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傅嬌作為孀居的寡婦,太子娶親這樣的場合不必入宮,李洵也沒有強求。
太子娶親,四方來賀,各處的使臣都湧向京城,傅嬌深居府中,不與人通往來,也不知道外麵是什麼境況。
成親這日天冷得不成樣子,傅嬌沒有外出,窩在屋子裏烤著火看話本子打發時間。
玉菱打起簾子從外間進來,把手裏的信匣放到案上,湊在爐邊搓了搓手,才坐在榻下理早上門房送過來的拜帖信件。
“這個林州同知是什麼人?”玉菱拿著一封拜帖,有些許納悶。
傅嬌纖長蔥指從書頁上翻過,漫不經心地說道:“不認識就拒了。”
玉菱將拜帖遞給傅嬌,說:“已經拒了好幾次,這是第三回了,每回都說來給你請安,你悄悄記不記得這個人。”
傅嬌接過拜帖,見帖上寫著林州同知家眷劉氏,她實在想不起這人是誰。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拒了吧。”傅嬌把拜帖還給玉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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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君大婚,是一國大事。
陳文茵十裡紅妝,李洵一身冕服。
俊朗無雙的太子殿下穿上繁複的禮袍,坐在馬頭上稱得日月都黯然失色。
禁衛軍開道,將圍觀的百姓擋在道旁,但止不住百姓高漲的熱情,摩肩擦踵地擠著圍觀。
李洵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密密麻麻的百姓。
眾人都很納悶,為何殿下不愛笑,就連迎娶太子妃這樣的喜事臉上也不見笑意。
*
帝後坐在丹墀之上,皇後寡言沉默,雙眸含笑地看著底下的一雙吉服的人,說了吉祥話,賜下太子妃的金冊金寶。
禮畢後,迎親使帶領太子夫婦前往太廟祭祖。
帝後也將各自回宮。
皇帝精神困頓,他近來身體不大爽利,提不起神,案牘前稍作片刻便覺得疲累,觀完冊封大禮,他就覺得疲倦不堪。隻皇後還在這裏,他勉強撐起精神,轉過臉道:“冊封禮終於結束,梓潼近來辛苦了。”
皇後嘴角嵌著得體的笑:“都是臣妾分內的事,談何辛苦?”
皇帝也笑笑,去握皇後的手,道:“園子裏梅花開了,梓潼可願與朕同去賞花。”
皇後反握住他的手,盈盈而笑:“陛下近來不是身子不大好,太醫叮囑不可受涼,陛下都忘了?等陛下身子好了,臣妾再與陛下同去賞花。”
“如此,便罷了。”皇帝道,隻話語中有些失落。
他們二人從前是神仙眷侶,冬日賞雪夏看花,形影不離。
今年李述病逝後,皇後病了一段時日,她病重的時候接近瘋魔,說傅嬌和李洵害死了李述,拉著皇帝要他們為他償命。
她瘋了,皇帝卻沒瘋,自然沒有順她的意處死太子和瑞王妃。
病好之後夫妻倆便生分了不少。
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對她的打擊太大,她性情大變,從前許多在乎的東西如今都看得淡淡。
譬如他。
他們是少年夫妻,相依為伴過了這麼多年,她因為兒子和自己離心,皇帝既心酸又無可奈何,極力想修復關係。
卻未曾見效,她還是她,但也不是她了。
皇帝默然嘆息。
東宮內兒臂粗細的喜燭無聲燃燒著,陳文茵穿著寬大的喜袍端坐在床上,衣袖垂下來,蓋住她緊緊相握的雙手。
寢殿內還有很多命婦喜婆,她極力坐得筆直端莊,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生怕被人輕看了去。
一雙小手緊緊交握著,白嫩的掌心慢慢滲出細密的汗。
這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從此她從父母疼愛的閨閣女兒變為執掌一門中饋繁衍子息撐起門楣的婦人,她的心中充滿期待而又無比忐忑。
不知過了多久,李洵走了進來,喜婆們立時忙開了,唱祝詞,遞喜稱。
李洵挑開她的蓋頭,當遮住了視線的紅色被挑開之後,陳文茵看到了她俊朗無雙的夫君。
他細緻溫柔,俊逸出塵,權勢滔天。
從此以後他們是彼此在世上最親密的人。
陳文茵害羞地笑。
喜婆用綁了紅綢的剪刀剪下二人各一縷發,再用紅繩捆在一處放入荷包,交由宮人好生保管。
李洵看著那一束髮,問:“這是何意?”
喜婆笑道:“殿下和太子妃結髮為夫妻,從此不論生死,恩愛不移。”
結髮為夫妻,恩愛不移。
李洵垂眸看著紅色的荷包,半晌未語,直到宮女捧著荷包退下,另有宮人倒滿合巹酒,跪於二人麵前,雙手將托盤舉過頭頂:“請殿下、娘娘共飲合巹酒。”
燭光搖曳,暖暖的光從她頭頂灑下來,她含羞帶俏看她。
眉眼含情,櫻唇欲語還羞。
似芍藥芬芳,如牡丹富麗。
他看得噤聲,呼吸似乎都下意識屏住。
李洵於是看到,眼前的人成了他少年時每天晚上都會入夢的人。
這個場景他夢到過很多次。
那個人穿著大紅的吉服,在燭光中裊裊婷婷地走向他,妍麗柔媚地對他粲然而笑。
李洵望著陳文茵一動不動,周遭的喜婆見了,隻當他和別的毛頭小子一般,看到新娘子就走不動道了,紛紛掩唇偷笑。
陳文茵聽得竊笑聲,臉上緋紅更甚,柔聲提醒他:“殿下。”
李洵回神,眸中紅色簇擁的那張臉在艷靡燭火下猝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