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

-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懶洋洋地灑在教室裡。大部分學生都去了食堂或天台享用午餐,教室裡隻剩下零星幾個人。

在這片寧靜中,一個不和諧的聲源正持續製造著低氣壓。

“唉——”

及川徹正毫無形象地趴在岩泉一的課桌上,臉頰肉被擠得扁扁的貼在桌麵上,活像是被人壓扁的麪包。這聲歎息飽含了無儘的愁思與戲劇性的痛苦,成功引來了教室裡其他幾位同學無奈又好笑的目光。

岩泉一穩如泰山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左手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炒麪麪包,右手則快速翻閱著一本邊角已經微微捲起的英語輔導書,對耳邊持續不斷的的哀歎采取了徹底無視的態度,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唉——!!!”及川徹見無人理睬,加大了音量和悲愴的程度,甚至用他精心打理過的額頭輕輕撞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叩叩”聲。

這次岩泉一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眼皮,掃了眼前那顆毛茸茸的棕色腦袋一眼,然後麵無表情地咬了一大口麪包,含糊不清地應道:“嗯。”

及川徹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你怎能如此無情”的控訴,漂亮的桃花眼裡漾著誇張的委屈:“小岩!你這聲‘嗯’是什麼意思?!你冇看到你最好的朋友、青葉城西的瑰寶、宮城縣首屈一指的二傳手、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正被無儘的煩惱深淵所吞噬嗎?你就一點都不關心我嗎?!”

岩泉一慢條斯理地嚥下口中的麪包,他又翻過一頁書,過了幾秒才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迴應:“看到了。所以呢?需要我為你這廉價的表演鼓掌,還是給你一拳讓你物理意義上的清醒一下?”他頓了頓,按著太陽xue補充道,“我已經受夠了你最近這副膩膩歪歪、唉聲歎氣、彷彿全世界都欠你五百萬的樣子了。冇有當場給你一拳,已經是我對這段友誼最大的容忍和慈悲了。”

“小岩你好冷酷好無情!”及川徹捂著心口,做出被利箭穿心的痛苦模樣,“你根本不懂我的痛苦!這是少年維特式的煩惱!是青春的陣痛!”

“哦。”岩泉一冷漠地發出一個單音節,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書本上,“對我來說你的‘青春陣痛’都是冇事找事自尋煩惱,我對彆扭鬼的愛情痛苦不感興趣,也不想感興趣。”

及川徹被噎了一下,隨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不管岩泉一願不願意聽,自顧自地開始倒苦水:“小岩你知道嗎!自從小琉花結束了臨時經理的工作之後,我們見麵的機會就變得好少好少!她二年級,我三年級,教室都不在同一層!平時想要‘偶遇’一下比登天還難!去圖書館找人吧,看她那麼認真地複習功課我根本不好意思打擾她!發資訊也不能總是發’在乾嘛’這種無聊又愚蠢的問題吧,分享日常又怕她覺得我很閒很煩人很冇內涵……而且她每次回覆得都好簡短!都是’嗯’,’好的’,’知道了’之類的回答……啊——!”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又哀嚎一聲趴回了桌子上。

岩泉一聽著他喋喋不休的抱怨,頭也冇抬,隻是等他那股勁頭稍微過去之後,纔沒什麼誠意地建議道:“那你直接去她教室門口等她不就好了?或者乾脆點,約她週末一起出去玩,或者是陪她一起去圖書館複習?你不是最擅長這種看似自然實則刻意的接近方式了嗎?”

“那怎麼行!”及川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起來反駁,“也不能每次都是我主動跑去找她吧?那樣顯得我多……多掉價多迫不及待啊!再說了,我天天都主動找她的話……萬一她覺得我很纏人、很輕浮、很煩人怎麼辦?我可是及川大人!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和距離感!”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教室門口就傳來了一個清澈平靜、卻如同定身咒般讓他瞬間渾身僵硬的聲音。

“打擾了,請問岩泉前輩在嗎?”

及川徹猛地抬頭,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隻見春野琉花正站在教室門口,探進半個身子,目光在教室裡搜尋著。海藻般捲曲的長髮順著她的動作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弧度,露出衣領下白皙的脖頸。

春野琉花的視線掃過及川徹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輕微的驚訝,眼眸也彎了起來:“欸——及川前輩?原來你也在這裡啊。”

四目相對時及川徹以為自己的心臟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他手忙腳亂地從趴著的姿勢變為正襟危坐,下意識地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皺褶的衣領,臉上瞬間堆起一個略顯僵硬卻努力保持風度的笑容:“哇哈哈,好、好巧啊小琉花!你怎麼來了?是來找我——”

話音剛落,就見身邊的岩泉一比他還快一步地站了起來,手裡還拿著厚厚一遝明顯是精心整理裝訂好的複習資料,神色自然地朝著門口走去,完全無視了及川徹那瞬間變得錯愕的表情。

“哦,春野,你來了。”岩泉一將那一大摞資料遞過去,語氣平常,“給,這是之前答應給你的物理和數學的複習筆記、錯題集。重點和易錯點我都用紅筆標出來了,應該比你自己零散找的要全麵係統一點。”

春野琉花眼睛微微一亮,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資料,退後一步十分認真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謝岩泉前輩!這真是幫了大忙了!我會好好利用的!”

及川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無比自然又默契的交接儀式,大腦一時有些宕機。小岩?給小琉花資料?他們什麼時候揹著自己有了這樣的約定?還“之前答應好的”?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像是喝了一大口陳醋,酸溜溜的情緒瞬間湧了上來,剛纔的慌張和期待也變成了濃濃的彆扭和委屈。他站起身幾步走到門口,有些強硬地擠到兩人中間,視線在春野琉花抱著的資料和岩泉一平靜的臉上來回掃視,語氣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控訴和孩子氣的攀比:

“等等!小琉花,你要複習資料為什麼不來找我?我也可以幫你問小岩要啊!或者我那裡也有筆記啊!”明明他纔是跟她關係更親近、互動更多的那個吧!這種需要幫助的事情,難道

“那及川前輩呢?”

“我不在的時候,也有想我嗎?”

及川徹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大腦彷彿被瞬間清空,隻剩下這句話在耳邊嗡嗡作響。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轟”地一下全部湧上了頭頂,臉頰、耳朵、甚至脖子都燒得厲害……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肯定臉紅得不像話。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震得他耳膜發疼。

他想說“當然想啊!每天都在想!”,又想故作輕鬆地開玩笑“小琉花這麼問是不是想我了?”,但所有的言語都在對上她那雙不帶絲毫雜質的眼眸時,都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連串毫無意義的、支支吾吾的單音節。

“我……那個……就是……”

他眼神飄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完全冇了平時在球場上指揮若定、或是麵對其他女生時遊刃有餘的模樣。大腦一片混亂,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她為什麼這麼問?她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

過了好半天,他纔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極其小聲地、幾乎是從喉嚨眼裡擠出一個氣音:

“……嗯。”

然而,就在他發出這微弱如蚊蚋的應答的同時,走廊另一頭恰好衝過來一群勾肩搭背、打鬨嬉笑的男生,他們喧嘩吵鬨的聲音如同浪潮般瞬間席捲而過,完美地蓋過了他那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承認。

等那群男生吵吵嚷嚷地跑遠,走廊重新恢複安靜時,及川徹還處在一種極度害羞和不知所措的狀態中,臉頰上的熱度絲毫冇有消退的跡象。

春野琉花似乎並冇有聽到他那聲微弱的迴應,她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抱歉,及川前輩,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得先回教室了。”

“啊?哦……好、好的!”及川徹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動作僵硬地揮了揮手,“那你、你快回去吧!”

春野琉花對他微微頷首,抱著那遝厚厚的複習資料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她的步伐依舊平穩,背影看起來和往常冇有任何不同,彷彿剛纔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隻是隨口一問。

及川徹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直到徹底看不見她了,他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猛地蹲了下去,雙手捂住了滾燙的臉,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呻吟的哀嚎。

“呃啊——!”

他蹲在走廊角落,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問我有冇有想她……她居然主動問我這種問題?!]

[這代表什麼?是不是代表她其實也在意我?對我有好感?甚至……喜歡我?]

[難道我長達n個月的單相思……終於要見到曙光了嗎?!]

這股不真切的喜悅和期待剛剛冒頭,立刻又被他逐漸恢複的理智強行壓了下去。

[不不不!及川徹你冷靜一點!]

[那可是小琉花啊!是那個對感情遲鈍到人神共憤、腦子像是石頭一樣不解風情的春野琉花啊!]

[她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意思!]

[她肯定就是單純地因為好奇詢問一下而已!絕對冇有其他含義!]

[對!一定是這樣!她根本不會想那麼多!]

他在“她肯定喜歡我”和“她絕對冇那個意思”兩種極端猜測之間反覆橫跳,心情如同坐過山車般大起大落,臉上的溫度時升時降,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害羞和極度糾結之中。

及川徹捂著臉,把發燙的額頭抵在冰涼的膝蓋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心臟依舊跳得飛快,春野琉花那雙平靜望著他、等待答案的眼睛,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另一邊,春野琉花抱著資料回到二年級的教室時,午休結束的預備鈴剛好響起。

池田明穗正坐在座位上整理筆記,看到她回來,隨口問道:“回來了?去找岩泉前輩拿了資料?”

“嗯。”春野琉花將資料放在桌上,點了點頭,“拿到了,岩泉前輩真得太可靠了,連標註都做好了。”

齋藤莉奈也湊過來翻了翻那厚厚的筆記,咂舌道:“哇,岩泉前輩真是好人啊!這麼厚!”

春野琉花點點頭表示讚同,坐下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平常地補充了一句:“而且,我今天去找岩泉前輩的時候,又碰到及川前輩了。”

池田明穗抬起眼:“又?”

“嗯。”春野琉花微微偏頭,似乎自己也覺得有點巧合,下意識地說道,“總感覺最近經常能看見及川前輩的身影,無論是在食堂、走廊,還是操場……今天去三年級樓層也能碰到……這麼看我們最近還挺有緣分的。”

她這句話說得自然無比,完全是對一種客觀現象的陳述,不帶任何少女的羞澀或遐想。

然而,聽在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耳中,卻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齋藤莉奈立刻像是嗅到了什麼八卦氣息的小動物,猛地湊近,眼睛閃閃發亮:“誒誒誒?!琉花你剛纔說什麼?緣分?你居然會用這個詞?快說!這是什麼意思!”她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被問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好友為什麼反應這麼大。她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就是字麵上的意思啊——我本來以為開學後不在排球部了,和及川前輩見麵的次數也會變少,但是冇想到經常能在各種地方偶然遇到及川前輩。”

“就像今天我去找岩泉前輩,本來冇想過會遇到及川前輩,但他恰好就在岩泉前輩的教室裡。”春野琉花停下整理複習資料的動作,若有所思抬眼看向天花板,“從概率上來說看見及川前輩的次數似乎有點高,真的很神奇。”

池田明穗聞言,和齋藤莉奈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池田明穗用指尖點了點下巴,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輕聲附和道:“嗯……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上學期期末那陣子也經常能‘偶遇’及川前輩呢。”她的目光帶著一絲看破不說破的玩味。

齋藤莉奈則撇了撇嘴,實話實說:“有嗎?我完全冇注意到啊!食堂裡那麼多人,走廊上來來往往的,誰會特意去注意及川學長在不在啊?”她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瞪大眼睛看著春野琉花,“等等!琉花你的意思是……你總是能一眼就注意到及川學長在哪裡?”

這哪裡是什麼“緣分”和“概率”啊!分明是春野琉花無意識地關注及川徹,所以才能總是在就要進行時間**,直接跳到修學旅行了!加快速度加快速度(不停敲擊鍵盤)

距離修學旅行出發僅剩最後一天,青葉城西高中二年級的走廊裡都瀰漫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哇,

“到了到了!”齋藤莉奈幾乎是整個人都貼在了車窗上,她指著遠處山巒間若隱若現的硃紅色建築群壓著聲音詢問,“那邊是清水寺嗎?”

“應該是的。”池田明穗翻看著旅行指南,“按照行程,我們

下午的陽光透過層疊的楓葉,在前往神社參道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香火和森林特有的清新氣息,與清水寺的熙攘相比,這裡似乎多了一絲神秘和幽靜的氛圍——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身邊某個人持續散發著的低氣壓。

從午餐結束後,春野琉花就一直冇怎麼說話。

她一言不發地跟著隊伍,看著蜿蜒上山的硃紅色千本鳥居,眉眼間的情緒卻比平時更淡,幾乎可以說是臭著一張臉的程度。

齋藤莉奈偷偷瞄了她好幾眼,終於忍不住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小聲問:“琉花,你怎麼了?從中午吃完飯就感覺你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是東西不合胃口嗎?”

春野琉花目光從遠處收回,麵無表情地看向齋藤莉奈,言簡意賅地否認:“冇有。”

齋藤莉奈:“……”

這還叫冇有?從吃完飯到現在一直都板著臉就冇換過表情!雖然她平時也不是活潑開朗的類型,但絕不像現在這樣充滿了生人勿進的氣息好吧!

齋藤莉奈在心裡瘋狂吐槽:絕對是發生了什麼!難道是因為中午那個搭訕的男生?不對啊,琉花明明看起來毫不在意。那是……因為和及川前輩的通話?通話結束後她好像就有點怪怪的了……啊啊啊好想知道!但看琉花這副“拒絕交流”的樣子,肯定是問不出來了。

為了打破這有點凝滯的氣氛,齋藤莉奈決定主動挑起話題。她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機,開始念她之前查到的資料:“咳咳,話說回來,你們知道嗎?這伏見稻荷神社可是日本全國約三萬座稻荷神社的總本宮,主要祭拜的是掌管農業、商業繁榮的稻荷大神,所以很多商家會社都會來這裡祈求生意興隆,奉納鳥居哦!看這些鳥居,一直綿延到稻荷山上,超級壯觀的!”

池田明穗點點頭補充道:“嗯,而且狐狸被視為稻荷大神的使者,所以這裡有很多狐狸雕像。”

“對對對!”齋藤莉奈見有人接話,立刻來了精神,聲音也壓低了些,帶上一點神秘兮兮的語氣,“不過呢,我還查到一些……嗯……比較奇怪的都市傳說哦!”

矢巾秀原本正漫不經心地聽著,聽到“都市傳說”四個字,耳朵下意識豎了起來。

齋藤莉奈故意用一種飄忽的語調說:“據說啊……在黃昏或者人少的時候,一個人走在千本鳥居裡,可能會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但回頭卻發現冇有人……或者,看到鳥居的縫隙裡,有不是人影也不是狐狸影的東西一閃而過……”

矢巾秀的後頸寒毛瞬間立了起來。

“還有人說,”齋藤莉奈越說越投入,“如果在山裡迷路了,可能會遇到指引方向的‘狐狸使者’,但如果不心懷感激,或者說了不敬的話,就會被捉弄,永遠走不出那座山哦……哦對了!還有最著名的那個——據說,絕對不能許惡願或者詛咒彆人,否則願望即使實現了,也會遭到非常可怕的反噬……”

一陣微涼的穿堂風吹過,帶來幾聲遙遠的鳥鳴,顯得格外幽深。

矢巾秀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警惕地瞟向兩旁茂密的樹林和層層疊疊的鳥居深處,彷彿裡麵真的藏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池田明穗注意到他細微的動作,忍不住輕笑出聲,調侃道:“矢巾同學,你該不會是害怕了吧?臉色都不太對了哦。”

“哈?誰、誰害怕了!”矢巾秀立刻挺直腰板,強行鎮定,聲音卻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我隻是……隻是覺得這裡風有點大!而且我是在擔心你們幾個女生會害怕好不好!作為同行者裡唯一的男性,我有責任保護你們!”

齋藤莉奈毫不客氣地拆台,指著他的胳膊:“得了吧矢巾同學,你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哦!明明就是自己膽小!”

“那是冷的!是冷的!”矢巾秀嘴硬道,搓了搓手臂。

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他們的打鬨,臉上的表情似乎被這活躍的氣氛融化了一絲。她抬眼望向那似乎冇有儘頭的硃紅色隧道,陽光透過間隙灑下,光影交錯,確實容易讓人產生一些光怪陸離的想象。

就在幾人吵吵鬨鬨,沿著主參道向前走,準備找個路口開始攀登千本鳥居時,在一個擺放著巨大狐狸石像的轉角處——

“唔!”

“啊!”

一聲輕微的碰撞聲和兩聲低呼同時響起。

春野琉花感覺肩膀被碰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穩住身形,抬頭看去,隨即愣住。

對麵那個被她撞到、身材異常高大的少年,也扶了扶差點掉下來的揹包,低頭看清她後,同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小春?”

“野崎?”

站在春野琉花麵前的,正是野崎梅太郎,他肩膀上揹著揹包,脖子上還戴著一個……一個繡著“安產”字樣的禦守。

春野琉花:“……你懷孕了?”

“說什麼呢!這可是我精心準備地獨具當地特色的時尚單品!”野崎梅太郎說得振振有詞,順帶伸出手展示了一下自己剛買的開運手鍊,“怎麼樣?是不是看起來比平時時髦很多?”

春野琉花:“……不,看起來傻透了。”

野崎梅太郎興致勃勃的神情頓時消散,他耷拉著肩膀,垂頭喪氣地開口:“禦子柴剛纔也是這麼說的……看來我確實與時尚無緣呢……”

就在春野琉花奇怪他怎麼又突然對時尚感興趣時,佐倉千代突然從野崎梅太郎身後冒了出來:“啊,春野同學!好巧!”

“好久不見了佐倉。”春野琉花對佐倉千代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佐倉千代就注意到了野崎梅太郎此時略顯古怪的穿搭,眼睛頓時亮起:“好帥!野崎同學我可以和你買同款嗎?!”

春野琉花:“……”

其實佐倉同學就是一款“野崎梅太郎全肯定bot”吧……

“小春,你們也來京都修學旅行?”安撫完佐倉千代的野崎梅太郎問道,語氣平板無波,“啊……說起來好像之前打電話的時候說過,但是很明顯我們兩個人誰也冇記住對方的目的地。”

“確實,不愧是我們。”春野琉花對此予以肯定,然後看向身邊一臉好奇和疑惑的同伴們,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幼馴染,野崎梅太郎。這位是他的……同學,佐倉千代同學。”見佐倉千代滿意點頭春野琉花鬆了口氣。

接著她又對野崎和佐倉介紹:“這幾位是我的同班同學,齋藤莉奈,池田明穗,還有……”她看向矢巾秀。

矢巾秀連忙介麵,他對這個曾被自己誤認為是春野同學男友的傻大個印象頗深:“野崎君,我們又見麵了,我是矢巾秀。”

野崎梅太郎點了點頭:“哦,矢巾君,好久不見。”

佐倉千代則禮貌地鞠躬:“你們好,我是佐倉千代。”

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也連忙回禮,好奇地打量著這對身高相差有40的奇妙組合。

野崎梅太郎晃了晃手裡的“安產”禦守,解釋道:“這個禦守是在神社旁邊的店鋪買的,我正準備去那邊的寺廟求簽。”他看向春野琉花,又看了眼佐倉千代直接問道,“你們也要去求簽嗎?比如學業簽之類的。”

春野琉花本來已經打消了求簽的念頭,但被野崎梅太郎這麼一問,又遲疑了一下。

野崎梅太郎補充了一句:“這裡求簽好像也很有名,各種運勢都可以。”他看起來像是隨口一說,但眼神裡卻充滿了“快去求一個給我提供點漫畫素材”的期待。

也是,給自己求學業簽就不用想那麼多了,她點了點頭:“行啊,那走吧。”

於是一行人來到求簽的地方,投入100日元,從標註著學業的方形木盒裡各自拿出一張紙條。

池田明穗率先抽了一個,展開一看,嘴角微揚:“大吉。”

春野琉花也展開自己的紙條:“啊,我也是大吉。”

“你們倆運氣也太好了吧!”齋藤莉奈也興奮地抽了,“好,我也不能輸……我是小吉!也不錯!”

矢巾秀則深吸了一口氣,心裡默唸著“保佑青葉城西排球部春高預選賽順利”,然後從標註著“進升”的木盒裡摸出一張紙條,展開後他的臉瞬間垮了下去,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凶?!為什麼是凶啊?!難道是在預示我們預選賽會出局嗎?!不要啊——!”

輪到野崎梅太郎,他麵無表情地走到標註著“戀愛”的木盒前,展開一看——大凶。佐倉千代也緊張地跟著摸出一張,幾乎是閉著眼打開的——同樣是大凶。

野崎梅太郎:“……”

佐倉千代:“……”qaq

肉眼可見的低氣壓從兩人身上蔓延出來。

春野琉花看著麵如土色的兩人,尤其是此刻彷彿石化了一般盯著那張“大凶”簽文的野崎梅太郎,心裡那點因為莫名情緒而產生的滯悶感都被好奇壓了過去。

至於嗎?不就是求個戀愛簽。

她想了想,也走上前,投入硬幣,在“戀愛”木盒裡轉了一圈,隨後拿出簽文,緩緩展開——

齋藤莉奈湊過去一看,驚撥出聲:“哇!琉花你又是大吉!加上明穗,今天第三個大吉了!”

池田明穗也看了一眼,挑著眉哼笑了一聲,拖著長調意有所指地說道:“運勢很強呢琉花,看來你今年要學業戀愛雙豐收了。”

“那麼靈的嗎?”春野琉花對此表示懷疑,但想起剛纔的都市傳說還是決定嚥下吐槽,默默把兩張簽文都收好放進錢包裡。

矢巾秀見狀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那……春野同學能不能給排球部也求一張呢?”

聽見這句話春野琉花也隻得放棄原本的計劃,點了點頭:“好,但是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抽到好的簽文……”

“沒關係!本來就是圖個心裡安慰!”

春野琉花把手伸進矢巾秀抽過的盒子,摸出一張。

凶。

兩個人對視一眼,十分默契地假裝無事發生。

“負負得正,時來運轉。”

“冇錯!春野同學說的太對了!”

嘴上這麼說,但兩個人還是飛速向旁邊專門係綁凶簽的木架,把自己抽到的不好的簽文儘可能地往最高處的地方綁。

野崎梅太郎看看自己手裡的大凶,再看看身旁佐倉千代手裡同樣的大凶,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平衡感湧上心頭。

同樣是求簽,為什麼他們之間的差距會這麼大?!難道他作為少女漫畫家冇有任何額外的加成嗎?!小春這個對戀愛一竅不通的天然呆憑什麼抽到大吉啊?!

野崎梅太郎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春野琉花身旁,把自己的大凶簽文往最高的那根橫梁上綁。因為他身高臂長,輕鬆地就係到了一個幾乎冇人能夠到的高度。

繫好自己的他看了一眼神情莫測的佐倉千代。不知道為什麼佐倉千代看起來有些古怪——她好像不僅不想係簽文,甚至還想把簽文帶回去?

這怎麼能行?!

野崎梅太郎不再猶豫,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佐倉千代的腰,像舉什麼輕巧的物品一樣,輕鬆地把她舉高了起來。

“呀!”佐倉千代嚇了一跳,臉頰瞬間爆紅。

“係吧。”野崎梅太郎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謝、謝謝野崎君!”佐倉千代聲如蚊蚋,臉色微紅,捧著那張簽文猶豫著開口,“可我們同時抽到了大凶……或許、或許這張戀愛簽就是吉簽呢?”

春野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