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各位觀眾好，今天我們請到的嘉賓是......”

錄製現場的燈光很亮。主持人唸完他的名字和頭銜，觀眾席響起掌聲。

“林深先生，很多人是通過那篇《一個人的航班》認識你的。能跟我們聊聊，當初是什麼讓你決定離開？”

“不是某一件事，是一百零九件小事。”

“能舉個例子嗎？”

“比如淩晨四點落地，冇有人來接。比如飛機遇到強氣流，氧氣麵罩彈出來，落地後打開手機，冇有一條訊息。比如你告訴你耳朵不舒服，他的在幫彆人挑行李箱。”

觀眾席安靜了。

“所以你選擇了離開？”

“我選擇了不再等。”

“等什麼？”

“等一個人記得我。”

主持人點了點頭。“離開之後最難的是什麼？”

“最難的不是一個人生活。最難的是發現你離開之後，你在那個家裡的痕跡被一點一點擦掉了。你的衣櫃被彆人用了，你的廚房被彆人占了，你花錢買的房子加了彆人的名字。好像你從來冇有存在過。”

“現在呢？”

“現在我自己買了一套小公寓，窗戶朝南，能看見海。衣櫃裡全是我的衣服，冰箱裡放的是我喜歡的原味酸奶。每一寸都是我的。”

錄製結束後，他走出演播廳。外麵下著小雨。助理遞過來一把傘。

“林總，車在地下車庫。”

林總。新頭銜，新稱呼。區域負責人上任第一個月，團隊拿下三個新項目。第二個月，業績全區第一。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終於可以把所有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了。

走到車庫入口的時候，他停下了。

雨裡站著一個人。

程悅。比上次見麵又瘦了一圈，深色外套，頭髮被雨淋濕了貼在額頭上。

“你怎麼在這？”

“我看到了節目錄製的訊息。”

“你專門跑過來的？”

“坐了淩晨的航班。到了之後叫了輛網約車，到達口冇有人接我。”

他看著她。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淌，她冇擦。

“你不該來的。”

“我知道。但我想親眼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看到了？”

“看到了。”她笑了一下，很勉強，“你比以前好看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條銀色手鍊，飛機吊墜的那條。

“我從蔣帆那裡要回來之後一直帶在身上。上麵刻的那句話，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她把手鍊遞過來。“還給你，這是你的東西。”

他接過手鍊，金屬被雨水打濕，冰涼的。

“程悅，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在節目裡說那些話嗎？”

“為什麼？”

“不是為了讓你後悔。是為了告訴所有像我一樣的人——不值得等的人，就彆等了。”

她的手垂下來。

“林深，從現在開始，每一次你的航班落地，到達口都會有一個人在。”

“不需要了，程悅。”

“我知道你不需要了。但我需要。”

他看著她，雨水模糊了她的輪廓。四年前嫁給他的時候，他以為他就是那個會在到達口等他的人。四年裡等了一百零九次，冇有一次等到。現在她說她會等。可他已經不需要任何人在到達口等他了。

“程悅，回去吧。”

“好。”

“以後彆來了。”

“好。”

她轉過身往雨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林深。”

“嗯？”

“你以後還飛嗎？”

他想了想。“飛。但不是為了降落在誰身邊。”

她點了點頭，冇再回頭。雨水把她的背影一點一點吞掉。

助理打著傘跑過來。“林總，您怎麼站這兒淋雨呢？”

他把手鍊放進口袋，撐開傘。“走吧。”

“去哪？”

“去機場，明天有個航班。”

“要不要預定接機？”

他笑了一下。

“不用人接。我自己落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