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慌亂

新宅已拾掇妥當!

阿福根本坐不住了,被掌櫃們一直糾纏。

他也一直盡力地拖延著。

可是,這先進京的掌櫃都被留在客棧五六日了。

後入京的也有三兩日了。

本來掌櫃們對小郎君召進京就多少不滿,現在更是怨聲載道。

甚至是……罵罵咧咧。

阿福見溫野一直不慌不忙地隻關心喬遷的事兒,替他著急。

“公子?”

“不著急,鏢行來了多少人?”

“公子囑咐多選些底細幹淨身手不錯的,三十人都住在新宅後門的大院了!”

“嗯!”溫野又是輕輕一句。

阿福完全沉不住氣了。

“公子,有兩個掌櫃已經收拾行囊要離京了。”

這樣下去,更難馴服這些掌櫃的了。

阿福頭上冒著汗,他再怎麽周璿恐怕今日也應付不過去了。

“公子啊?再這樣下去要出大亂子了……”

溫野冷冽地抬頭看了一眼,阿福閉上了嘴。

“明日新宅就妥當了,你去請各位掌櫃的去宅子了參觀,就說我在新宅與各位掌櫃會麵!”

“啊?公子,明天喬遷可是大事,掌櫃們會給攪和了的!”

“去吧!”

“好!”阿福氣鼓鼓地出去了。

新宅西堂。

晌午,日頭正盛,堂裏頭要炸開鍋了。

南來北往的掌櫃們已把八仙桌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蘇州綢緞莊的王掌櫃冷把水煙袋往桌上一頓。

浙江茶行的周掌櫃就拍著大腿嚷起來:“這叫什麽事!咱們揣著真金白銀來,倒被個黃口小兒晾在偏廳喝冷茶,他當自己是皇親國戚不成?”

話音未落,山西票號的胡掌櫃便捋著山羊鬍冷笑:“周老弟莫氣”

他話雖這麽說,但卻在拱火,“剛去求見郎君,小廝攔著說‘小郎君正接待貴客呢!’看來,咱們這位小主子看不起咱們這些商籍的掌櫃。”

“就是這話!”

陝西皮貨行的趙掌櫃猛地站起來,羊皮坎肩掃翻了旁邊的茶碗,“想當年他娘在世時,見了咱們哪個不是作揖打拱?如今倒好,讓咱們幾十號人在這兒幹耗著,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人群裏頓時炸開了鍋。

做藥材生意的廣東陳掌櫃操著生硬的官話:“我從嶺南帶的陳皮都要放壞了,他倒好,麵都沒露一次!”

東北山貨莊的李掌櫃嗓門像打雷:“依我看,咱們明天一早回去了算球!我就不信,離了咱們他還能過錦衣玉食的日子了?”

“是啊!” 上海洋布行的張掌櫃推了推金絲眼鏡,慢悠悠道,“他今兒敢怠慢咱們,明日就得眼睜睜看著鋪子積灰!”

眾人七嘴八舌地應和著,有的拍桌子,有的跺腳,還有人掏出算盤劈裏啪啦打得震天響,彷彿要把這口氣全算在那小郎君頭上。

牆角的菊娘是個沉得住氣的,但是根本勸不住這怨聲載道的人群。

東北山貨莊的李掌櫃一把掀翻了桌子,“這小郎君再不出來賠不是,這掌櫃的我就不幹了!”

正在這時,一個冷峭怪裏怪氣的聲音傳來。

“哎!怎麽這麽熱鬧,難道溫野公子今天除了請我們,還有旁的貴客?”

杜彥昭第一個來赴溫野的喬遷宴。

眾掌櫃向天井望去。

隻見方方正正天井處站著一個人,頭上裹著頂襆頭,乃是吳綾所製,色呈月白,腳垂至肩,襯得發髻愈發烏亮。

看他身上著件圓領襴袍,用的是河南府貢的細綾,染作鴉青,領緣袖緣皆繡暗紋,乃是纏枝忍冬花樣,針腳細密……

見多識廣的掌櫃們一眼瞧出—— 原是遵了《衣服令》,未敢用明黃、緋紅等僭越之色。

但是那腰間係的是蹀躞帶,銙是鎏金銅製,這架勢雖不比五品以上官員的玉銙,卻也掛著算袋、刀子、礪石,叮當作響,走一步晃三晃。

“這是何人?”

單是杜彥昭在門外天井一站,眾掌櫃們便暗暗驚呼:“這,絕不是能惹得起的人物!”

菊娘自然全都認得,她解釋道:這是京兆府尹的小公子,在京城貴少中頗有威望。

杜彥昭眼神向西堂這麽一掃,堂中的各位掌櫃都熄了聲。

他身後帶了隨從,隨從捧了一個匣子。

隨從把匣子遞給阿福。

阿福連忙接過去。

“這是是吳道玄畫的《金橋圖》摹本,給溫野兄賞玩!”

眾掌櫃們一聽,齊齊瞄向那匣子,如此貴重之禮,這手裏一個盒子就能收了他的鋪子了!

緊接著,楊孖詹與賀賁也進來了。

“哈哈,已經趕早了,沒想到還是比彥昭晚了!”

菊娘見到立即補充:“這是太常卿楊孖詹到!他爹就是如今在朝堂上位列三公的司空……”

“哦!知道知道,這楊家是當今最大家族,與皇室分庭抗禮……”

“是啊!這位公子年紀不大,可是你們看,他身上居然繡著團龍……”

“我看看,哎呦……團龍……”

菊娘點點頭,“後邊這位,正是刑部侍郎之子,就是他爹手段有些狠厲……”

“哦,掌管刑部嘛……”

……

最後,溫野公子和安王一起登場,“這兩位是?”

菊娘繼續解釋:“這左邊的就是安王殿下,聖上的親皇孫……”

“這兩位,哪位是安王啊?”

菊娘聲調一變,“這拿扇子的,就是咱們家小郎君呀……”

眾掌櫃擠到門前,就隻見一絕世容顏的貴公子,與安王並肩而立。

頭上裹的襆頭,用的是嶺南進貢的孔雀綠綾羅,兩角微微上翹,綴著細碎的金箔,走在日頭下,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咱們家郎君……果然……氣度不凡啊!”

“我看看……哎呀……這是我第一次得見啊……”

……

待幾位貴公子都進了北屋正堂,西堂的這些掌櫃仍然有翹首張望的。

幾十人的屋子內安靜極了,都豎著耳朵聽著北屋的絲竹管樂聲。

掀翻的桌子,不知道什麽時候什麽人偷偷地扶正了,連地上的茶漬都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