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莫欺少年郎

一眾掌櫃看著他,帶著七上八下的複雜情緒。

各懷鬼胎。

這是溫野第一次與掌櫃們麵對麵。

他緩緩看向眾人,目光掃過處無不感受到他冰冷的目光。

幾個掌櫃心中一驚,這個小郎君怕是個不講情麵的人啊!

他冷冷說道:“掌燈!”

話音剛落,幾個丫鬟利索地進來,將西堂點足了燈火,如同白晝。

阿福搬來一條長長的條幾,上麵分別摞了三摞賬冊。

溫野目光落在第一摞上。

阿福立即拿起名冊,他大聲唸到:“蘇州綢緞莊的王掌櫃、浙江茶行的周掌櫃、山西票號的胡掌櫃、陝西皮貨行的趙掌櫃、賬冊出入超過四成!”

溫野看向杜彥昭:“彥昭兄,你看看這幾個人是不是鬧事之人?”

杜彥昭會心一笑:“都頭,這個個鬧事的關進府衙,慢慢審問……”

溫野說:“我看,這些人居心叵測,在京兆府沒有個把月是問不出來……”

都頭立即扣了人,衙役們擁上來,三兩下就將人都綁了。

這些個掌櫃看起來就是油水撈足了的,各個肥頭大耳。

“等等,彥昭兄,不知我朝律例,這掌櫃的做賬動了手腳、貪汙主家錢財,觸犯何法?”

“觸犯《六髒》,我朝最忌貪贓枉法,自當嚴懲不貸!”

“既如此……”

杜彥昭心領神會。

“那麽由京兆府衙門審過尋釁滋事之罪,發放原籍,審理《六髒》之罪,查沒不義之財!”

溫野點點頭,都頭和衙役們拉著幾位掌櫃地走了。

那陝西票號的胡掌櫃匍匐爬到溫野腳邊,“小郎君,小郎君,我跟隨主母多年了,小郎君您看在主母的麵上饒了老奴吧!”

溫野後退一步,不肯讓掌櫃髒了衣衫,冷冷一句“我母親在時,你們都還守規矩,如今欺負我是少年,拿了我的,貪了我的,我要你們加倍奉還……”

西堂頓時哀嚎一片。

衙役們拖走了掌櫃,院子裏的府兵也撤走了。

這時,溫野緩緩坐下。

剩下的掌櫃麵麵相覷,不知道接下來會麵臨什麽。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滴答著,這堂裏的燭火點的太多,熱得人坐不住。

溫野將目光又看向另一摞賬冊。

阿福趕緊唸了幾個名字,這一摞賬冊是最少的,名字也隻有包含福順齋在內的白掌櫃。

溫野隻掃了一眼這幾位掌櫃,“你們是賬冊做的最幹淨的,溫野在此謝過各位了,這幾年各位勞苦功高,每位薪水漲兩成!”

“什麽?”

當場的人沒有料到今天還有好事發生,一直觀望小郎君雷霆手段,沒想到他居然能賞罰分明。

幾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但是……”

掌櫃們還沒來得及高興,一個但是讓笑容僵在臉上了。

果然這心狠的小娃是翻臉不認人的。

“但是,我如今在用人之際,剛剛失了幾個重要鋪麵的掌事的,請問幾位掌櫃,誰願意為我分憂解難?”

幾位掌櫃相互看著,不知道他賣什麽藥,都慎重著,不肯說話。

溫野也就這麽看著他們。

事情到了這個階段,白掌櫃纔算看清這小郎君,看來自家的這位主人,年齡雖然小了點,但是城府卻不輸任何人啊,也罷,自古英雄出少年。

白掌櫃搖搖頭,我還是小看他了。

終於,白掌櫃率先表態:“小郎君雖年少,卻是我們的主家,我們自當全力以赴為主家分憂!”

他領頭表示臣服。

“好,那勞請白掌櫃代掌山西票號大掌櫃,兩個月內將票號大小事務理清捋順,並親手扶持二掌櫃,為票號所用!”

“這……”白掌櫃猶豫不決。

溫野也耐心等著回複。

思量片刻後,白掌櫃再一次下定了決心:“既然郎君信得過老奴,老奴就勉為其難。”

“好,捋順了山西票號後,若無紕漏,可升白掌櫃為山西總掌櫃,管理山西各個商鋪及掌櫃,所拿薪水,翻……三番!”

“什麽?”

“翻三番?”

“幾位莫急,蘇州、浙江兩地剛剛也去了兩位大掌櫃,今日起,設立蘇州省大掌櫃、浙江省大掌櫃,您幾位覺得自己尚有有心力的,可以去阿福那兒自薦。”

溫野眉頭輕挑:“各位三年裏,不曾損害我一分一毫,不多拿我一針一線,經營上也頗豐厚,都有資格去試一試,薪水也是一樣,翻三番!”

“我想試試……”

“我也想試試……”

“阿福,帶這這幾位掌櫃去正堂,好好招待,掌櫃們風塵仆仆進京,好好為掌櫃們接風洗塵!”

“是,少爺!”

剩下的掌櫃們,眼見著條幾上三摞賬冊,撤去了兩摞。

可是,溫野此刻的眉頭可皺的十分厲害,一副十分為難的表情。

他一直盯著那一摞賬冊,久久凝視著。

似乎,在下一個艱難的決心。

杜彥昭知道他在攻心,非常安靜地坐在一旁,品著手中的茶。

雖然隻剩一摞,但這一摞賬冊最多,高高地堆在桌子最中間。

屋子裏還剩下的掌櫃們心驚膽戰,不知道的自己將是怎樣的下場。

說自己幹淨,那絕不是。

說貪扣,也不至於像剛拉到衙門去的掌櫃們貪的那麽多。

但有多少?

恐怕各不相同,掌櫃們也私下相互打量了起來。

那位,一定比我拿的多。

瞧他現在哆哆嗦嗦的樣子。

哎呀!這兩年放鬆了,是做了些手腳,可是,自己做了多少,竟然連自己都沒個數了。

茶喝了三盞,溫野和杜彥昭都是一樣不急不忙,什麽都不說。

熬鷹一般。

牆角的一個掌櫃臉色已經成了豬肝色,偷偷解開了領口的釦子。

嚓!

一個掌櫃碰到了茶盞,慌忙地去扶,一邊扶茶盞一邊偷看溫野,畢竟剛才推倒桌子的人因尋釁滋事入了大牢了。

西堂死一般地安靜。

隻是不停有人擦著額角的汗水。

“哎呀!”杜彥昭一聲驚呼。

一掌櫃正要拿茶水潤潤喉嚨,茶壺咣當掉在了地上,那掌櫃嚇得咕咚跪在了地上。

“溫野兄,你看下雨了!”杜彥昭指著窗外。

溫野不明白杜彥昭的話。

“哎呀,還等什麽,快走呀!”說著,拉起溫野向外跑。

掌櫃們眼睜睜看著溫野走了,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