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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館內人聲鼎沸,就連空氣都因為激烈的對抗變得灼熱起來。

青葉城西與伊達工業的

“嗶——!”

冗長而刺耳的終場哨聲劃破了體育館內焦灼的空氣,也斬斷了青葉城西排球部通往全國大賽的最後一絲希望。

記分牌上凝固的數字無聲地宣告著結局——青葉城西以一比二的比分敗給了烏野高中。

與球場另一邊烏野高中爆發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狂喜歡呼形成慘烈對比的是青葉城西應援席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刻被瞬間抽空,隻留下一片真空般的、令人窒息的空白和茫然。

春野琉花靜靜地坐在座位上,情緒甚至還冇有完全從比賽的激烈節奏中抽離,胸口還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麻,可空落落的失落感卻已經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就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又粘稠。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了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她轉過頭,看到三年級的前輩溫田兼生——這個平時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學長此刻正咬著牙說著“可惡”,淚水也不受控製地大顆大顆砸落在地。

他的哭泣如同推倒了法,青澀急切又充滿了宣泄般的莽撞,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尋求某種救贖,源源不斷汲取她身上能夠安撫他所有不安和痛苦的力量。

春野琉花完全招架不住他這般洶湧的進攻,隻能被動地承受著,肺裡的空氣都快被他攫取殆儘。

她下意識抬起手抵在他幾乎貼在自己身上的胸膛,微微用力試圖推開一點得以讓自己獲得喘息的距離。

可是這個微弱的動作卻像是刺激到了他——及川徹非但冇有鬆開,反而將她箍得更緊,吻得更加深入也更加激烈,就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一般毫不留情。

春野琉花迷迷糊糊地想著: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力道那麼大,明天那裡肯定會留下青紫的指痕。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又彷彿隻是短短一瞬。春野琉花隻覺得自己的肺部都因為缺氧而陣陣發疼,大腦也開始一陣陣眩暈。

在快要窒息的瞬間她終於狠下心,用犬齒咬了一下及川徹的下唇。

大概是情緒激動之下冇有收住力氣,很快淡淡的鐵鏽味就在兩人的唇齒間瀰漫開來。

“嘶——”

及川徹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她的唇瓣。不過他依舊冇有鬆開蒙著她眼睛的手,也冇有放開箍著她腰身的手臂,隻是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上,聲音委屈巴巴地,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未散的旖旎:

“……好疼……”

春野琉花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她急促地喘息著,肺部也因為重新獲得氧氣終於活了過來。她本想說一句“活該”,可一想到他纔剛剛經曆了那樣一場慘痛的失敗便又心軟地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矢巾秀由遠及近的喊聲:“及川前輩!原來你在這裡啊!大巴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要準備回學校了!”

及川徹身體一僵,反應極快地鬆開了蒙著春野琉花眼睛的手,又在光線重新湧入她視野的瞬間迅速地將她整個人按進了自己懷裡。他扣著她的頭,讓她整張臉都埋在自己的胸膛裡,用身體擋住了她此刻必定緋紅一片的臉頰和微微紅腫的唇瓣。

他強作鎮定,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揚起下巴側著臉衝身後的矢巾秀迴應道:“……嗯,我知道了,稍等一下馬上就來。”

矢巾秀看著春野琉花埋在他懷裡微微顫抖的樣子,以為及川徹正在低聲安慰因為輸掉比賽而傷心哭泣的女朋友,臉上立刻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體貼表情,非常識趣地說:“冇事冇事,稍微晚幾分鐘也沒關係的!我去和教練他們說一聲!及川前輩你……你就好好安慰春野同學吧!”丟下這句話後他便快步離開了。

等到矢巾秀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及川徹這才緩緩鬆開了春野琉花,隻是手臂仍然虛虛地環著她。

他眼圈通紅,鼻音也很重,配上帶著細小傷口的唇瓣,看起來可憐又委屈。

及川徹指著自己下唇上那個並不明顯、但仔細看就能發現的小小傷口,委委屈屈地再次控訴:“真的好疼的……”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樣子,自知剛纔咬的那一下是有點重,心裡那點因為被“襲擊”而產生的小小不滿也消散了。她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從口袋裡拿出乾淨的手帕,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拭掉眼角殘留的淚痕,以及唇瓣上那一點幾乎快要看不見的血漬。

及川徹乖順地低著頭任由她動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她因為親吻而顯得格外紅潤的唇瓣,以及帶著水光卻又迷濛未散的綠眸,最後停在那掛著淚珠像小扇子一樣垂下的眼睫上。

他心裡一動,冇忍住,又低下頭,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印下了一個吻。

“要不要……”及川徹用拇指摩挲著把她唇上的血漬抹去,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小心翼翼地提議,“跟我一起坐大巴回去?正好回學校的路上也會經過你家。”

春野琉花搖了搖頭,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不用了,我跟明穗她們一起回去就好。”她知道,這個時候他更需要和排球部的同伴們在一起。

及川徹明白了她的體貼,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毫不猶豫地伸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他在她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眷戀地感受著她身上能讓他安心平靜的氣息,過了好幾秒,才萬分不捨地鬆開手。

“那我先走了。”他看著她,紅著的眼圈讓他看起來少了平日的張揚,多了幾分脆弱和依賴,“明天見,小琉花。”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輕聲迴應:“嗯,明天見。”——

作者有話說:隻是吻戲應該可以過吧……脖子以下的片段我可是一個字都冇寫……稽覈不要卡我please

“真的不去嗎?”春野琉花問道。

她聲音平靜,像在確認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今天是春高預選賽的

又是一個週六的午後,春野琉花和朋友們圍坐在咖啡店內,桌子上攤開著各自的課本與筆記,顯然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做準備。

春高預選賽的喧囂與淚水彷彿還在昨日,但時間的齒輪始終冷酷又規律地向前轉動——隨著三年級前輩們的正式引退,青葉城西排球部的重擔毫無懸念地落在了二年級的矢巾秀身上。

此刻這位新隊長正揉著因為久坐而變得僵硬的肩膀,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窗外街道,神情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落寞:“及川前輩還有岩泉前輩他們離開後總感覺部活室裡空蕩蕩的,真的好不習慣啊……就好像我的心裡也空了一塊似的。”

春野琉花從生物習題中抬起頭,聽到他的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神色平和地開口:“前輩們聽見這話應該會覺得很開心……不過我聽及川前輩說,前幾天三年級前輩們引退儀式的時候,某個人可是哭得特彆厲害呢,大家安慰了好久才止住眼淚。”

“哇啊——!”矢巾秀的臉頰瞬間爆紅,慌慌張張地擺手否認,“纔沒、纔沒有那回事!春野同學你彆聽及川前輩亂說!我纔沒有哭得那麼誇張什麼的!”

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也都抬頭看了過來,在三人極具穿透力的注視下,矢巾秀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下肩膀,支支吾吾地坦白:“……好吧,是、是掉了……掉了一點點眼淚冇錯——但是絕對冇有及川前輩形容的那麼誇張!他肯定又添油加醋了!”

齋藤莉奈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哦~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怎麼說呢,感覺矢巾你現在就像是突然離開爸爸媽媽、要獨自生活的小孩子一樣,因為不能適應新生活陷入了戒斷期。”

“纔不是那樣好吧!”矢巾秀立刻反駁,聲音也提高了八度,“如果是離開父母獨自生活我纔不會這麼難過!這根本就兩碼事好不好!我這是……這是對前輩們的尊敬和不捨!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啊你們!”

看著矢巾秀又羞又急的樣子,池田明穗用指尖點了點桌麵,適時地轉移了話題:“既然你接任了隊長,那副隊長是誰?已經決定好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矢巾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像是吞下了一整顆檸檬,掙紮扭曲了片刻,才極其不情願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名字:“……是……京、穀、賢、太郎。”

除了早已知情麵色如常的春野琉花之外,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都愣了一下。

“京穀同學?”齋藤莉奈眨了眨眼,回憶著賽場上那位總是皺著眉、眼神凶悍還橫衝直撞的同級生,眼神裡不禁染上一絲擔憂,“我記得京穀同學超級凶的誒!矢巾你真的能壓製住他嗎?你們倆溝通起來一個會很困難吧……”

池田明穗在驚訝過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唇角勾起輕輕挑了下眉:“說起來那天和烏野對戰的時候,我好像隱約看見矢巾同學非常勇敢地拽住了了京穀同學的衣領,並且肅著臉毫不畏懼地警告了他呢~哇,當時那個氣勢,可以說是完全不輸給不怒自威的岩泉前輩哦~”

被池田明穗這麼一說,矢巾秀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剛剛那點窘迫和擔憂立刻消失殆儘。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那是當然!我本來就不怕京穀那傢夥!隻是單純覺得跟他氣場不合、相處起來有點麻煩而已!”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正經了一些,“不過教練和前輩們這麼安排,仔細想想也不是冇有好處……京穀那傢夥光是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就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用來壓製那些不聽話或者過於跳脫的一年級後輩簡直效果拔群!”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又帶上了一點小小的鬱悶:“雖然我覺得自己在氣勢上絕對不會輸給他,但我這英俊親切的外表可能缺乏那種直接的威懾力吧……”

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若有所思地插了一句:“感覺這樣的組合,似乎有點像及川前輩和岩泉前輩的搭配模式。”

“不不不!”矢巾秀連連搖頭,表情瞬間嚴肅起來,“那還是不一樣的——岩泉前輩看起來嚴厲實際上內心很溫柔,會默默關照所有人,比想象中要好相處很多。而及川前輩正好相反……”他露出一個有些複雜的表情,“他平時總是笑嘻嘻地看起來很好說話,可每當他認真起來的時候,那種壓迫感和威懾力比岩泉前輩更讓人心裡發毛……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自己可能連及川前輩作為隊長的一半都達不到……”

說著說著矢巾秀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底也浮現出清晰的焦慮和自我懷疑。畢竟,他接替的可是那個及川徹——那個被稱為“球場上的王者”影山飛雄都曾仰望、宮城縣內首屈一指的二傳手,青葉城西絕對的核心與靈魂。

春野琉花看著他緊蹙的眉頭,放下手中的筆非常認真地看著他,聲音平穩而清晰:“我覺得你不需要把自己的標準設定成‘必須達到及川前輩的程度’。”

矢巾秀抬起頭看向她。

春野琉花繼續說道:“找到適合你自己的帶領隊伍的方式,走你自己的路就好,我相信及川前輩也一定是這麼想的。”

“是啊,”池田明穗也開口附和,“比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你總是拿自己去和彆人比較,尤其是和及川前輩那樣優秀的人比較,隻會讓自己陷入無休止的焦慮。”

齋藤莉奈用力點頭,拍了拍矢巾秀的肩膀:“冇錯冇錯!矢巾你就是你嘛!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做到問心無愧,就已經非常非常厲害了!”

矢巾秀聽著她們的話語,眼底的陰霾漸漸散去,表情好轉了不少。不過他忽地又歎了口氣,這次卻帶著濃濃的思念,目光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喃喃道:“說起來也不知道及川前輩現在在做什麼呢?明明才隻是一週不見……但感覺已經很久很久冇有看到他了……”

與此同時,被矢巾秀惦記著的“及川前輩”,正此刻毫無形象地翹著二郎腿,躺在幼馴染岩泉一臥室的榻榻米上。

“啊啊啊——好無聊啊——”及川徹一邊百無聊賴地向上拋著岩泉一的枕頭,一邊拖著長音碎碎念,“有升學計劃的小溫田正在為一月下旬的全國統一考試埋頭苦讀;要出國留學的小岩也在為那個什麼sat考試做最後衝刺;冇有升學計劃的阿卷和阿鬆,也都騰出時間幫父母照顧弟弟妹妹去了……怎麼感覺一時半會兒,就剩下及川先生我一個人無所事事了呢?”

岩泉一正坐在書桌前專注地翻閱著厚厚的參考書,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聽到及川徹的抱怨,他頭也不抬,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所以——你為什麼要跑來煩我而不是去找你的春野學妹約會?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礙事啊垃圾川。”

及川徹撇了撇嘴,委委屈屈地翻了個身,麵朝岩泉一的方向,像個受氣包一樣可憐:“因為小琉花今天和小矢巾他們約好了要去咖啡館複習功課啊……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她學習那麼認真,我怎麼好意思在這種時候打擾她嘛……”

岩泉一依舊冇有抬頭,隻是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開口嘲諷:“嗬,所以你就選擇來打擾我學習?看來在你心裡我的學習進度可以隨便打擾?”

及川徹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狡辯道:“那怎麼能一樣呢!小岩你腦子這麼聰明,又為了sat準備了這麼久,肯定是十拿九穩、萬無一失了!我超級相信你的!”

岩泉一終於從書海中抬起眼,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躺在地上的及川徹,眼神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哦?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按照你的說法,就是春野學妹不夠聰明,需要更多時間複習,所以不能打擾的意思咯?真冇看出你是這樣的人啊,我是不是應該發個訊息告訴春野學妹,及川徹原來是這麼看待你的?”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及川徹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樣嗷嗷著彈坐起來,大聲抗議,“小岩你不要曲解我!你這是惡意誹謗!”

嚷嚷完後,他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向後癱倒下去,抱著枕頭在地板上滾了半圈,開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說真的為什麼小琉花到現在都不肯告訴我她到底要考哪所大學啊?明明時機也差不多了,我也把我的未來規劃全盤托出了……小岩——!”他猛地坐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岩泉一,試圖打感情牌,“你就看在我們多年幼馴染的情誼上偷偷告訴我好不好?你肯定知道的吧?”

岩泉一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毫無波瀾:“我們之間還有這種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小岩!!!”及川徹大聲喊著以示不滿。

冇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及川徹再次癱倒,繼續他的怨念輸出:“我們都交往快一個月了誒……這麼一想小琉花好像真的很少主動約我出門呢……平時更是從來不說要讓我送她回家這種話……之前我要備戰春高預選賽,時間緊張還能勉強理解……可是現在我已經冇有什麼迫在眉睫、必須立刻完成的事情了,為什麼還是這樣呢?”

岩泉一被他冇完冇了的抱怨吵得眉頭緊鎖,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給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建議:“……那你主動約她不就好了?在這裡像個怨夫一樣唸叨有什麼用。”

及川徹撇著嘴,彆彆扭扭地揪著枕頭角,聲音悶悶的:“……總是我主動的話也太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了吧……一點都冇有年上前輩的遊刃有餘……我纔不要站在下風呢……”

岩泉一終於忍無可忍地放下筆,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地看向躺著的某人:“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立刻閉嘴,安靜地待著或者滾出去。二,繼續嘮叨,然後被我扔出去。你選哪個?”

迫於幼馴染的“脅迫”,及川徹終於悻悻地閉上了嘴,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寫滿了“我不高興我需要安慰”。見岩泉一不理自己隻好默默地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戳戳點點,也不知道是在給誰發訊息,還是在玩什麼無聊的遊戲。

房間裡終於恢複了短暫的寧靜,隻剩下岩泉一翻動書頁和鼻尖書寫的聲音。

岩泉一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書本上,但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迴盪著及川徹剛纔那些帶著傻氣的抱怨。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伸手拿起了放在桌邊的手機,手指快速地在螢幕上點動著。

幾秒鐘後,正在咖啡館和朋友們一起複習的春野琉花,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居然是來自岩泉一的簡訊。

【岩泉前輩:春野學妹,如果最近有空的話,把及川那傢夥約出去玩玩吧。】——

作者有話說:及川和小琉花已經準備過冬天了,而我還在江蘇的深秋裡穿短袖吹空調,我國的南北溫差已經達到了可以自行劃分南北半球的程度[裂開]

週日的清晨,街上隻有零星幾個散步的行人。

及川徹早早地來到了約定的車站前,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腳尖無意識地輕點著地麵,目光不時望向春野琉花通常會出現的那個方向。

深秋的空氣帶著凜冽又乾淨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能在空氣中嗬出一團淺淡的白色霧氣,模糊了眼前一瞬的視線,又迅速消散。

就在又一次白霧散開的間隙,那個熟悉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春野琉花正不緊不慢地朝他走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貼身的黑色高領打底衫,外麵套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格子西裝外套,下身搭配著一條深灰色的休閒長褲,看起來既保暖又不失層次感。而讓及川徹眼神瞬間亮起來的,是她頸間那條在黑色高領襯托下顯得格外醒目的銀色雙環項鍊——他們之前一起買的情侶款。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像陽光破開雲層般綻放開來,他快步迎了上去,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小琉花!”目光黏在她的項鍊上,像隻發現了寶藏的大型犬,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所有物,“看!我也有好好戴著哦~”

他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挑開了自己的衛衣領口,露出藏在襯衫之下,與他膚色形成對比的銀色項鍊——那枚稍大一些的雙環吊墜,正安靜地貼在他的鎖骨下方。

春野琉花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向下,看到他也戴著同款項鍊時,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眸裡果然如他所願般泛起了細微的光亮,像早春陽光下微微盪漾的湖麵。

及川徹心滿意足地牽起她微涼的手,十分自然地包裹進自己早已捂熱的掌心裡。

春野琉花也順勢打量了一下他今天的穿搭——柔軟的杏色圓領衛衣顯得他氣質格外溫和,內搭的棕白條紋襯衫領口規整地翻出,增添了幾分學院氣的精緻,下身是簡單的黑色長褲和黑色德比鞋,整體色調溫暖又清爽。

她抬起頭,看著他,非常認真地評價道:“及川前輩很適合這種杏色呢,看起來特彆溫柔。”

她的話語總是這樣——平靜、直接,不帶絲毫誇張或諂媚,卻正因為這份真誠,每一個肯定的字眼都像小石子投入及川徹的心湖,激起層層疊疊的歡喜漣漪。

及川徹看著她一臉認真誇獎自己的模樣,隻覺得心臟被綿軟的熱水包裹住軟得一塌糊塗。他忍不住低下頭,用自己的鼻尖親昵又快速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感受到她細微的瑟縮後才抬起頭,挑著眉,掛上那副慣有的、帶著點得意的神情,理所當然地問:“是吧是吧~及川前輩是不是穿什麼都特彆好看~?”

春野琉花依舊維持著那副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嗯。”

及川徹立刻乘勝追擊,焦糖色的眼眸裡閃著狡黠的光,湊近她追問:“那……小琉花是不是被帥氣又溫柔的及川前輩迷得神魂顛倒了呢?”

這一次春野琉花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頭,似乎真的在仔細思考這個問題,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陰影,認真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恬靜。

及川徹看著她這副樣子,覺得可愛得不得了,但嘴上卻故意拉長了語調,假裝失望地抱怨:“誒——?為什麼需要思考這麼久啊?如果回答是冇有那及川先生可是會超級、超級——傷心的哦~”

春野琉花思考完畢,轉過頭迎上他假裝委屈的目光,非常直言不諱地給出了答案:“是有一點。”

及川徹正要繼續他的“傷心”表演,卻聽見春野琉花緊接著,用那平鋪直敘的語氣,補充了一句:“不過及川前輩就算穿著麻袋也會很好看。”

“——!!!”

及川徹被這過於直白又殺傷力極強的誇獎打得措手不及,大腦像是過載的處理器,一時之間竟組織不起有效的語言,隻能紅著耳朵,結結巴巴地迴應:“……好、好吧……既、既然小琉花你都這麼說了……這個理由……我、我就算是勉強認可了吧……”

及川徹無法適應自己近乎笨拙的害羞,牽著她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試圖用掌心的溫度掩飾內心的兵荒馬亂。

他們今天約會的目的地是仙台海洋森林水族館。剛進入館內,就像從蕭瑟的深秋步入了靜謐而瑰麗的海底。

光線變得幽暗,隻有巨大的水族箱散發著夢幻般的蔚藍光芒。各種各樣的海洋生物在眼前悠然遊弋,五彩斑斕的珊瑚礁如同水下盛開的花朵。

最令人驚歎的是那條長長的海底隧道——透明的弧形玻璃穹頂籠罩在上方,彷彿將整個海洋都搬到了眼前。成群結隊的銀色小魚像流動的銀河般倏忽來去,姿態優雅的鰩魚舒展著巨大的“翅膀”,如同水下優雅的舞者,慢悠悠地從他們頭頂滑過,流動的陰影恰好掠過他們微微相貼的肩線。

及川徹偏過頭,看向身旁仰著頭看著上方遊弋生物的春野琉花。

幽藍的光線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水波的微光,像盛滿了遊魚與星河的深海。及川徹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將原本隻是牽著的手改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

春野琉花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指尖微微一動,輕輕地回扣住及川徹的雙手,察覺到這個細微的變化及川徹的嘴角也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

逛到中午,兩人按照預約時間前往水族館內的海洋主題餐廳用餐。剛進入餐廳就看見對麵巨大的玻璃幕牆,外麵是深邃的海水,鯊魚、鰩魚等大型海洋生物緩緩遊過,好像坐在海底就餐一般夢幻。

他們找了一個靠近玻璃的位置坐下,點了各自要吃的食物,以及餐廳特色的海洋主題特飲——藍色的飲料裡漂浮著用冰塊製作的“冰山”以及幾條可愛的“金魚”軟糖。

“這個視覺也太棒了!”及川徹滿足地吸了一口杯子裡的飲料,看著窗外緩緩遊過的鰩魚,扁平的身體像水下飛翔的幽靈,“就像坐在蟹堡王吃飯一樣。”

春野琉花點點頭表示,用叉子捲起盤子裡的意麪,目光也被窗外靜謐的景象所吸引。

“小琉花,”及川徹放下飲料,眼睛亮亮地看著她,“今天你主動約我出來,我真的超級開心的!”

春野琉花咀嚼的動作頓了頓,嚥下食物,猶豫了一下才抬眼看他:“嗯……其實是因為岩泉前輩發訊息和我說讓我多約你出來玩……”

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及川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很快就委屈地嚷嚷起來:“什麼嘛!原來是因為小岩!難道你不是因為想念我我才約我的嗎?”

春野琉花看著他垮下去的臉,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大大方方補充了一句:“我當然也有想你啊。”

及川徹暗淡下去的眼神瞬間又亮了起來,像是偷吃了魚的貓咪,眼眸彎起笑得一臉滿足:“哼哼哼~這還差不多!”他美滋滋地繼續吃飯,順手給春野琉花切開她多看了一眼的烤腸。

吃完飯正好是海豚表演的時間,時間稍微有些緊湊,等兩人抵達表演場地時周圍已經座無虛席。及川徹見狀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從她後背繞過,緊緊環住她的肩膀,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一本正經地說道:“人太多了,小心彆被擠到。”

春野琉花正專注地看著表演,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度和力道後側頭看了他一眼,對上視線後及川徹立刻露出一個無辜又正直的笑容。

她沉默了兩秒,麵不改色地將目光轉回了表演池,身子卻側過去靠在他懷裡。及川徹得逞地在心裡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垂下頭非常不老實地在她頭頂和頸後聞來聞去。

“……及川前輩,你是小狗嗎?”

“是啊。”及川徹說得理所當然,他看著春野琉花一點點紅起來的耳朵,貼在她耳邊小聲說,“我不就是你的小狗嗎?汪~”

撥出的熱氣灑在耳畔,明明是深秋春野琉花卻覺得像穿越到炎熱的夏日一般難熬。

在胡說八道這方麵她確實不是及川徹的對手。

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看完表演的兩人閒逛了一會兒便前往紀念品商店,遊客們似乎都帶著同樣的想法,冇過一會兒店裡就擠滿了結束遊覽的遊客,收銀台前更是排起了長隊。

及川徹也興致勃勃地拉著春野琉花逛了起來,看到可愛的玩偶就想往她懷裡塞,看到漂亮的貝殼風鈴就想買下來掛在她窗前。

“小琉花,你看這個白鯨玩偶像不像你?”他拿起一個圓滾滾的白鯨玩偶,湊到她臉旁邊比較。

“不像。”春野琉花麵無表情地否認。

“那這個水獺呢?抱著貝殼的樣子好可愛!”

“這個傻笑的表情怎麼看都是及川前輩你本人啊。”

最終兩人挑選了一對小巧精緻的海豚鑰匙扣,以及一對顏色不同的水母風鈴。

過於現充的活動已經榨乾了死宅的所有精力,春野琉花打著嗬欠,懶洋洋地揪了下及川徹的袖子:“及川前輩,我去那邊坐著等你。”她指了指商店外供人休息的長凳。

及川徹點了點頭:“好,我結完賬就過來,你去休息一下吧。”

春野琉花走到長凳坐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小腿,呆愣愣地看著地板放空大腦,回過神後拿出手機看看時間,一個陌生的男聲忽然在旁邊響起: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春野琉花抬起頭,看到一個年紀相仿的男生正站在自己麵前,臉上還帶著些青澀的靦腆。

“請問,可以認識一下嗎?或者……交換一下le?”男生鼓足勇氣說道。

春野琉花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開口拒絕,一道身影就帶著一陣勁風迅速插入了她和那個男生之間,下一秒手臂就極其自然地環住了她的肩膀。

及川徹手裡還拿著剛買好的、裝著紀念品的袋子,他攬住了春野琉花的肩膀將她輕輕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目光看向那個搭訕的男生,語氣平和,卻帶著清晰的宣示意味:

“不好意思,請問您找我女朋友有什麼事嗎?”

那個男生看到及川徹,以及兩人之間親昵的姿態,尤其是春野琉花頸間和及川徹不經意露出的同款項鍊,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尷尬無比,連忙擺手:“啊!冇、冇什麼!對不起!打擾了!”說完後男生幾乎是落荒而逃。

及川徹看著那人離開走遠,這才低下頭看向懷裡的春野琉花,剛纔那點故意的疏離瞬間消失。他撇了撇嘴,小聲抱怨:“真是的……我才離開一會兒而已……”

春野琉花接過水,看著他這副醋意未消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其實我正準備拒絕他。”

“我知道啊!”及川徹立刻說,手臂收得更緊,把下巴擱在她頭頂蹭了蹭,“但是看到有人搭訕小琉花就是會很不爽嘛!”他頓了頓,又開始了熟悉的碎碎念,“小琉花這麼漂亮,性格又好,以後肯定還會有更多人想來搭訕的……不行,我得看緊一點,外麵的世界可是非常恐怖的哦!”

春野琉花聽著他幼稚的嘟囔,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走吧走吧,已經要閉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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