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外祖母

溫野宋柔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告慰哥哥的亡靈,以社鼓這祭祀之鼓為哥哥頌唱,她踉踉蹌蹌往宋宅深處走,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溫野宋柔咬著唇,眼中泛起一層水霧,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酸軟無力。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她蒼白如紙的臉,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後麵緊緊跟著蒲團,蒲團一眼就瞧見了溫野手中的墜子,這個千年木沉船株在小姐的寢房泡了三年,她又怎會不知?

蒲團想給溫野擋些雨水,手中卻什麽都沒有,雨水順著蒲團的發梢不斷滴落,她卻抬手想要為溫野擋雨,可是手中空空如也,隻能徒勞地在空中舉著。

她跟不上溫野的腳步,隻能小跑著,裙角在積水中濺起一片片水花。

一聲巨響,雷聲在頭頂炸響,震得蒲團耳膜生疼。

蒲團回過神來,眼神有些迷茫,她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宋宅深處,周圍的建築在雨幕中顯得格外陰森。

就在這時,一個急匆匆的身影從轉角處跑來,手中的油傘被風吹得歪歪扭扭。

擋住了溫野的去路:“這位公子,我家老太太請您過去!”

“老太太?外祖母?”溫野已經丟了七魂似乎回來了三魂,“外祖母!”‘他’嘴裏重複著,就那麽踉踉蹌蹌地跟著人走了。

‘他’糊裏糊塗地跟進了內宅一處大院兒。

院子從一進門兒就有著氣派的風雨連廊,雕梁畫棟,極度精美。

來人在頭裏,收了油傘,從連廊往裏走,直到廳門口。

門口,一位雍容華貴的老夫人正顫巍巍地站在那裏,手中的柺杖緊緊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溫野身上,這一眼讓她瞳孔猛地收縮,呼吸一滯。

"玖瓊......" 老夫人輕聲呢喃,眼中泛起淚光。

待溫野走近,看清她的麵容,老夫人的身子猛地一晃,手中的柺杖 "當啷" 一聲落在地上。

這張臉,和溫玖瓊是如此的相似,卻又更加俊美,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人。

老夫人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溫野的臉龐,可手到半空,卻突然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憤怒。

“啪!”一個巴掌不由分說落在了溫野的臉上。

溫野刹那緩過神兒來“外祖母!”

‘他’跪下問:“外祖母為何打我?”

老夫人顫顫巍巍指著他,“你!你!你居然敢穿這樣的衣服,你給我脫下來!”

“外祖母?”溫野頌柔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這是我哥哥的衣服嗎?”‘他’問。

老夫人再也忍不住,蹲下身,緊緊抓住溫野的手臂,淚水順著滿臉的皺紋滑落:"柔兒啊!你答應外祖母,你再不會穿這身衣裳,再不會穿男兒的衣裳!啊?啊?" 她的聲音裏滿是哀求,像是在祈求一個至關重要的承諾。

溫野看著老夫人悲痛欲絕的樣子,心中一陣刺痛,淚水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外祖母?我哥哥究竟怎麽了?不是說他在突厥失蹤了嗎?三年杳無音訊,他的衣裳,他不離身的墜子,怎麽就在這兒?"

她跪著向前挪動,緊緊抓著老夫人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外祖母,你告訴我啊!"

老夫人看著溫野泣不成聲的樣子,心中一陣絞痛,想要說些什麽,卻又說不出口。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顫抖著說:"柔兒啊!你聽外祖母的話!你回並州去吧!"

一聽這話,溫野像是被雷擊了一般,猛地站起身來。

雨水順著她的璞頭、臉龐、衣服不斷流下,滴落在地上,濺起許多的水花。

她的背挺得筆直,眼中閃過一絲倔強:"不要!我不是溫家的一個擺件,可以用來聯姻換前程!"

她的聲音在雨中回蕩,帶著一絲哽咽:"我母親被夫家利用卻從不被愛護,枯萎在並州,唯一的期盼就是我兄長能夠出人頭地,可是三年前就失蹤了,我娘指望沒了,熬幹了最後的日子!外祖母!!!並州離京城那樣遠,她死前都見不了您一麵!"

老夫人聽著溫野的話,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被旁邊的下人急忙扶住。

她看著溫野,眼中滿是痛苦:"柔兒啊!你說這話,是要我的老命啊!"

溫野看著老夫人虛弱的樣子,心中一陣難過,可一想到哥哥的下落不明,母親的含恨而終,眼中又閃過一絲堅定。

她想起父親的話 "宋遠之害死了玖瓊",心中一陣刺痛,眼神也變得狠厲起來。

老夫人顫顫巍巍地向前,想要拉住溫野:"柔兒......"

溫野看著老夫人伸過來的手,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母親的眼淚,哥哥的笑容。

她後退一步,猛地甩開老夫人的手,聲音裏帶著一絲決絕:"我要看看誰害了我哥哥,我要報仇!"

老夫人看著溫野眼中的狠厲,心中一陣驚惶,這樣的眼神不該出現在親人之間啊!

她想要再說些什麽,可溫野已經轉身,瘋狂般地衝進雨中。

"頌柔...... 我的柔兒啊......" 老夫人的聲音衰老、無助又絕望,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淒涼。

可就在這時,一聲炸雷 "轟隆隆......" 響起,將她的呼喚完全淹沒。

溫野頌柔踉踉蹌蹌跑出宋府,在滂沱的大雨裏亂闖亂走。

忽然,被一個有力的人抱了起來,緊緊地將‘他’貼在一腔熱燙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