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坐在萬象宮柔軟的榻上,傅嬌捧著手爐,渾身都微微顫抖著,涼意似乎透過皮肉浸到了骨頭裏。
方纔在雪地裡還不覺得,此刻進了暖意融融的殿裏,才覺嚴寒徹骨。
她跪了許久,早已渴了,四下看了圈到處都無人,便拎起案上的銀壺想倒一杯水喝。
剛把水壺提起,李述推門而入,她抬頭,撞進他沉靜的眼眸裡。
方纔他把她帶回萬象宮,道了句失陪就離開了。
傅嬌看了他一眼,原來他剛纔去換了件衣裳。想來是剛才的衣服被雪打濕了,他身子弱穿不得濕衣。
四目相對時,傅嬌發現他的眼睛帶著水洗過般的澄澈,在他這張臉上尤為清亮。他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氣質清貴,舉止很是溫和文雅。
他看到傅嬌手中的水壺,道:“我久不到萬象宮裏住,他們疲懶沒有時刻備熱水。你剛淋了雪,喝涼的不好。”
他取了她手裏的壺,也沒叫宮女進來服侍,親自撚了火絨點燃,扔進爐膛裡,再將壺放在火上。
等水燒滾了,才倒了一杯捧到她麵前:“喝點熱水去去寒。”
“多謝。”傅嬌接過水杯,聲音嘶啞地說道。
李述笑笑,就在爐邊坐下,眼含笑意看她。
傅嬌喝了一小口水,抬眼微微打量李述,他卻正在看她,雙眸如黑曜石般煜煜生輝。
她垂下眼,吹了吹杯子裏的水。
“王爺。”一個宮女拎著食盒站在門外喊了一聲。
李述點頭示意她進來。
宮女提著食盒進來,剛開啟蓋子,傅嬌就聞到一陣撲鼻的香氣,李述笑得溫和:“傅姑娘還沒吃飯吧,我讓膳房隨意送了些過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傅嬌早就餓了,道了句謝就走到桌邊吃了起來。吃了幾口,想起主人家還在,抬頭看向李述。
李述溫和地說:“趕緊趁熱吃吧,我晚膳吃多了克化不動,就不陪你吃了。”
傅嬌吃得很香,原來餓了吃飯這麼香。
過了很久,她才放下筷子,李述笑著給她遞上一塊絲絹。
“多謝瑞王。”
“從進這道門,你跟我說了十二次多謝。”
他不說傅嬌還沒覺得,原來自己的語言如此貧瘠。
吃飽了飯,剛纔在雪地裡遭受的嚴寒似乎一掃而空,她捧著茶盞笑看向李述。
李述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她有話就說。
“瑞王方纔說可以幫我,是什麼意思?”傅嬌也就不扭捏了,直截了當地問。
李述反問她:“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傅嬌眨眨眼,不置可否。
李述又道:“你若覺得不想回答,那你點頭或者搖頭即可,你看行嗎?”
傅嬌盯著他,半晌都沒有說話,過了片刻,她端起手裏的茶盞喝了口水,才點點頭。
“你見母後是為了太子殿下?”
點頭。
“你不想嫁入東宮?”
點頭。
“除了殿下,別的誰都可以?”
傅嬌微微遲疑了下,抬眸看他,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李述笑了起來:“我明白了。”
“王爺明白什麼了?”
李述沒有回答她的話,隻道:“我有兩個辦法可以幫你,第一,我可以送你和傅老大人傅老夫人出京;第二,你嫁給我,做瑞王妃。”
傅嬌悚然色變,瞪圓了眼睛驚恐地看著他。
李述將她的表情一絲一毫盡收眼底,無奈地苦笑了笑:“當然,隻是名義上的瑞王妃。我這身子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聽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傅嬌耳根連著脖子一併紅了起來。
“王爺為什麼幫我?”她一時間有點難堪,無措地順了順鬢角,岔開話題。
“很簡單。”李述正在沏茶,手法嫻熟優雅,舉手投足間都是一幅畫,他頭也未抬,語氣淡淡地說:“三個原因。”
“第一,我和太子自小不和,給他添堵的事情,我很樂意做。”
“第二,傅老大人三朝為臣勞苦功高,我不忍見他臨老了受此脅迫。”
“第三,我當年聽過傅老大人幾堂課,他也算我半個先生,當報先生恩德。”
他說得有理有據,傅嬌無法反駁。
傅嬌從小見過太多兩麵三刀,口蜜腹劍之人,沒那麼容易輕信一個人。
以他們的身份地位,若是信錯了人走錯了路,就是萬劫不復。
李述看著她糾結的表情,便道:“傅姑娘不必著急給我回復,慢慢想清楚,不管姑娘想要我如何幫你,李述都會儘力而為。”
他的神情很真誠,語氣真摯得無可挑剔。
傅嬌起身,正要給他福個身。
李述擺了擺手:“道謝的話姑娘不用再說了。”
下鑰了——
太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穿過層層疊疊的宮牆,傳到他們耳朵。
把傅嬌的思緒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