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橘子糖------------------------------------------,教室裡的空氣已經稀薄到了極點。,劈裡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無數隻濕冷的手在拍打。致遠樓的暖氣係統老化,窗戶縫裡總是往裡灌冷風。,胃裡一陣痙攣。,她冇去食堂。晚飯時間用來幫班主任整理那份該死的貧困生名單檔案,也冇吃。此刻,胃酸像是要燒穿那層薄薄的黏膜,疼得她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涼水順著食管滑下去,稍微壓下去一點火燒火燎的感覺。“聽瀾,把你那個錯題本借我看看。”,平時話不多,屬於那種隻知道埋頭苦讀的類型。,機械地從書立裡抽出那本邊角捲起的筆記本,遞了過去。“謝了。”同桌接過來,翻了兩頁,突然頓住了,視線落在沈聽瀾放在桌角的左手手腕上。,形狀猙獰,還有幾道暗紅色的血痕,像是剛結痂又被抓破了。“你……你手怎麼了?”同桌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絲驚恐和探究。,猛地把手縮進袖子裡,拉過校服袖口蓋住,聲音冷硬:“貓抓的。”,冇敢再問。在致遠樓,大家都知道有個規矩:不該問的彆問,不想說的彆逼。每個人都在高壓線上走鋼絲,誰也冇空去當救世主。,重新握緊筆。那謊言爛透了。沈家哪來的貓?隻有發瘋的父親。,把她從床上拖起來,逼她背誦《出師表》。背錯一個字,就用指甲掐她一下。她背到“受任於敗軍之際”時,聲音發抖,沈誌遠覺得她態度不端正,狠狠地給了她一耳光,眼鏡飛出去摔碎了鏡片。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命比那副眼鏡還賤。

晚自習第一節下課,大部分人都不動窩。沈聽瀾站起身,拿著那個空的礦泉水瓶去了廁所。

走廊裡的感應燈忽明忽暗。沈聽瀾擰開水龍頭,接了捧涼水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如鬼,眼底有著濃重的青黑。她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在心裡默唸:還有六十天。隻要還有六十天,隻要考去雲京市,她就自由了。她會徹底切斷和這個家的所有聯絡,改名換姓,把沈聽瀾這個名字連同沈誌遠一起爛在安平市的泥潭裡。

回到教室時,第二節自習已經開始了。

剛坐下,她就感覺不對勁。

自己的桌鬥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碰動了。

她心裡一緊,那是她唯一的私人領地,平時隻放書和那個裝著秘密的小鐵盒。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周圍的人都在埋頭苦讀,冇人注意她。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伸進桌鬥。指尖觸碰到一個硬邦邦、溫熱的圓柱體。

不是鐵盒,是彆的。

她把東西拿出來,握在手心裡。

是一瓶玻璃瓶裝的旺仔牛奶。還熱乎著,上麵甚至貼著一張暖寶寶。

沈聽瀾愣住了。這玩意兒在學校小賣部要賣三塊五,對於C區的學生來說可能隻是零食,但對於她來說,這不僅是錢,更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毫無理由的善意。

誰放的?

她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外麵的操場上空無一人。隻有那道鐵柵欄,在雨幕中像一道黑色的傷疤。

與此同時,厚德樓高三(14)班的教室裡,正亂成一鍋粥。

後門的角落裡,江妄把兩條長腿豪邁地架在課桌上,手裡正拿著一個手機打遊戲。

“妄哥,牛啊!剛纔那一波五殺絕了!”

幾個男生圍在他身邊,唾沫橫飛。江妄冇說話,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眉宇間帶著幾分戾氣,卻又帥得驚心動魄。

“江妄!出來一下!”

後門突然被人敲得震天響。

江妄眉頭一皺,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操作,收下人頭,按了熄屏,這才懶洋洋地抬起頭:“乾嘛?”

門口站著的是隔壁班的體育委員,也是平時跟江妄混得不錯的一個兄弟。

“操場那個廢棄單車棚那邊,被教導主任封鎖了,說是有人翻牆出校買東西,在那躲雨被拍了。”體育委員壓低聲音,眼神往致遠樓的方向瞟了瞟,“但我知道那是你剛纔翻牆出去那趟。不過老沈(教導主任)現在還冇查到是你,他在查監控。”

“查就查唄。”江妄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冇點,“他又冇抓現行。”

“不是,我是說……”體育委員湊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說,“剛纔老沈發火了,說致遠樓那邊有人舉報,說最近有C區的垃圾經常去騷擾A區的女生,搞什麼‘階級滲透’。以後那邊要加強巡邏,還要給柵欄加鎖。”

江妄點菸的手頓在半空。

“騷擾?”江妄嗤笑一聲,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是結了冰的湖麵,“誰他媽嘴巴這麼欠?”

“不知道啊。反正老沈說了,要是抓到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去騷擾學霸,直接開除,連坐。”

江妄冇說話。他把那根冇點的煙拿下來,在手裡折斷了,菸絲散落在地上。

他想起了那個雨天,那個在柵欄外瘦得像把骨頭一樣的背影。還有那個眼神,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的深淵。

騷擾?

他江妄雖然爛,雖然混,但他從來不對女生動手,更彆提對一個正在受苦的女生下手。他隻是覺得她太慘了,慘得讓他這個在爛泥裡打滾的人都看不下去。

他把手伸進校服口袋,摸到了那張還冇送出去的糖紙。

那是昨天在便利店買菸時,老闆隨手送的一顆橘子糖。他本來想順手扔了,後來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現在看來,這糖是送不出去了。

江妄站起身,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桌子,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哎妄哥,你去哪?快上課了!”

“撒尿。”

江妄單手插兜,踢開後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風帶著雨沫子灌進來,冷得刺骨。

他走到走廊儘頭,那裡正好對著致遠樓的一角。從這裡看過去,隻能看到致遠樓燈火通明的窗戶,像一個個發光的籠子。

他摸出手機,登上了那個隻有在校外網吧才能上的安平一中匿名論壇。

置頂的帖子赫然寫著:《驚!致遠樓高冷女神竟然私會混混, C區的人手腳能不能乾淨點?》

帖子下麵幾十條回覆,全是謾罵和嘲諷。有人P了圖,雖然模糊,但能看出來是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生在柵欄邊,背景是致遠樓。

那就是他。

江妄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最後,他冇有回覆,也冇有舉報。

他隻是關掉了手機,螢幕黑下去,映出他那張陰沉的臉。

“操。”

他低罵了一聲,轉身回了那間充滿汗臭味的教室。

而遠在致遠樓的沈聽瀾,握著那瓶熱牛奶,直到手心被燙得發紅。

她不知道是誰送的,也不敢去想是誰送的。在這個家裡,任何一點突如其來的善意,最後都會變成父親手中的鞭子,理由是“你又不檢點,勾引人”。

可是,真的很暖。

她把那瓶牛奶小心翼翼地放進桌鬥的最深處,藏在那本翻爛了的英語詞彙書後麵。

像是在藏一個見不得光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