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醉春樓

醉春樓。

樓內雕梁畫棟,彩綢飄舞,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香粉氣息。

往來賓客們身著華服,高談闊論,手中的推杯交盞。

老鴇扭著腰肢,臉上堆滿了世故的笑容,迎了上來,眼神在小公子與小斯身上快速打量,見溫野頌柔雖身著男裝,卻難掩那股子清秀氣質,便笑語盈盈道:“公子,您可是頭一回光顧咱們醉春樓?”

小公子搖搖紙扇也不言語。

小斯阿福急忙遞上一錠銀子。

老鴇忙不迭接過沉甸甸的銀子,笑道:“我們樓裏的姑娘們那可都是色藝雙絕,不知小公子有何喜好?”

小公子用紙扇輕輕敲了敲老鴇手中的銀子說道:“叫跳舞最好的姑娘來!”

老鴇閱人無數,見眼前這個小公子年歲不大,麵貌柔美,乍一看原是個姑娘,可是這說話和做派又十分爽利,也有幾分男兒做派。

這到底是女扮男裝還是男兒女相?一時間,竟琢磨不透了。

老鴇雙手拍了幾下,身邊馬上冒出個打手樣的人物。

老鴇低聲說了什麽,那打手又快步離去了。

不多時,一陣輕柔的絲竹聲悄然響起,彷彿是從遙遠的雲端飄來。

隻見舞台之上,輕紗幔帳緩緩飄動,一位身著緋紅色舞衣的女子,如同一朵盛開的牡丹,嫋嫋婷婷地走了出來。

“凝香……”幾個眼尖的客人騷動起來。

“難得一見的頭牌凝香呀!”

“這就是凝香……”

一時間,眾人紛紛議論。

凝香姑娘,一頭烏發如瀑布般垂落,眉眼含春,朱唇不點而赤,那肌膚如羊脂玉般白皙細膩,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緊隨絲竹管樂,凝香舞動起來,她的身姿輕盈得如同一隻隻剩一魂的鬼魅,在舞台上翩翩翻飛起舞。

衣袖間,彷彿又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牽動著男人的心跳。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流暢、百轉、魅惑,不,她不是鬼魅,分明就是一隻魅惑眾生的妖靈。

讓人跟著她,時而如隻剩一絲呼吸,輕輕吐盡。

時而如一場酣暢的纏綿,讓人心中騷動,血脈噴張。

台下的賓客們竟看得鴉雀無聲,都似與她神交一般,深陷其中……

一曲舞罷,全場仍然沉浸其中,好一會兒之後,才慢慢回過神兒來,掌聲雷動。

老鴇滿臉欣慰,這個是她醉春樓的壓箱之寶,招財神樹。

老鴇得意之極,故意試探,轉身對小公子說道:“公子,凝香姑孃的舞技可還合您心意?若是您喜歡,不如就讓凝香姑娘好好服侍您一晚?”

說話間向凝香一擺手,凝香蓮步輕移,走到溫野頌柔麵前微微伏身,眼中仔細瞧著這小公子俊朗的相貌,不似那肥頭大耳的賓客,如此妙人,竟也叫她心生喜歡,眉生欣喜。

溫野頌柔與凝香相視許久,眼神慢慢移動、滑過、伸出手指,指向了凝香身後一個不起眼的伴舞女子,說道:“我要她。”

“誰?”

“她!”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眾人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眾伴舞之中,一個不起眼的舞娘。

凝香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這足以傾倒眾生的模樣,在這小公子眼中竟比不上一個默默無聞的伴舞。

老鴇也是一臉詫異,忙說道:“公子,您怕是看錯了吧?這凝香可是我們醉春樓的招牌,而那小丫頭不過是個普通的伴舞,哪裏能和凝香姑娘相比……”

溫野頌柔卻不為所動,再次堅定地說道:“我就要她。”

即時,阿福從懷中掏出一錠更大的銀子,遞給老鴇。

老鴇看著那錠銀子,收住了嘴巴,連忙點頭哈腰道:“公子您稍等,我這就把那丫頭給您叫過來。”

老鴇剛一抽身,便被一群男人圍住:“凝香姑娘跟我吧,這些銀子夠不夠?”

“我要凝香……”

一個滿臉通紅的胖員外模樣的人,將沉甸甸的錢袋往老鴇手裏一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凝香,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去去去,就你那幾個錢,也想獨占凝香?”

一個身著綢緞長衫的公子哥,摺扇一合,不屑地敲了敲胖員外的手,隨即掏出一張銀票,在眾人麵前晃了晃,“我出這個數,凝香今晚歸我。” 他身旁的跟班也跟著起鬨,叫嚷著他們家公子出手最是闊綽。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男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出價,為了能博得凝香的一晚,一個個爭得麵紅耳赤。

有人甚至擼起了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而凝香站在原地,身姿婀娜,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淺笑,眼神中卻透著一絲傲慢、及一絲……失落。

她掃視著這群為她瘋狂的男人,心裏暗自嗤笑,這些不過是些凡夫俗子,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群為了美色失去理智的蠢貨。

老鴇立即上前,應承道:“凝香累了,各位明日再來、明日再來……”

老鴇扶著凝香從人群中撤去,打手們緊跟其後,直到轉過陰雨連廊,老鴇才輕聲安慰:“姑奶奶,我知道見過了香的就厭惡臭的了,我瞧那小公子不像我們這種地方的客人,好來好去吧!”

此時,一個嘴巴利索的小丫頭,引著小公子和阿福,後麵跟著那個被她選中的伴舞女子,不緊不慢地朝著醉春樓的上等包房走去。

一路上,不時有其他客人投來疑惑的目光,他們都在好奇,這位身著華服的小公子,為何放著名滿並州的頭牌舞姬不要,偏偏挑中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伴舞。

走進包房,裏麵裝飾得極盡奢華,雕花木床,錦緞被褥,牆壁上掛著名家字畫,桌上擺放著精緻的茶具和美酒。

溫野頌柔示意阿福守在門外,然後讓伴舞女子坐下。

那女子顯得極為侷促,雙手不停地揪著衣角,頭低得都快貼到胸口了。

“姑娘,怎如此緊張?”小公子戲弄道, “過來些,我有話問你!”

伴舞女子微微抬起頭, 她囁嚅著嘴唇,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溫野頌柔見她如此無趣,便收起一臉的戲弄,直白地開口問道:“我見你在舞娘堆裏舞技不俗,有些時候其它舞娘還不自覺地看你的動作,這舞蹈可是你編排的?”

女子聽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權衡是否要回答。

溫野頌柔見狀,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遞到女子麵前,說道:“姑娘放心,如實相告,這玉佩便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