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夜宴遊
雖然宿醉,溫野仍起的很早。
“小姐,怎麽不多睡了?”蒲團聽見了溫野的響動。
溫野從床上起身,見梳妝台上擺滿了簪花和香粉。
“蒲團,將這些收好吧!”‘他’稍有慍色,“日後記得時時刻刻叫我公子,稍有不慎,我將前功盡棄!”
“蒲團不明白,這進京來隻是和老爺慪氣,過幾天,我們還是要回去的!”
“蒲團我們若真的回去了,他會將我許配給肺癆的公子成親,我的人生便斷送了!”‘他’拉起蒲團的手,“蒲團,我不能過這樣的人生,更不能做他加官進爵的犧牲品!”
溫野看著釵子,拿起一支,釵子一頭鑲金嵌玉,一頭尖銳似錐。
‘他’把這金鑲玉的釵插在了蒲團的頭上。
“我娘、我兄長,全部都是他任官路上的犧牲品,我絕不能成為下一個……我要替他們好好活著,我要為自己好好活著!”
蒲團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頭上的釵輕輕晃動,正如溫野的身子微微顫抖。
溫野說的一切她都親眼見過,她雖然不明白一個弱小的女子如何能做得到,如何與這世頭相悖,與這命運相悖,但是她還是順從地將那些女兒家的物件一一收好了。
“公子!”她叫了一聲,“我記得了!”
“公子!”一聲更歡快的叫聲從門外響起。
“進來!”溫野說道。
阿福蹦蹦跳跳地從門外進來,站在屏風後,“公子,今天是個好日子!”
“好日子?”
“是,公子,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清夜宴遊,整個長安有頭有臉的公子哥都會去護城河上遊船!”
“好啊!快去和凝香和菊娘說一聲,咱們要好好看看長安城!”‘他’說著問蒲團,那件紅梅的袍子可熏了?
“公子,我這就去!”
“等等,用這個!”他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盒香粉遞了過去。
夜幕剛剛降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便瞬間被點亮,如同白晝,更勝仙境。
溢彩、流光、旋轉。
整個長安,燃起了無數的燈籠,熱氣流動,美的耀眼。
人們穿梭其中,美妝華服,繁盛至巔。
黑色的護城河,如同墜入了繁星,一艘一艘的遊船嵌入,銀河一般,至腳下到天邊。
這幾乎要鋪滿了河麵的遊船,全部被京城的富少、公子們包下,每一艘都裝飾得奢華至極。
有的船頭雕刻著精美的龍頭,龍嘴中吐出明亮的火焰,那是特製的油燈,在夜空中格外耀眼。
有的船身用金箔裝飾,在燈光的映照下,金光閃閃,彷彿是從神話中駛來的仙船。
有的船舷上掛著彩色的綢緞,隨風飄動,宛如仙女的飄帶。
遊船上,富少和公子們身著華麗的服飾,盡顯風流。
他們有的手持酒杯,開懷暢飲,高聲談論著詩詞歌賦、天下大事;
有的則邀請了樂師和舞女,每一艘船都在爭奇鬥豔。
“天啊!這就是清夜宴遊?”
“不是人間吧?”
蒲團已經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阿福,我來劃船!!”溫野站在船頭。
銀河之上,一翩翩公子,身穿月白色錦袍,如月色落在了身上。他的袍子底下好像盛開了朵朵紅梅,紅豔豔繡滿一身,腰間一塊血色紅玉,不大,雕刻成一朵紅梅。手持船槳,風將他寬大的袖子吹起。
再看這紅梅公子,麵色俊美至極,分明是月宮裏落下的仙人。
身後,兩個美的如畫的仙子,兩身紅紗裙擺繡著細碎的銀線花瓣,走動間如流星淌銀。
其中更有一天仙,她一頭烏黑長發隨意挽起,幾縷發絲垂落在白皙的頸邊,白膚如月,唇色如血。
溫野在前,酣暢劃船,眉眼飛揚,好一個澎湃的少年,本在船箱內聽曲喝酒的公子哥們紛紛走出船艙張望,那些沾染著酒氣的公子哥們,竟紛紛讓出中路,任‘他’穿行而過,兩船相會時,無不叫好喝彩。
‘他’的船自遠而近,逆流而下。
行至一艘高聳的大船時,溫野看見船上三五個華麗的公子哥,其中一個公子是個白麵書生,手裏拿著酒正向他張望,溫野朝那人哈哈一笑,順勢‘搶’過公子的一壺酒,“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那公子愣晌了半天,旁邊的公子哥起鬨道“兄台,他搶了你的酒!還不追去?”
那白麵公子被這澎拜的氣息侵染,大叫道“他吟唱的是李白的詩!”
隨後他接著溫野的吟唱“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白麵公子也搶了旁邊的酒壺喝起來。
溫野的船上傳來陣陣鼓聲,“請君為我傾耳聽。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
“好啊!!”白麵公子感歎道“終於知道什麽是酣暢淋漓!!”
“這是誰家的公子?”旁邊的公子哥問道,出乎意料的是,長安出了這號人物,竟無一人知曉。
岸邊,擠滿了前來觀看夜遊的百姓。
老人們麵帶微笑,看著這繁華的景象,感歎著昌盛;
終於,溫野的船行至人少的橋下,他也累了,將船槳丟給阿福,鑽進了船艙喝酒。
酒壺是‘搶’來的鳳頭壺,裏麵是上好的西域葡萄酒。
“是好酒!”他搖搖酒壺“可惜沒了!”他無奈地搖搖頭。
隨手抄起一壺,繼續暢飲,正喝著,一個人影忽然竄進來。
溫野正仰著頭喝著酒,眼睛瞟見那人。
“誰呀?”凝香向溫野靠了靠,被這個忽然躥進來的人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