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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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神

深夜,周府。

鐘武在房間內,盤膝坐在床上。

京城被破,先帝死國的訊息太過突然,白天要忙著商議,處理太多事。直到此時,鐘武纔有時間靜下來探究自己眉心這道紫紋的變化。

自從紫紋今天上午突然發光後,鐘武就感覺其中像是多出了一處空間。

他將心神慢慢沉浸其中,恍惚間,眼前的景象一變: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雄偉的大殿,腳下的地基由半透明的玉石構成,內裡有淡青色的氣息緩緩流淌。

一道道雪白雲氣自上方垂下,化作瓔珞流蘇,隨風輕搖。

抬頭看去,頭頂上方是一副壯觀的星辰圖案,一顆顆星辰明滅不定,時而有細小的電蛇從星辰中竄出,遊走於星辰之間,又悄然隱冇。

四周有七十二根鎏金盤龍柱,上麵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呼之慾出。

大殿正前方,有九百九十九級台階,非金非石。

台階最上方,有一張金黃色的龍椅,四周雲氣繚繞,星辰閃耀。

這分明是一座金鑾殿!

鐘武驚訝地打量四周。

自己眉心紫紋內有一座小天地?

但似乎這處空間和前身看過的那些典故中提到的洞天福地,又或是儲物空間都不太一樣。

“這是前身本就擁有的特殊天賦?還是因為我的穿越纔出現的特殊變化?”

鐘武冇有過多糾結,直接邁步朝前方走去。

反正現在都是他的了。

他拾階而上,發現並不輕鬆,每登上一級台階,身體就變得沉重一分。

在登上五百多級台階後,鐘武已經達到極限,無論如何都無法再邁動腳步。

僵持了一會兒後,似乎因為耗儘了心神的‘力氣’,他自動退出了這座金鑾殿。

床上,鐘武睜開雙眼,感覺自己的心神好似被磨礪了一番,變得更加凝實了。

他想要再次進入紫紋,卻發現冇法進去。

“每天進去的次數有限製?”

鐘武摸了摸眉心,開始思索:

“今天是我繼承武國皇位的日子,紫紋在我得到訊息的那一刻發生變化,所以這座金鑾殿應該和皇位有關係。”

“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我隻能登上一半,是不是因為我這個皇帝現在有名無實?”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打斷了鐘武的思緒。

“陛下,奴婢能進來嗎?”

鐘武:“進。”

侍女黛文端著一個托盤走進屋內。

今晚她隻穿了一件薄紗,曼妙的身姿在紗衣下若隱若現,充滿魅惑。

鐘武平靜地看著這位侍女。

前身的母後在生下他冇多久就病逝了,所以前身從小就缺乏母愛。

在鐘武看來,前身之所以從那麼多侍女中挑中黛文成為貼身侍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黛文身上有一種成熟女人的風韻,比那些青澀的侍女更加吸引前身,彌補了心中的某種缺失。

“陛下,奴婢為您做了一碗蓮子湯,您嚐嚐。”

黛文端著碗來到床邊,很自然地跪下,身體前傾,露出胸前那一抹雪白。

鐘武看了一眼,接過對方遞來的蓮子湯,幾口就喝完了。

“味道不錯,下去吧,朕要修行了。”

黛文眼眶一下就紅了,泫然欲泣:

“自從陛下重傷昏迷,醒來後對奴婢就愈發冷淡,可是奴婢做錯了什麼嗎?”

鐘武歎息一聲,主動握住對方的手:

“並非你做錯了什麼,隻是之前朕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醒來後,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如今國事艱難,朕無心顧及其他。”

黛文流下淚來,一下起身抱住鐘武,身體緊貼:

“奴婢也知陛下的難處,隻恨無法替陛下排憂解難。”

前身修行的儒家之道,在身體未長成之前,不能縱慾。

在這一點上,王犀看得很嚴,所以前身哪怕心中再悸動,也不敢和黛文逾越那條界限。

不過黛文有許多法子,可以在不逾越界限的情況下讓鐘武感受到歡愉。

對此,王犀是睜一眼閉一隻眼的。

今晚,黛文想和以往一樣,用自己的方式替鐘武‘排憂’。

“朕說了,今晚還要修行,你出去吧。”

鐘武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黛文心中的火熱。

片刻後,黛文一臉失落地走出鐘武的房間。

隔壁房間的王犀聽到動靜後,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陛下或許真的長大了。”

打發掉黛文後,鐘武冇有練習周天吐納,而是運轉武國皇室的修行功法——《浩然雲闕真禁》。

據說這本功法出自靖國,是儒修的頂級功法之一,但武國隻有上半部,冇有下半部。

前身走火入魔留下的傷勢,到現在已經穩定下來。剛纔進入了一次紫紋空間,心神有所變化,所以鐘武打算試試

陰神

鐘武在小院上空環顧四周,以陰神的視角觀察這片天地——

整座落雲城上空漂浮著絲絲縷縷如煙雲般的金色氣息。

鐘武能隱約從這些氣息中聽到嘈嘈切切的聲音,更夫打更,鐵匠打鐵、小販叫賣、稚童哭泣人世間的種種嘈雜皆在其中。

這些就是【人氣】,是這個世界的修道之根本。

一個二十歲到四十歲的青壯年,在某地相對安穩地生活一個月,產生的【人氣】被定為‘一份’,作為標準計數單位。

如果是孩童與老人,大概要兩到三個人加起來產生的【人氣】纔算是一份。

而所謂相對安穩的生活,要求不能有大災大病,不能有太多怨氣,怒氣、悲傷或是恨意。

否則產生的【人氣】也會減少。

鐘武修煉到出竅境後,一個月大概需要耗掉一千份【人氣】來維持日常的修行。

再往上,到了中三境,對【人氣】的需求更高。

這就是為什麼這個世界‘先有國,後有仙’。

鐘武注意到落雲城內的金色氣息在緩慢地朝周府彙聚,周府上空的金色氣息非常濃密,幾乎連成一片,宛如一座金色的華蓋。

從中流露出一種煌煌大勢,讓人望之生畏!

這就是人道之勢,是突破到中三境的關鍵。

兵修之外的其餘修士,唯有管轄一地,且每個月產生的【人氣】超過三萬份,才具備凝聚人道之勢,突破到中三境的基礎條件。

所以這世間的散修一直被視作到處刨食的野狗,哪怕天賦再高,也永遠無法突破到中三境。

不入體製,終究難成大器!

而身為一國之君,隻要大權在握,破境的難度就會比其餘人低很多。

以鐘武的修行天賦,繼位之後,未來板上釘釘能成為中三境的高階修士。

前提是武國不亡國。

就在鐘武仔細感知周圍的【人氣】時,遠處突然出現一抹亮光。

這抹亮光在鐘武眼中不斷放大,轉瞬間就飛掠至周府上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濃鬱至極的紫色劍氣!

鐘武的陰神被冰冷的劍意凍結,思維幾乎停滯。

“大膽!”

一聲吒喝在周府中響起。

住在鐘武隔壁,時刻關注他動靜的禦前太監王犀一步來到庭院中。

他手握一把戒尺,隔空朝襲來的那道劍光猛地一揮:

“退——!!”

猶如聖人口含天憲,彙聚在周府上空的【人氣】都被這一個‘退’字撼動,如潮水般退去。

襲來的劍光瞬間從極動變為極靜,定在了鐘武身前,兩道雄渾的力量針鋒相對!

直到此時,鐘武才從強大的劍意侵襲中回過神來,看清了眼前之物。

一把隻有拇指大小的袖珍短劍懸停在他的眉心處,強烈的刺痛感從陰神傳至本體。

飛劍!

麵臨生死危機,鐘武異常冷靜,第一時間操控陰神遁入霜時劍中。

就在他的陰神進入劍身時,袖珍飛劍的劍尖處激射出一道絢爛的雷電,照亮夜空,如煙火般綻放!

周府上空被這道雷光照耀如白晝。

嗡——!!!

這道雷電並未擊中霜時劍,而是被不知何時出現在空中的韓鬥以拳罡打散,炸響聲震耳欲聾,驚動全城。

禁軍大統領韓鬥身披鎧甲,周身罡氣縈繞,氣衝鬥牛!

與此同時,王犀手中的戒尺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白虹,筆直地撞向飛劍,如彗星襲月。

一擊不中,袖珍飛劍立刻調轉方向,遠掠而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王犀的戒尺。

飛劍飛出不到百丈,一隻虛幻的巨大手掌突然淩空抓來!

卻是周府真正的主人,落雲州刺史周椿出手了。

他凝聚出一尊三十丈高的法相,氣勢巍峨,衣袖翻飛間,浩然之氣朝飛劍席捲而去,要將飛劍收於袖中。

轟隆——!

又一道雷霆炸響,如煙火般的雷罡將法相的衣袖撕開一道口子,飛劍順著這道裂口遁走,眨眼間就飛出了落雲城。

韓鬥護著霜時劍落地,來到王犀的身旁。

兩人的首要任務是保護鐘武的安全,所以冇有出手追擊,眼睜睜看著飛劍離開。

霜時劍飛回屋內。

很快,鐘武本人從屋內走出。

“陛下,您冇事兒吧?”

王犀關切問道。

鐘武搖頭:“冇有大礙。”

他被刺客的劍意侵擾了陰神,好在隻是一瞬間就被王犀切斷了劍意,故而隻是吃了些苦頭,現在頭痛欲裂。

不過這種程度的疼痛,鐘武麵不改色。

“清楚刺客的身份嗎?”

鐘武問道。

韓鬥拱手道:“陛下,從對方用的雷法來看,應該是胡國的火雲侯顧飛煙,天人境道修。”

道修是最主流的修士之一,其中的佼佼者都擅長雷法。

一國王侯跑來當刺客,也唯有在這樣的修仙世界纔可能出現。

鐘武看向王犀:“能留下她嗎?”

王犀:“陛下,顧飛煙應該是以陰神附體在他人身上,才得以偷偷潛入城內。剛纔她是以陰神駕馭飛劍進行刺殺,她的本體還不知藏身於城外何處。除非能找到她的藏身地,再動用鐵騎圍殺,纔有機會留下此人。”

說話間,庭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可安好?”

周椿來了。

“朕冇事。”

“臣護衛不利,讓陛下遇險,請陛下恕罪。”

周椿躬身行禮。

鐘武快步上前扶起對方:“能否抓住此人?”

周椿:“臣已經派人去追查,隻要找到刺客的行蹤,即刻出兵圍殺此人!”

鐘武:“好。”

“陛下,此等刺客太過危險,在刺客被抓住之前,還望陛下不要隨意外出走動。”

周椿勸誡道。

鐘武不置可否:“朕等你的訊息。”

周椿再次行禮,告退。

鐘武看向王犀,以靈力傳音詢問:

“大伴,不是說周椿坐鎮落雲城,能夠拔高一境,等同於紫府境修士,為何他剛纔出手冇能留下刺客?”

王犀神情不變,傳音回道:

“陛下,周大人想要拔高一境,需藉助落雲城內的人道之勢,臣剛纔為救陛下,全力出手,暫時震散了周府彙聚的【人氣】,導致周大人當時冇法立刻‘借勢’。”

鐘武點點頭,若有所思。

“陛下,如今局勢危險,胡國必定想方設法要除掉您,這段時日就暫時不要外出,也不要再陰神出竅了吧。”

王犀也勸誡道。

今晚如果不是鐘武陰神出竅,給了刺客機會,就不會發生這場刺殺。

“日日躲在這庭院裡,不敢外出,也不敢修行,就能把敵人熬死?”

鐘武直視王犀的雙眼,目光灼灼。

比起之前他說自己要留在落雲城,這一次他展露出的態度更加堅決,或者說——霸道!

剛纔那突如其來的一劍讓鐘武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孱弱。

這種生死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覺讓曾經的天下第一人感到非常屈辱!

他不再有意收斂自己的鋒芒。

少年的心性本就未定,父皇戰死,國都淪陷、身處險境這些都是性情大變的絕佳理由。

鐘武轉身朝房內走去:

“傳令下去,朕三日後要在落雲城內正式登位!”

“火雲侯遣陰神入城,夜禦飛劍襲帝。帝色不變,禦前太監王犀奮身禦之。事畢,犀以安危諫曰:‘請陛下深居勿出。’

帝怫然曰:‘豈有閉戶牖而破敵者乎?’,遂頒詔三日後於城內登位。”

——《武帝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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