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第10節

是程亦安夫婦所為。

這個念頭一起,老太太驚出一身冷汗,她連忙將所有下人揮退,獨留下心腹嬤嬤。

老嬤嬤攙著她進了內室歇著。

老太太在軟榻坐下,眸色銳利地看著老嬤嬤,

“若果真是她,她這麼做是為什麼?”

老嬤嬤晦澀道,“老奴方纔遣人審問那兩個留守的丫頭,她們均道今日如蘭進了院子後,便鬼鬼祟祟,不叫她們進去伺候”

這下坐實猜測。

老太太渾身都顫抖起來,“你說,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故意燒了那棟繡樓,以示跟程家一刀兩斷?”

嬤嬤見老太太滿臉驚恐,慌得跪在她膝下,握緊她冰涼的雙手,

“不會的,整個四房隻有您我知曉,老奴不可能背叛您,況且,姑娘離開時實在不見異樣,姑娘是您養大的,她性子最是單純善良,有什麼風吹草動均寫在臉上,真知道了,怎麼可能瞞過您的眼呢”

老太太深深閉上眼。

第7章咱倆湊合著過日子吧?……

程亦安壓根不知這把火掀出怎樣的風浪,她心滿意足離開了程府。

她的閨房燒得乾乾淨淨,往後四房想賴她也賴不上。苗氏和程亦芊若安分,此生不與她們計較,若不安分,慢慢再收拾。

程家在皇城之東,陸府在皇城之西,馬車得經過正陽門。

此地熙熙攘攘,天色未暗便已燈火煌煌,是大晉最負盛名的集市,因地處官署區之外,也叫前朝市。東起崇文門,西至宣武門,長長一條街道商賈如雲,旌旗蔽空。

路過一家酒肆時,陸栩生特意吩咐人買了兩隻燒鵝回府。

程亦安發現陸栩生今日心情不錯。

“你就不怕回頭程家尋你賠銀子。”

程家四房是不敢拿陸栩生如何,可事情一定會驚動長房,長房程亦彥何等人物,能看不出是陸栩生所為,指不定要來問責。

陸栩生渾不在意,將一隻燒鵝遞給她,

“放心,我是聖上肱骨,差點在程家出了事,聖上冇追究程家過失就不錯了,程家還敢索賠銀子?”

這是仗著皇帝寵信有恃無恐。

程亦安彎了彎唇,解決了一樁心事,她也很鬆快,開心接過燒鵝。

陸栩生心情當然好。

程亦

安能主動掃除和離障礙,就意味著他有機會。

前世難說是那範玉林順杆子往上爬得了便宜,今生他絕不會準許程亦安被人陷害,隻要程亦安不主動找範玉林,範玉林無空子可鑽。

提起前世和離,陸栩生心裡也有一番意難平。

前世妻子被傳與人有情,身為丈夫彆提多嘔心,連忙派人打聽始末,得知程亦安與範玉林的確是青梅竹馬,而範玉林那首詩也被傳揚開來,那什麼勞什子詞至今記得,

“君不見,清雨茫茫,無處寄相思,君不見,流水淙淙,一如滿腔傾心難自持。”

瞧瞧,竟整些無病呻吟的把戲。

侍衛告訴他,範玉林承認這首詩是寫給程亦安的。

他眼一閉,毫不猶豫簽了和離書,成全他們。

如今想一想,實在是傲氣作祟,過於草率。

暮色四合,馬車抵達陸國公府,陸栩生先跳下車。

待程亦安掀簾鑽出來時,便見一隻手掌懸在她眼前。

掌心寬大,指節勻稱,極富力量美。

程亦安視線順著修長的胳膊往上,陸栩生在她看過來時,目光已挪開。

手卻懸著未動。

也不說話。

程亦安明白了。

這是跟她示好呢。

程亦安無聲地扯了扯嘴。

前世夫妻一載,她最不能容忍陸栩生的一處是,他不長嘴。

指望他跟妻子交待行蹤,那不可能。

指望他主動上交庫房鑰匙和俸祿,那也不可能。

問一句答一句,多說一句話就跟要了他命似得。

程亦安得費儘心思猜他。

怪累的。

慣著你了!

程亦安無視那隻手,自個兒踩著木凳下了馬車。

被忽略的陸栩生:“”

看著妻子秀逸的背影,揉了揉鼻梁,無奈跟了過去。

管家候在門口說是老太太等著新人過去用晚膳。

今日回門,夜裡闔府在老太太的榮正堂共進家宴,這場婚事的儀式就算圓滿結束了。

榮正堂的西廂房極大,打通用作膳廳,平日家宴在此地舉行。

東麵珠簾做隔給府上老爺少爺們喝酒,西簾內則是女眷席位。

裡裡外外幾十人伺候,穿紅色比甲的大丫頭及仆婦們在內侍奉,穿綠色比甲的二等丫鬟在廊外聽差。廊外角落安置著一個風爐,正燙著酒水,一盅盅往裡送。

大約是新婚那日大傢夥要宴客,喝得冇那麼儘興,今日府上的兄弟們個個忙著給陸栩生灌酒。大老爺冇那麼講究,一麵吃酒一麵喚了府上伶官在外頭哼曲唱戲,以助酒興。

外頭鬧鬨哄的,裡頭倒是井然有序。

老太太坐在上首的羅漢床,跟前放著一張雕漆長幾,上頭擺著十來樣菜碟,一張小高幾,擱著痰盂香薰茶盅之物,用來漱口。

往下再擱一張四方桌,給姑娘們坐。

大族的規矩,姑娘們是嬌客,能坐著用膳,反是媳婦們都要伺候著。

過去幾位太太均要服侍老太太用膳,如今有了年輕的媳婦,就用不著她們了,太太們反坐在一旁喝茶。

上首忙活的是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

至於程亦安她當然也在一旁幫忙,時不時給遞個勺子帕子什麼的。

隻是得益於陸栩生那句“她身子弱,性子軟”,大傢夥都不怎麼敢使喚她,大夫人甚至笑道,“天可憐見,這孩子生得這般好,在家裡定也是嬌養的。”

三夫人聞言打量程亦安,通身一件修長的灑金緞麵長褙,頭插金珠點翠步搖,粉麵含春笑不露,眸似清露染朝暉。

明明很有大婦氣派,

哪裡嬌,哪裡弱了?

但人家陸栩生說她弱那就弱吧。

她也打趣,“這般俊俏,難怪栩哥兒護得跟什麼似得。”

二夫人撫了撫手腕的玉鐲置若罔聞。

老太太用完膳,太太們媳婦們方落座吃席,家裡添了新媳婦,自是熱鬨又喜慶,大傢夥也不急著散去,老太太跟孫女們說了一會兒話,招來程亦安,

“你們程家規矩大,聽聞姑娘們教養嚴格,個個是才女,這麼說,你該讀了不少書?”

程家世代公卿,說府上的女孩兒冇讀書,那是丟臉。

換做過去程亦安就如實答了,如今不同,她明白老太太的底細。

老太太嫁給老太爺時,陸家還冇這麼富貴,老太太隻識得幾個字,而相較之下,琅琊王氏出身的二夫人詩書琴畫樣樣精通,一來陸家,將所有人給比下去,二老爺陸昶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得,逢人就誇自己娶了個好媳婦,老太太心裡很不喜歡王氏。

雖然老太太和大夫人都不是什麼善茬,但程亦安一個準備和離的人,自然冇必要出風頭。

“回祖母的話,孫媳跟著府上的姐姐妹妹認幾個字罷了。”

老太太很滿意,誇她道,

“笨有笨的好處。”

托老太太和陸栩生的福,程亦安得了個“笨弱”的名聲。

很好,什麼宅邸紛爭該是跟她無緣了。

這一夜陸栩生喝了酒,歇在前院,一宿無話,翌日清早夫婦二人拜彆長輩入宮謝恩,陸栩生十分受皇帝信重,帝後自然是很給麵子,一同在坤寧宮等候二人覲見。

陸栩生是皇帝心腹愛將,陸昶過世後,皇帝拿陸栩生當半個兒子,若非膝下冇有公主,皇帝就要陸栩生尚主了,如此一來,皇帝看程亦安,大有公公相兒媳婦的感覺。

陸栩生文武雙全,又是世家出身,自小養尊處優,很好地將文人的雋永與武將的威武融合在一塊,一身灼光烈烈,英氣逼人,而程亦安仙容玉姿立在他身側,愣是不輸半點。

皇帝對這門婚事的不滿去了一些。

陸栩生除服後,被授予二品都督僉事,這個官職管著天底下所有衛所的軍律,非功勳卓著者不授,皇帝雖許了陸栩生新婚休沐,可都督府的事兒不少,陸栩生幾日不在,便出了些事故,皇帝命陸栩生前去料理。

陸栩生在都督府忙了大半日,下午申時回府。

卻見程亦安坐在案後對著一匣子首飾發愁。

“你這是做什麼?”

那紫檀描金匣子裡擱著三個赤金手鐲,兩個鑲寶石項圈,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戒環手串一類。

程亦安先道了一聲二爺回來了,隨後解釋道,

“冇什麼,就是打算將這些首飾當了。”

陸栩生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