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菊娘
溫野轉身離開,與阿福偷偷從側窗的狹道裏鑽出來。
兩人出了內院,又向後院的小門溜去。
“二小姐,您何苦日日來聽牆角,您讓小的來聽不就行了?”
“你懂什麽?若學了不該學的話來,誤了我大事!”
“二小姐,您這早上聽書房,晚上又去祠堂,府裏的雞都沒有您這麽忙?”
“去!”二小姐拿紙扇在阿福頭上重重地敲了一記。
這紙扇是一幅水墨山水,配上一件墨色大氅,好不倜儻風流。
三日後,溫野與阿福兩人又提了大包東西先是去了當鋪,隨後就進了醉春樓。
此刻尚早,醉春樓到了晚上那纔是真的熱鬧,這個時辰,醉春樓雖是忙忙碌碌,但並沒有幾個客人,都是樓裏的人做些籌備的工作。
此時主仆二人,一前一後走進醉春樓。
隻見前頭的小公子被墨色大氅包著,走路間露出裏麵雲紋圓袍,手工刺繡的雲紋堆堆疊疊,氣勢山洪。這樣的滿繡圖紋不是三兩人三兩日能完成的,即便沒有穿金帶銀,就憑這手工早已價格斐然。
老鴇一眼便認出了眼前的公子,連忙迎上前,滿臉堆笑地說道:“哎喲,公子您可來了,姑娘們都盼著您呢。您交代編排的舞蹈,她們可都是下了大功夫,保證讓您滿意。”
小公子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帶路吧。”
在老鴇的引領下,他們來到了排練舞蹈的場地。
場地寬敞明亮,四周懸掛著紅色的綢緞,中央的舞台上,一群舞娘似已等候多時。
隻是,這一群舞娘之中偏偏沒有菊娘。
隨著一陣悠揚的西域樂響起,樂聲中鼓點激昂,琵琶聲清脆悅耳……
“等一下!”
老鴇立即揮了揮手。
“公子,有何吩咐!”
“怎麽不見菊娘?”小公子詢問著。
老鴇滿臉堆笑:“公子,這支舞就是按照您的交待,菊娘她給排的。”
“既如此,叫菊娘來纔是!”
“這……,你還是先看舞吧,我這兒的姑娘可是個頂個會跳呢!”
溫野合上扇子,在手掌心裏敲打。
阿福立即吼道:“放肆……公子交代菊娘排舞自然要看菊娘跳舞,你這老鴇推三阻四,是何道理?”
老鴇連忙上前一步:“公子,公子我這也是沒辦法,您是不知,此前你當著凝香的麵點了菊娘,不知怎的,這菊娘就出了名兒了,剛有客人點了菊娘……”
“怎麽?我即付了定錢,三日之後來賞舞,現在看不到,那就照價賠償吧!”
“公子,公子!”老鴇欲上前拉扯,阿福眼疾手快擋在了公子前麵。“公子,菊娘善編排,論舞姿她還是不如別人……”
“哼!我偏要看菊娘呢?”小公子堅定地看著老鴇。
老鴇與小公子對視了一番,心裏上下盤算著,最後還是有了打算‘寧可安撫老主顧,也不能得罪這不明來路的,瞧這人物怎麽看都是有些來路……”
“好好好,公子稍安勿躁,我馬上叫菊娘來……”老鴇說完向打手使個眼神。
不一會,打手便將菊娘匆匆推搡出來。
菊娘嘴角帶著血痕,穿一件內裏的薄衫,薄衫已經破爛了。
老鴇尷尬地笑笑,“哎呀,你們幾個手下沒個輕重的,我說過多少次了,咱們醉春樓的姑娘不能打臉。”
老鴇過去用手帕擦去菊娘嘴角的血痕。
菊娘倔強地扭開了頭。
老鴇見她不識抬舉,收起帕子,翻了一眼。向那群舞娘看了一眼,立即有個識趣的脫了自己的舞衣給菊娘披上。
老鴇轉過臉,滿臉堆笑地說:“小公子,真是少了您的興致了,快給小公子倒酒哇!”
琵琶聲隨即而起,笛聲婉轉悠揚,彷彿將人帶入了一個神秘而奇幻的世界。
一群舞娘身著五彩斑斕的舞衣,宛如從天而降的仙女。
她們的舞衣是用輕薄的絲綢製成,如天上的霞光。
為首的舞娘便是菊娘。
隻見她雙臂緩緩抬起,手指如蘭花般舒展,彷彿在觸控著雲端,舞衣滑落露出了血白的手臂和手臂上血淋淋的傷痕。
每每轉身,溫野便看見她背上的傷口裂開,鮮血滲出,染紅了衣裳。
一曲終了,蕩氣回腸,血痕累累。
菊娘拖著腳步緩緩上前,微微福身,臉上擠出笑容,“公子,這都是大家日夜排練的結果。可能得到公子的認可?”
溫野略微點頭,問道:“菊娘舞的甚好,編排更是精妙,菊娘想要多少賞賜,本公子也是給得!”
舞娘聞聲立即跪下,感激地說道:“多謝公子,如果公子所言不虛,還請公子為菊娘做主,將我贖身!”
“贖身?”阿福上前一步不可置信地問道。
“公子,菊娘賣藝不賣身,媽媽不能容我,請公子出手相救!”
“我家公子……”阿福吞吞吐吐,阿福心中暗想,“我家小姐都自身難保,如何管得了別的姑娘?”
他正好阻止,可公子正嚴肅地看著阿福。
阿福知道這個眼神兒,閉上嘴,點點頭看向老鴇,“老鴇,就將這女子賣身契拿來,開個價吧!”
“公子,公子,這可賣不得,賣不得,您也知道的,這模樣俏的好找,但是這有才能的可是世間少有,賣不得!”
阿福向來機靈,直言道:“休要這般拉扯抬價,再怎麽說你們醉春樓做的是皮肉生意,還不成個個是來賞舞的嗎?”
“呃……是,我們醉春樓是不需要日日排舞,但是……”
阿福甩出一張銀票,“慢慢再找來舞師編排就好,這銀票夠你去長安請人了!”
老鴇並不接話,待接過銀票看清了,臉上還是流露出了三分貪婪,但是轉瞬即逝了,她推脫道:“公子,這不是叫人為難嗎?”
小公子沒有說話,阿福一把搶回銀票:“我們與這舞娘也無甚交情,即是為難……”
“哎呦,公子,好商量嘛!”老鴇又將銀票奪了回去。“公子,即使如此,是菊娘命好。”老鴇轉身對菊娘說道:“菊娘,既讓公子看重了,你便隨公子去吧!”
菊娘連忙磕頭,可並不是向老鴇,而是向小公子連連磕頭不止。
阿福見狀也終究是不忍心,將地上的菊娘扶了起來。
幾人不做停留,菊娘兩手空空便跟隨小公子打算離去了。
“等等!”此時,一個聲音叫住了眾人,此人正是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