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原本沒打算過來,剛巧上午從西山大營回來,路過就來看看你。”李洵不以為然地說。
傅嬌懶得理他,揉了揉尤帶睏倦的雙眼。
正巧對上他的眼神,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薄綢中衣,臉色微微一變,裹了被子又躺回床上。
“睡多久了?”李洵問了她一句。
“春困。”
即便如是說了,李洵也沒有如她意讓她繼續睡著,不由分說把她扶了起來。
“玉菱說你晌午沒吃飯,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傅嬌被迫直起身,烏髮披散開來,身段柔軟地坐起來,帶著午睡後的倦怠,慵慵懶懶地睨了他一眼。
她脾氣大,沒睡醒更是沒個好臉色,他避開她的目光,撈過搭在床頭的衣服扔到她麵前,理直氣壯地說:“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起來。”
而後他頓了一頓,語氣不大好地說:“還要孤幫你穿衣嗎?”
傅嬌不吭聲,拿起衣服扭過身子三兩下就套在身上。
玉菱端水進來給她洗漱,侍女便陸續端來吃食。
她梳洗完,桌上已經擺滿清淡的食物,她走過去吃了起來。李洵坐在她身邊,把她的腰摟在懷裏,也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重重捏了一把,傅嬌嚇得身子都緊繃起來。
“多吃點肉,你太瘦了。”他靠在傅嬌身旁,說了一句。
她冷不丁地想起周彧慘死的場麵,再沒了胃口,但不吃李洵肯定要犯難,隻好攪動著碗裏的小米粥,一口也吃不下。
好在李洵的心思不全在她吃飯上,過了片刻,聽到他開口說:“園子裏的海棠花也開了,你看到沒?”
他把園子裏的蘭花全都拔了,種了滿園子的海棠,花期正盛,開得一陣陣繁花似錦。
她以前很喜歡燦爛的花,每年最盼望的就是春日外出踏春,今年竟半點心思也沒有。
“再好看也會枯萎。”她冷冷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低下頭繼續心不在焉攪動著碗裏的粥、
李洵望著窗外的繁華,喃喃道:“說的也是。”
緊接著,他又突然說:“那便要珍惜眼前花開的時候。”
傅嬌抬起眼不解地看著他。
李洵卻沒有說話,隻是牽起她的手,走出了寢院。
這些日子她沒出過寢院,不知外頭竟讓李洵造得麵目全非,園子裏到處都開滿了海棠花,陣陣花香中有彩蝶飛舞。
李洵拉著她坐到湖邊的鞦韆上,然後站在她身後輕輕晃動鞦韆繩。
日光穿透柳樹枝葉,稀稀拉拉映在她身上,灑下點點碎金。李洵看到她坐在鞦韆上的背影很單薄,往年四月天她早就換上輕薄春衫縱馳草場了,今年她卻好像格外怕冷,身上的衣料還厚厚的。藏青的袖子下藏著露出的一截皓腕,纖細得一用力就能折斷。
她平靜地看著湖麵,小臉帶著幾分病氣的蒼白,像是海棠經雨,花瓣被雨水泡得失了顏色。
“嬌嬌。”
李洵喚了她一聲,傅嬌轉過頭朝他看來。
李洵手裏不知何時摘了一朵海棠花,他笑著遞給她:“賠你一朵美人嬌。”
傅嬌臉上神色微微一斂,看著他手裏燦爛的花朵,啞然了好一會兒,無端想起很久之前的往事。
那年春日,他們和幾個好友出城踏春歸來。
傅嬌在山裏采了一大捧野花,晚夕葉少陽在班樓設宴,她捧著野花和李洵欣然赴宴。
宴上眾人喝得微醺,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幾個男子玩起了骰子。
李洵運氣不好,身上的玉佩都輸了出去。
那夥人不依不饒,笑著讓他命人回東宮取資繼續玩兒。
傅嬌豪邁地扯下腰間的錢袋推到他麵前:“拿去翻本。”
他們不分彼此,李洵自是沒有推辭,受了她的好意。
結果那天他手氣實在不好,把傅嬌身上的銀錢也輸得個一乾二淨。
侍酒的行首以扇掩麵笑道:“姑娘手裏的花雖隻是來自山間的俗物,在此雅舍卻別有風味,殿下若無資注,不若以花為注?”
李洵猶豫了下,錢財貴重,可他們從不缺錢財。
花是俗物,卻是她一枝一枝採擷而來。
她未必捨得。
他看了她一眼,她卻慷慨得很,把花束往桌上一放,隻到了個字:“好。”
李洵有七分醉意,懶懶伏在她耳後,笑意蕩漾道:“今借嬌嬌野花一束,來日還卿滿庭美人嬌。”
美人嬌,傅嬌此前隻在書上看到過這個品種的海棠花,這種花很難培育,但凡水土稍稍有些不合,就不會開花。
因為珍貴,所以嚮往。
傅嬌眼睛微微發熱,一言不發地回過頭。徐徐微風吹過湖麵,吹皺了一湖春水。
李洵輕輕地把花簪進她的發間:“你乖一些,我們還和從前一樣。”
傅嬌不明所以。
怎麼可能還和以前一樣?
傅嬌沒說話,微微駭了首算作是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