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洵怒不可遏,他沒想到李述居然還留了後手,臨死之前居然把傅嬌託付給江俞那個早就該死了的廢物。

劉瑾在屋子裏待著,渾身的汗毛都情不自禁地豎了起來。太子殿下平素最討厭的就是瑞王,他人死了之後,竟然還有人膽敢跟他勾結在一起,意圖把傅嬌偷運出宮,肆無忌憚犯了李洵兩片逆鱗。

他深知李洵叫嚷著要把李述挖出來鞭屍不是不可能。

他偷偷抬眼覷向李洵,狂風驟雨在他眼底凝聚,似乎帶著摧天毀地的力量,呼嘯著要將一切都撕碎。

“去把她叫進宮來。”李洵冷聲吩咐。

劉瑾一時糾結著,不知道該先去墳裡挖李述,還是先去瑞王府傳旨。走出寢殿,他站在空蕩蕩的東宮裏,抬頭望著四四方方黑壓壓的天,重重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安生了一段時間,又出了這樣的事,還不知道後麵會有怎樣的狂風驟雨。

他斟酌了一番,先去了瑞王府。

傅嬌聽說李洵又要讓她入東宮,眉頭微微皺了下,她現在委實不願意踏入陳文茵的領地。她僅剩的羞恥心瘋狂撕扯著她。

劉瑾好言相勸道:“姑娘,和殿下相識這麼多年,您也該知道他的脾氣,他要的也不多,隻是要人順著他。您又何必跟她對著乾呢?”

他有時候真的想撬開傅家姑孃的腦瓜子看看,裏麵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當初兩人感情最要好的時候,她突然拋下殿下嫁給瑞王,現在安分了一段時間,又跟瑞王留下來的人糾纏不清。

他從小就是奴僕,仰人鼻息過活,為了得到貴人青睞彎腰諂媚討好,把自己的臉伸到貴人巴掌底下都是常事。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堂堂正正做人,後來他走了好運,因為嘴甜勤快被分到了皇後娘娘宮裏伺候,再然後又在太子殿下幼年時就接管了看顧殿下的職責。他的人生從此走上巔峰,隻需對李洵一人點頭哈腰即可,就算是朝中的大員看到他也要禮讓三分。

而傅家姑娘呢?她從小就在他人生夢想的終點上,不僅有家人的寵愛,還有殿下的庇護,她甚至不用刻意討好,殿下便能巴巴地將天下碰到她麵前。

人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若非太子殿下特意囑咐過不要驚動了她,他真的好想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餵給她。

傅嬌再不想進東宮,也不想在這個當口節外生枝,忍下心中的不滿,準備了一番便隨劉瑾進宮去了。

刻意避開眾人耳目,她悄無聲息去到李洵的寢殿。

他剛沐浴完,穿著一身寬大的袖袍坐在窗下,領口敞開,麥色肌膚若隱若現。傅嬌上前向他行禮:“太子殿下。”

李洵卻一把拉著她,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甫一觸碰到自己的手腕,她驚了一下,待坐到他腿上的時候,她更詫異了。

“殿下身上怎麼這麼涼?”

彷彿冰凍。

李洵抿唇定定看她,半晌不語。

殿裏地火龍旺盛,便是赤腳單衣待在屋裏都不會冷。

他身上這麼涼,是因為他剛沖了個涼水澡。

得知那天是李述安排的人接近傅嬌之後,他想到了她近來刻意的溫婉。他一直以為她終於明白過來誰纔是對她最好的人,當真把心放在他的身上。

當真相□□裸地擺在眼前,他突然明白過來,這些都是假的。是她為了掩護那兩個人的障眼法。

他暴跳如雷,在殿內來回踱步,嘲諷自己的自以為是,有那麼一刻,他是真的想殺了她。

世上背叛過他的人都該死,他當初就不該留下她的命。

他不該鬼迷心竅相信一個生了反心的人能改過自新。

憤怒像是一頭兇猛的野獸,在他身體裏橫衝直撞。他渾身燥熱難當,火氣從心裏蔓延而起,席捲全身,似乎要把他整個人都燃燒成灰燼一般。

他差點忍受不住這樣的痛苦,數九寒天用涼水沖洗了身上。

冰涼的水兜頭而下,嚴寒侵襲的同時,他冷靜了下來。

他找了個不殺她的藉口——那些人是李述死前安排的,她根本不知情,或許她不會離開。

他覺得自己真可笑,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在為她找藉口。

但不管怎麼樣,這個理由說服了他自己,他決定暫時留下她的命。

他想,再給她個機會。

“沒事。”他抱著她,低頭去吻她的唇瓣。

傅嬌下意識躲了下,抬起眼對上他冷凝的眸子,又輕輕貼了上去。

他的唇真涼啊,傅嬌心想,他怎麼會這麼冷,好似從冰窟裡打撈起來的一樣。

她抬起胳膊,環住李洵的身子,臉貼在他肩頭道:“殿下太冷了。”

李洵緊緊箍著她,道:“暖著我,就不冷了。”

傅嬌聽著他的話,好似有一條冰冷的毒蛇從她身上爬過,讓她忍不住渾身發寒,身軀微微戰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