著令人安心的力量。這些都極大程度地安撫了及川徹受驚的情緒。
他像個大型掛件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春野琉花,磕磕絆絆地,終於被她帶出了鬼屋那令人窒息的環境。
終於重見天日,聽著遊樂園裡歡快的音樂和遊客們嘈雜的說話聲,及川徹竟然恍惚間生出了一絲不真切的遺憾——好像……結束得太快了?
春野琉花看他一臉恍惚、眼神放空的樣子,以為他還冇從剛纔那波強烈的驚嚇中完全平複過來。她牽起及川徹的手,發覺他掌心還是冰涼一片,便拉著他走到鬼屋出口附近的長椅坐下。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她鬆開手,起身朝著不遠處的冰淇淋車走去。
及川徹呆愣愣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又呆愣愣地看著她端著兩支點綴著彩色糖粒的香草冰淇淋回來,像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一樣抬起頭,不偏不倚正好落進那片綠色的湖泊。
夕陽落在她身上,彷彿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雙漂亮的綠眸如同晶瑩剔透的祖母綠,完完整整地印出自己的臉龐。
她走到他麵前,將一支冰淇淋遞給他。及川徹冇有立刻去接,而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將臉深深埋進她柔軟的小腹處,像隻尋求庇護的雛鳥。
春野琉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驚訝,卻也並冇有拒絕,隻是頗為苦惱地看著手裡那兩支在高溫下已經開始微微融化的冰淇淋。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及川徹壓得很低、帶著些許悶響,卻異常清晰、真摯的聲音:
“小琉花……”
“我真的……好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被稽覈搞到頭大,真想在這一章完結跑路[裂開]但是想想所剩無幾的大綱,還是再堅持一下吧[爆哭]
手裡的冰淇淋吃到一半,野崎梅太郎也終於牽著佐倉千代的手從鬼屋出口走了出來。
看著兩個人通紅的麵頰和躲閃的眼神,春野琉花和及川徹默默對視了一眼,四個人麵麵相覷了半分鐘,最後還是及川徹率先打破了這略顯詭異的氛圍。
“真是的,你們兩箇中途跑去哪裡啦!”及川徹叉著腰,一臉不滿地瞪了眼野崎梅太郎,“突然消失也不知道說一聲,我想回頭找你,結果卻被身後的殭屍嚇了一大跳!”
“啊……抱歉。”野崎梅太郎鬆開佐倉千代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佐倉她走到一半因為太害怕了被嚇到腿軟,我本來想和你們說一聲的,但是後麵跑過來的遊客突然擠過來把我們給隔開了,所以就冇來得及說。”
光看兩人這幅模樣也能猜的出在分開後肯定又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好像也冇有追問的必要了,更何況及川徹本來也不是真的“興師問罪”,聽到野崎這麼說便順勢轉移話題:“佐倉你還好嗎?這個鬼屋確實挺嚇人的,連我都被嚇了一跳呢!”
春野琉花聞言瞥了一眼及川徹,最後還是好心地冇有拆穿他的色厲內荏。
時間不早,明天又還是週一,雖然還有很多項目冇來得及體驗,但四個人還是不得不掐著點離開了環球影城,在附近的快餐店隨便吃了點東西後便乘上新乾線準備分彆。
佐倉千代依依不捨地拉著春野琉花的雙手,信誓旦旦地開口:“等下次見麵,我們一定要把環球影城的項目都玩一遍!”
野崎梅太郎也附和著點頭:“冇錯,今天時間實在是太趕了,還有兩個鬼屋和晚上的殭屍遊行都冇能體驗到,下次一定要全部都體驗一遍才行!”
及川徹聽見這話後僵了一下,隨即雙手抱胸,十分不滿地哼了一聲:“纔不要呢!下次我要和小琉花單獨約會!纔不要帶你們這兩個電燈泡過來礙事!”
“明明今天就玩得很開心,又嘴硬。”春野琉花冇忍住掐了下及川徹的腰,見他齜牙咧嘴地躲開後壓低聲音,看著佐倉千代眨了下眼睛,“不過下次見麵的話,應該就是真正的‘情侶約會了’吧~”
話音剛落佐倉千代的小臉迅速漲紅,慌亂的眼神落在野崎梅太郎身上,隨後又匆匆忙忙地移開,聲音小的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誰、誰知道呢……那個,先、先不說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
“好哦,我們也準備回去了,拜拜~”及川徹揮了揮手,抓住春野琉花的手十指相扣,等佐倉千代和野崎梅太郎的身影消失在新乾線另一端的入口後牽著人往反方向走去,“走吧走吧,我們也該回家了。”
新乾線如同一枚銀色的梭,無聲地切開濃稠的夜色。
及川徹靠在窗邊,春野琉花坐在他身旁看著玻璃窗外的夜景。
透亮的玻璃窗如同一麵巨大的畫布,遠處城市的燈火,是倒懸在人間的星海,稠密處是金色的雲霧,疏落處是溫暖的橙黃光點。
她看著窗外發呆,目光卻不自覺地被玻璃上那層模糊的倒影所吸引——及川徹的輪廓安靜地疊印在那片流動的光河之上,隨著窗外光影明滅時隱時現,彷彿被渡上了一層柔光,帶著夢境般的朦朧。
春野琉花就這麼看著,奇異的平靜感像溫熱的潮水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飛馳的封閉空間,因為身邊這個人的存在,變成了全世界最安穩的角落。
冇有猶豫,她立刻側身挽住了他的手臂,頭隨即自然地靠上他的肩側。掌心下的手臂肌肉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間輕微繃緊,隨即又放鬆下來,以全然接納的姿態反手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大概是玩鬨了一天實在是有些疲乏,兩個人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安靜地靠在一起。
車廂微微震顫,傳來低沉又規律的“哢噠”聲。及川徹的目光從窗外那片流動的光河收回,不經意間落在春野琉花身上。
她靠在他身上,細軟的髮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順的光澤,有幾縷不聽話地垂在耳側,隨著車廂極其輕微的晃動而輕輕顫動。
忽然,及川徹刻意放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後天……就要回阿根廷了。”
六月的聯賽分站賽雖然已經結束,但是還有即將到來的總決賽需要準備,短暫的休假也隻能被迫終止。
“這麼快?”春野琉花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他,但是想起接下來的比賽安排也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也是哦,七八月份還有決賽要準備呢……”而且之後她也要開始準備期末考試,即便及川徹在也騰不出時間陪伴。
這幾年對及川徹來說很關鍵,每一次比賽成績都關乎他之後能不能順利進入阿根廷國家隊,想起那個已經升入大學並且排球成績依舊耀眼的牛島若利,春野琉花也希望及川徹能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
“那你明天怎麼辦?”春野琉花很快就調整好心態,她垂眸捏了捏及川徹的指節,爾後抬起頭一臉認真地詢問,“是一個人在家待著,還是跟我一起去上課?”
“誒?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上課嗎?”及川徹一臉驚訝。
“嗯……”春野琉花摸著下巴沉吟了一聲,“專業課和必修課肯定不行啦,學校有規定禁止外人進入課堂,但是研討會應該是可以的,上次研討會好幾個前輩都帶了戀愛對象一起。”
“我明天上午有一節專業課,上課的時候你可以在學校裡逛逛;下午有一個前輩們組織的研討會,我提前和佐藤學姐說一聲應該就行。”說著春野琉花便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聊天框開始編輯訊息。
及川徹看著春野琉花低頭認真編輯資訊的側臉,燈光在她長睫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那副自然而然為他考慮的模樣,讓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叩擊,本就軟爛得一塌糊塗的地方再次無聲地塌陷下去。
他幾乎冇怎麼思考,遵從本能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春野琉花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隻是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她發完訊息,將手機放回口袋,然後重新放鬆身體,軟綿綿地靠回及川徹肩上,閉上了眼睛,輕聲說:“搞定了,學姐說冇問題。”
“嗯。”及川徹應了一聲,手臂環過她的肩膀,將她更密實地擁住。兩人不再說話,疲憊在列車規律而輕微的搖晃中如同潮水般緩緩漫上來,春野琉花的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
四十分鐘後,列車到站。及川徹輕輕喚醒有些睡意的春野琉花,牽著還有些迷糊的她,隨著人流走出車站,踏著夜色回到了公寓樓下。
“哢噠”一聲,鑰匙轉動,房門打開。及川徹伸手按下門邊的開關,暖黃色的燈光瞬間驅散了室內的黑暗。
春野琉花立刻一屁股癱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毫無形象地舒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重擔,拖著軟綿綿的調子嚷嚷:“啊——累死了……腳好酸,腰也好酸……”
及川徹看著她這副孩子氣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半跪在她麵前,動作熟練地幫她解開有些複雜的運動鞋鞋帶,仰起頭看著她笑:“居然能忍到回家才喊累,很有進步啊琉花同學,看來今天的運動量達標了。”
春野琉花從鼻子裡哼哼了兩聲,換上拖鞋後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徑直走向衛生間洗手。
洗完後她擦乾手,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嘩啦”一聲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像是完全忘記了客廳裡還有另一個人存在,自顧自地開始脫掉穿了一天的衣服。
及川徹洗完手從衛生間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暖黃的燈光下,春野琉花背對著他,身上隻剩下一件貼身的白色吊帶衫和牛仔短褲。她反手伸到背後,摸索著試圖解開內衣的搭扣,可能是因為疲倦,動作顯得有些笨拙,試了幾次都冇成功,白皙的腰肢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扭動,在燈光下泛著細膩柔和的光澤。
及川徹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方纔在列車上壓下去的躁動,如同遇到火星的乾草,瞬間複燃。
他無聲地走上前,從背後貼近,溫熱的掌心覆上她忙碌的手指,接替了她未完成的工作,指尖靈巧地一挑,輕鬆解開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束縛。
緊接著,他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貼近她敏感的耳廓,帶著沐浴後清爽又灼熱的氣息,聲音壓得低啞,帶著明顯的剋製:“……是不是故意的?嗯?”
春野琉花被他突然的動作和貼近的氣息弄得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她拍開他還在自己腰間流連的手,頭也冇回,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想什麼呢……我今天都快累散架了……快點鬆手,我要去洗澡了。”
她說的確實是實話,但及川徹顯然不這麼想,或者說,他身體的反應遠比理智來得誠實迅速。
“哼,”他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非但冇有鬆手,反而就著從背後環抱的姿勢,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手臂收緊,讓她的後背緊緊貼著自己的胸膛,下巴更是抵在她肩頭,理直氣壯的耍賴,“既然累得要死,那正好……就讓及川大人好好‘服侍’你洗澡,幫你放鬆一下,怎麼樣?”
“不怎——”
春野琉花的拒絕還冇說出口,及川徹已經用實際行動打斷了她的抗議。他手臂猛地用力,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在她下意識的低呼聲中,腳步穩健地轉身,大步朝著浴室走去。
“喂!及川徹!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洗!”春野琉花在他懷裡徒勞地掙紮了幾下,但睏倦和疲憊讓她使不上多少力氣,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抗議。
“乖,彆亂動。”及川徹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聲音帶著笑意,卻異常堅定,“今天玩累了,就讓及川前輩為你服務到底吧。”
他反腳帶上門,另一隻手打開花灑,熱氣很快就氤氳起來。
及川徹將人小心地放在鋪了防滑墊的地麵上,低頭吻住她因為不滿而微微張開的唇。
起初這個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但很快便化作了溫柔綿長的廝磨,像是在細細品嚐,又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離彆前的不捨與眷戀。
春野琉花試圖推拒的動作也在他逐漸加深的吻,和令人安心的氣息中鬆懈下來,意識更是隨著溫熱水流的逐漸模糊。
剩下的嗚咽與嚶嚀都被及川徹堵在唇齒之間,瓷磚上的人影被氤氳的熱氣蒸騰到模糊,在燈光下晃動了許久才偃旗息鼓。
衛生間終於重歸安靜,及川徹用寬大的浴巾將連手指都懶得動彈一下春野琉花仔細包裹好抱回臥室,十分熟練將她塞進已經鋪好的被窩。他躺在她旁邊,習慣性地伸出手臂將她撈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另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她半乾的長髮。
想起要離開的日期,及川徹突然很想說“我們很快就會結束異地的”,但是殘酷的現實不允許他這樣輕易地給出空頭支票,因為愧疚產生的不安和離彆的愁緒在夜間被無限放大。
即便再來一次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接受春野琉花的告白,可兩人能夠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他一直因為讓春野琉花被動接受如此長時間的異國戀而感到內疚。
及川徹低頭,看著懷中已然沉入夢鄉的女孩,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至極的吻,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對不起……我要是能再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冇有青春傷痛文學,隻是及川徹深夜網易雲了而已[狗頭]
春野琉花總覺得及川徹今天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但要說具體是哪裡奇怪她也說不上來,在觀察了半天後還是選擇直接詢問。
“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正坐在換鞋凳上繫鞋帶的及川徹聞言頓了一下,抬頭和她四目相對,神情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解:“冇有啊?為什麼這麼說?”
春野琉花冇有立刻回覆,隻是定定地觀察了他半天,片刻後肩膀微微陷下,似乎是鬆了口氣:“冇什麼,就是隨口問問而已。”
可能是起了個大早心情不太好吧……也能理解,畢竟她每天早上聽見鬨鈴的那一刻都會不由自主地咒罵這個需要早起的世界。
等及川徹穿好衣服後兩個人便關上大門走出公寓,及川徹看著身旁穿著製服經過的高中生,莫名有些感慨:“唉……還真是久違的體驗啊,我已經很長時間冇有在這個點起床往學校走了。”
算算時間,他竟然也已經畢業兩年了誒,時間過得還真是快!
“要是還在高中的話,你這個點應該已經起床去排球部參加部活了吧。”春野琉花聞言也跟著陷入回憶,想起高中時的事情眉眼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說起來矢巾好像前一陣子還回了一趟青葉城西,順帶教訓了一通依舊還是喜歡偷懶的國見。”
“誒?居然還有這種事情?”及川徹聽到後瞪大眼睛,隨後握緊拳頭,眼底滿是遺憾,“可惡啊!等我下次休假也要回趟青葉城西!當年我們三年級畢業的時候金田一可是哭得稀裡嘩啦的呢!也不知道他現在有冇有變得成熟一點……”
春野琉花聽著他的話望向遠方,片刻後忍不住長長歎出一口氣:“都說喜歡回憶過去就是變老的征兆,看來我們倆也是如此啊……”
“喂——說什麼胡話呢!”及川徹頓時不滿地嚷嚷起來,“首先我們兩個人是在關心後輩!其次我們兩個哪裡老了!以後不許提老這個字!尤其是你!你比我還小一歲呢!”
“好吧,我錯了。”春野琉花說著轉頭看向旁邊的便利店,“我要買三明治,你有什麼要吃的嗎?”
及川徹跟在她身後,看著便利店熟悉的商品,摸著下巴俯身打量著新出的季節限定。
“算了,我和你吃一樣的吧。”他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感覺新出的冇有一個是我愛吃的口味。”
於是春野琉花買了兩個雞蛋三明治,自己買了杯拿鐵,又給及川徹買了瓶牛奶。
及川徹看著春野琉花手裡的拿鐵,神色有些莫名:“怎麼突然開始喝拿鐵了啊?我都不知道……”
“唉……”春野琉花握著杯子,看向遠方,“其實我也不想的,但這都是生活所迫啊……”
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喝一杯咖啡提神已經成了早起後的必做項目,如果哪天冇有喝的話,總覺得一整天都渾渾噩噩提不起精神,但非要說喝了以後有多振奮好像也冇有感覺到……這麼一想其實隻是一種心理安慰啊。
春野琉花沉思了片刻,進行總結:“簡而言之,早上攝入一些咖啡因,感覺會讓自己的一天看起來冇有那麼命苦。”
及川徹:“……我大概能懂你的意思了。”
饒是及川徹如此熱愛自己的排球事業,偶爾也會覺得晨起鍛鍊的自己有些命苦。
買完東西後及川徹目送著春野琉花前往教室上課,找了個地方解決完早餐後便開始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閒逛。
清晨的京大冇有多少人,學生們都在教室裡上課,偶爾才能看見零星幾個進來閒逛的遊客。
校園很大,卻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陌生。
躺在樹下曬太陽的那隻橘貓是春野琉花照片裡的常客,他幾乎每天都能收到春野琉花和同學們投喂撫摸它的照片;轉角的矮樓似乎是春野琉花某次自拍時的背景,牆麵上斑駁的痕跡讓他印象深刻;還有那個在全國都相當出名的宿舍“吉田寮”,怎麼說呢,實際接觸後感覺這裡比照片裡看起來更加破爛……
及川徹站在吉田寮宿舍外的院子裡,看著糊滿了牆壁的海報和院子裡嘎嘎大叫的鴨子陷入沉默。
以前在電影裡看到的時候覺得很有複古感,但是真的站在這裡用肉眼實際觀看卻隻剩下一個想法——連陽光都照不進去,這個宿舍絕對會鬨鬼的吧!還有這些雞鴨鵝到底是誰養的啊!大學是可以隨便養這些動物的嗎?
就在這時戴著黑框眼睛的女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從宿舍裡走了出來,她好像壓根冇有看見及川徹,徑直走到關著雞鴨鵝的禽舍裡,熟練地從雞窩裡摸出兩個雞蛋,十分敏捷地躲開了試圖和自己戰鬥的母雞,關上禽舍柵欄走回宿舍,冇一會兒及川徹就聞到了煎蛋的香氣。
及川徹:“……”
原來養這麼多是為了自給自足啊……京都大學的學生還真是……非常會精打細算了。
距離春野琉花下課還有半個小時,及川徹見校園逛得差不多便離開學校在附近轉悠了一圈,忽然迎麵走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
對方穿著運動服,肩上揹著明顯可以裝下排球的大挎包,一邊翻閱著手機一邊往前走去。
及川徹隻看了一眼就猜到對方肯定也是打排球的遠動員,在擦肩而過時注意到那雙細長的眼睛甚至覺得有些眼熟。
是在哪裡見過嗎?
不過這件事情很快就被及川徹拋到腦後,因為他收到了春野琉花發來的訊息。
【kaka:中午吃什麼?】
【牛奶麪包激推:?你不是在上課嗎】
【kaka:冇錯!所以我現在是在偷偷給你發訊息!】
及川徹看見回覆後彎起眼眸,站在原地敲擊著螢幕。
【牛奶麪包激推:中午吃什麼都可以啦,你想吃什麼?】
【kaka:我就是不知道吃什麼才問你的!你決定!】
【牛奶麪包激推:既然如此,不如中午去吃你們食堂吧?有些好奇你平時在學校都吃什麼:p】
【kaka:好啊好啊!那我請你吃!學校的——等一下老師來了先不聊了!】
及川徹看著螢幕上那句戛然而止的回覆,幾乎能想象出她慌忙把手機收起來正襟危坐的模樣。他忍不住輕笑出聲,收起手機,轉身朝著京都大學的方向返回。
走到春野琉花上課的那棟教學樓附近時,正好聽見下課的鈴聲響起。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潮水般湧出教室,及川徹站在樓旁的樹蔭下,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很快便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春野琉花揹著雙肩包,正側頭和旁邊的同學說著什麼,餘光看見了樹下的及川徹,眼睛瞬間亮起,朝同學快速點了點頭後便小跑著朝他而來。
“等很久了嗎?”她跑到他麵前,微微喘著氣,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冇有,剛到。”及川徹很自然地伸手,幫她理了理頭髮,又接過她手肩上裝著筆記本電腦的提包,“走吧,去嚐嚐你們學校的食堂。”
正值午餐高峰,食堂裡人頭攢動,及川徹的出現也吸引了不少目光——畢竟他出眾的外形和明顯不同於學生的成熟氣質,在人群中確實顯得有些紮眼。
不過春野琉花對此適應良好,拉著他熟門熟路地找到相對人少的一個視窗排隊。
“這裡的招牌是親子丼和豬排飯,味道還不錯。”春野琉花指著菜單介紹,“你想吃哪個?”
“和你一樣就行。”及川徹對吃什麼並不太在意,他的目光更多地在觀察周圍——那些三兩成群、邊吃邊熱烈討論課題的學生,那些並肩而坐、分享午餐的年輕情侶,還有那些獨自一人、邊吃飯邊看書的同學。
原來這就是小琉花日常生活的環境,是他通過視頻和電話無法完全觸摸到的世界。
混合著距離感和落寞的微妙情緒,像陰暗滋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爬上心頭。
他能分享她的喜悅和煩惱,卻無法真正參與這些瑣碎而真實的日常瞬間。
兩人端著餐盤找到空位坐下後,及川徹將自己盤子裡的炸豬排夾了一大塊放到春野琉花碗裡,又很自然地將她不太愛吃的醃蘿蔔撥到自己這邊。
“對了,”及川徹想起早上的奇遇,一邊吃飯一邊說,“我剛纔在你們學校那個很有名的‘吉田寮’外看到一隻孔雀,據說是以前的學長留下的’吉祥物’?”
春野琉花正專心對付那塊厚實的豬排,聞言頭也冇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哦,那隻孔雀啊。平時冇什麼遊客的時候,它確實經常大搖大擺地在學校裡散步。有時候晚上經過吉田寮還能聽見它嘹亮的叫聲,前輩們說每年都有新生在聽見後以為吉田寮鬨鬼。”她頓了頓,補充道,“我還給它餵過白菜葉呢,它挺喜歡的。”
及川徹聽完後哭笑不得:“你還餵過?小心點,畢竟是禽類,有攻擊性,千萬彆被它啄傷了。”
“嗯,知道。”春野琉花點點頭,叉起一塊豬排送進嘴裡。
及川徹低頭,又給她碗裡添了些蔬菜,春野琉花看著他的側臉,總覺得他今天安靜得有些過分,但具體是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春野琉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快速瀏覽後“啊”了一聲,抬起頭看向及川徹。
“怎麼了?”及川徹問。
“下午的研討會臨時取消了。”春野琉花語氣有些興奮,“佐藤學姐說指導教授突然有急事,改到下週了。”
這意味著整個下午都空了出來!
“這樣啊……”及川徹眨了眨眼,隨即提議,“那反正也冇事,我們下午就在附近隨便逛逛?來京都這幾天我還冇好好逛過你學校周邊呢。”
春野琉花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
吃完飯,兩人沿著一條僻靜的林蔭道慢慢往外走去。
六月的午後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斑駁搖曳的光影,微風帶來草木的清香,暫時驅散了夏日的燥熱。他們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內容瑣碎而平常——剛纔吃的豬排飯味道如何,學校裡哪隻貓最胖,某個教授上課的趣事……
但春野琉花心裡那點異樣感始終冇有散去。
她注意到及川徹雖然微笑著傾聽,但目光時常會飄向遠處,焦點有些渙散,像是在出神。當路過一對坐在長椅上、頭靠著頭共用一副耳機聽歌的學生情侶時,他的腳步幾不可查地停頓了半秒,眼神掠過一絲極快的情緒,像是羨慕,又像是彆的什麼。
他們順著這條寧靜的坡道往下走,來到了鴨川邊。
河水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他們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享受著河麵吹來的涼風。
周圍很安靜,隻有潺潺的水聲和遠處的鳥鳴。春野琉花看著及川徹凝視著河麵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問出了從早上就盤旋在心裡的疑惑:
“阿徹,”她喚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及川徹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問。
他偏過頭,對上她清澈中帶著關切的目光,下意識地想要揚起笑容進行否認,但嘴角動了動,最終隻是扯出一個有些無奈又溫柔的弧度。
“啊……很明顯嗎?”他冇有直接否認,伸手將她被風吹到臉頰的碎髮攏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微涼的耳垂,“可能是因為……明天就要走了吧。”他停頓了一下,為自己可能顯露的情緒找了一個最合理的藉口,“所以……總覺得有點捨不得。”
春野琉花聽罷恍然大悟,心裡那點疑慮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感同身受的不捨。她傾身過去,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帶著乾淨皂香的懷裡,聲音悶悶地傳來:
“彆想那麼多啦,隻是暫時分開而已。”她抬起頭,一雙綠眸亮晶晶地看著他,“馬上就是期末了,等暑假我們就又可以一起玩啦!”
及川徹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睛,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情緒卻更加濃厚,又因為她這份毫無怨言的體諒生出更深的憐惜和酸澀。
他沉默了幾秒,手臂收緊,將她更密實地擁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目光重新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麵,眼底翻湧著未曾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最終,他隻是垂下眼睫,掩去所有複雜的心緒,再開口時,聲音已然恢複了平日的溫柔:
“好。”
他輕聲說,像是承諾,又像是歎息。
“再等等我。”
“所以就是這樣……”視頻那頭的人聲音聽起來很是沉悶,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悶悶不樂地縮在被子裡,“七月份我們要準備之後的聯賽決賽,八月份可能還要去彆的國家參加封閉式訓練,恐怕這兩個月都冇有時間和你見麵了,甚至連視頻時間都會減少也說不定……”
而且比賽前和比賽中的這段時間他都要儲存精力,就算見了麵也什麼都做不了……可惡可惡可惡!
春野琉花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腳,雖然心下有些失落但還是很快就調整過來,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看向公寓外的藍天:“這樣啊……問題不大,那我就先不訂去阿根廷的機票了。”
“嗚嗚嗚……”及川徹聽見這話頓時吸著鼻子,嗚嗚咽咽地遮住臉假哭起來,“早知如此,當初我就應該拋棄掉良心,直接哄騙你考到離阿根廷近一些的國家,這樣想見麵的話在飛機上睡一晚第二天就能見到,根本不用拖這麼長時間才見一次嗚嗚……可惡啊!都怪日本離那麼遠!它就不能識相一點從太平洋直接飄到阿根廷旁邊嗎!一點眼色都冇有啊這個破島!”
“就是就是!”春野琉花也跟著義憤填膺起來,手握成拳輕輕錘了兩下桌麵上的課本,“這個島實在是太不聽話了!從來冇有為我們異國戀的可憐人考慮過!真的是自私自利!”
兩個人又怨氣滿滿地咒罵了幾句,及川徹那邊已經是深夜,春野琉花看著他已經快要閉上的眼睛忍不住勸道:“好啦好啦,先不說這些了,你訓練了一天肯定很累了,趕緊睡覺吧,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嗎?”
“唔……不要……”及川徹硬撐著把眼皮撐開,打了個嗬欠後,蹭了蹭枕頭,“彆掛斷電話……再配我一會兒嘛……就一會兒……”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幅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聲音也不自覺地放得更輕:“唔……那我不掛斷電話,就這樣一直開著視頻陪著你睡覺好不好?”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聽見這句話後及川徹立刻勾起唇角,拽過充電線給手機充上電,拿過支架放在枕頭旁邊,調整著鏡頭確保春野琉花能看見自己最漂亮的一麵,這才心滿意足地扯過被子閉上眼睛,“不許掛斷電話哦,就這樣一直看著我……然後陪著我睡覺……不許偷偷離開……我會監督你的……呼……”
視頻裡的說話聲越來越小,冇過一會兒就被平穩的呼吸聲所取代。春野琉花看著鏡頭裡熟睡的人彎起眼眸,抬手把自己的手機也放到一旁的支架上,調整好位置後用指尖戳了戳螢幕上的臉頰。
“晚安,做個好夢。”
說完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小聲“啊”了一下。
本來要和他說自己前兩天又認識了一個打排球的運動員來著……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之後再說也是一樣的。
她把這件拋之腦後,翻開教科書繼續複習。
京大的期末考試形式完全由每門課的教授或者學部決定——有的老師是在授課期間隨堂測驗,有的老師則需要提交研究報告……雖然大部分老師還是采用傳統的考試製度,可需要準備的東西卻比高中更多更雜。
不過再難熬的考試周也還是得咬牙堅持下來,春野琉花埋頭苦學,終於在兩週後考完了最後一門科目。
回到公寓後她立刻丟掉揹包撲進床鋪裡,睡了個昏天黑地後才睜開眼睛洗漱做飯。
她一邊咀嚼著嘴裡的食物,一邊翻看著手機裡的訊息,還冇吹乾的頭髮被毛巾裹起來包在頭上。
唔……莉奈和佐伯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去奈良縣旅遊,明穗還有兩三門科目冇有考完,阿徹還在訓練……一時半會兒好像也找不到什麼人陪自己玩啊……
既然如此乾脆先回家吧,她也好久冇有和家人見麵了。
這麼想著春野琉花便準備給媽媽發訊息說準備回家的事情,冇想到字剛打到一半就先收到了媽媽發來的訊息——他們打算明天開車過來找她,帶著奶奶和納豆在京都玩幾天後再一起回去,讓她先不要急著收拾行李,到時候他們來了和她一起收拾。
好誒!爸爸媽媽萬歲!
春野琉花立刻連發四五個表情包以表自己的激動與高興,吃完飯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後便繼續躺回床上睡覺。
第二天中午爸爸媽媽便開著車帶著奶奶和已經變成大狗的納豆,或許是很久不見太過激動,剛進屋納豆就先在客廳給她送了份“大禮”。
“啊啊啊!納豆!我剛拖完的地!”春野琉花尖叫著把隨地大小便的納豆抓住,捏著它的後頸皮用手指著它,“學壞了啊納豆,是不是又想捱揍了你!”
“也不怪它,”春野拓海拿起捲紙,十分熟練地收拾乾淨走到衛生間扔進馬桶,洗完手出來看著依舊梗著脖子喝女兒對峙的柴犬,無奈道,“我們為了趕時間路上冇停下來休息幾次,它估計也是憋了很久。”
春野琉花聞言哼了一聲,用力薅了一把毛絨絨的狗頭:“好吧,那我勉強原諒你了。”
接下來幾天春野琉花便作為嚮導帶著家人們在京都逛了個遍,晚上回家後一家四口擠在公寓裡休息——奶奶睡床,她和爸爸媽媽則在客廳打地鋪,納豆則貼在她的腳邊休息。
“睡吧。”春野杏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女兒,抬手幫她掖了掖被子,“晚安我的寶貝女兒。”
春野琉花順從地閉上眼睛,聞著媽媽身上熟悉的味道安然入眠。
啊……她現在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兒。
這樣的幸福持續了很久都冇消散。
回家後她吃了睡睡了吃,看見自己考得相當不錯的期末成績後更是報複性連打一週遊戲,直到頸椎不太舒服後才被迫終止。
“你還好吧琉花?”鹿島遊擔憂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怎麼感覺你聽起來好像身體不太舒服啊?”
“冇事兒,就是遊戲打太久了脖子有些疼。”春野琉花貼著藥膏癱在床上,翹著腳繼續追問,“所以你現在和堀學長還冇有互通心意嗎?”
“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覺得我們兩個很久之前就已經互通心意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是維持在前後輩的關係上……”鹿島遊歎了口氣,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小琉花,你和及川前輩是怎麼在一起的啊?”
“我跟他告白,他接受了,”春野琉花理所當然地回覆,“然後就在一起了。”
“這麼順利嗎?!”鹿島遊大驚失色,沉默了一下又問,“……那你們是告白後當天就在一起了?”
“那不然呢?”
都接受告白還不在一起的話也太渣了。
鹿島遊再次陷入沉默,過了幾分鐘後突然咬牙切齒地大喊:“那為什麼我告白了那麼多次都冇確定關係啊!這不合理吧!我到底哪裡比及川徹差了!”
“首先,你的競爭對象不是我的男朋友,”春野琉花對鹿島遊的腦迴路非常欽佩,摸著下巴進行推測,“其次,是不是你告白的方式不太對?比如說看起來太像開玩笑所以堀學長就冇當回事兒?”畢竟這傢夥的“前科”實在是太多,天天都對著女生們說土味情話,真心話自然也很容易被當成是玩笑忽略過去。
說起來阿徹也是這種類型誒,如果是他先告白的話……春野琉花設想了一下那個畫麵,感覺自己可能和堀學長的想法差不多。
“實在不行你要不去問問野崎吧,他幾天剛和佐倉告白成功確認關係。”
“什麼?!!!”鹿島遊再次大叫,腳趾不小心撞到桌角後齜牙咧嘴地倒在地上,“可惡啊!我居然已經到了輸給那個野崎的程度了嗎?!”
說完後鹿島遊便猛地掛斷了電話,春野琉花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按下掛斷鍵,想到剛纔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又記起及川徹以前和女生們相處的模樣。
片刻後,春野琉花麵無表情地戳開和及川徹的聊天框。
【你這個輕浮男!我決定和你冷戰三個小時!】
等及川徹看見這條訊息後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他一頭霧水地看著這行字,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記錄,有些不解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我最近什麼都冇做啊……等一下,不對。”
昨天陪隊友買飲料時他確實被路過的金髮美女搭訕了,但他當時立刻就拒絕了,態度非常冷淡,絕對冇有半分不軌之心啊!而且這個事情他還冇來得及說呢,怎麼會……
算了,反正早就過去三個小時了,現在“冷戰”已經結束了!
【雖然不知道做錯了什麼,但是及川大人絕無不軌之心!對小琉花的愛意更是天地可鑒!】
【我保證,以後隻對小琉花一個人輕浮!隻對小琉花一個人動手動腳!□□和靈魂隻歸小琉花一個人享用!】
收到訊息時春野琉花正坐在鹿島遊臥室的床上,她瞥了眼一旁忽然亮起的手機,在看見上麵的文字後十分慌亂地拿起來一把塞進口袋,在對上鹿島遊和佐倉千代曖昧的眼神後皮笑肉不笑地擠出一個微笑。
這傢夥!又在這裡大放厥詞!
“首先,本次會議進行時禁止和打排球的男朋友發訊息卿卿我我!”鹿島遊叉著腰站起身,先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春野琉花,其次看向一旁的佐倉千代,“其次,本次會議需要全程保密!禁止跟畫少女漫畫的男朋友分享任何內容!”
春野琉花≈佐倉千代:“好……”
鹿島遊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雙手抱胸坐在兩人的對麵:“很好,現在讓我們正式進入今天的主題——協助鹿島遊追求堀學長大作戰!”
鹿島遊的“作戰會議”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期間充滿了各種異想天開的方案——從在堀政行回家的路上假裝偶遇然後上演英雄救美(“當然了,他是被救的那個!”鹿島遊理直氣壯地說),到在排練時單膝下跪遞上玫瑰(“堀學長不會覺得你是在排新戲吧……”佐倉千代默默吐槽),再到直接衝進堀學長家裡大喊“請和我交往”(“這個最不可行,”春野琉花麵無表情地反對,“你會被堀學長以私闖他人宅邸為由趕出去的”)。
最後三人累得癱倒在鹿島遊的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我覺得……感情的事情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佐倉千代小聲說道,翻了個身看向鹿島遊,“鹿島君和堀前輩之間的羈絆已經很深了,隻是差一個正式確認的契機而已。”
“可是這個契機到底什麼時候纔會來啊……”鹿島遊哀嚎著把臉埋進枕頭裡,“我已經等不及了!”
春野琉花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會兒,突然開口:“要不你試試看在他麵前展現出和平常不一樣的一麵?”
“什麼意思?”
“你看,你平時總是一副遊刃有餘、輕浮又自信的樣子,”春野琉花坐起身,認真分析道,“但如果在他麵前偶爾露出脆弱或者不安的一麵,說不定會讓堀學長意識到你也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女孩子?”
鹿島遊陷入沉思,佐倉千代則連連點頭:“我覺得琉花說得有道理!野崎君之前也說過,反差感在戀愛中是很重要的!”
“反差感嗎……”鹿島遊摸著下巴,眼睛逐漸亮了起來,“我明白了!下次見麵時我要故意在他麵前摔倒,然後楚楚可憐地說‘前輩,我的腳好像扭傷了,能扶我一下嗎’!”
“雖然有些刻意,但是我覺得值得嘗試一下。”春野琉花腦補了一下及川徹假摔後楚楚可憐的畫麵,呼吸微微停滯了一下,“嗯……反正我是很吃這一套的。”——
作者有話說:春野琉花的搜尋框:
【喜歡看男朋友哭正常嗎?】
【看見男人流淚就很興奮是因為什麼?】
【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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