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方寸思念
上高中和坐牢的區彆在於犯人九點睡,學生不需要睡。
給學生減負都上新聞了,平湖的教育依然自成一派,強勢內卷的作風毫無改正的跡象。
許飄他們高中全員寄宿,實行大小周輪休,晚自習上到十點,十點之後回宿舍開著檯燈繼續寫作業、背書、整理錯題……淩晨往後才能陸續開始睡覺。
都這麼折磨人了,還被稱為管理寬鬆。
開學不過兩週,高三的這一波學生就肉眼可見地頹了,行屍走肉似的。
大周放假的時候不少人都一副要哭的樣子。
許飄不回家,哪都不去,最多去校門口吃飯。
一到週末宿舍走得就剩她一個,這樣就很好,自由自在。
懶覺最多隻能睡到七點半,這已經是老師所不恥的“行為懶散”了,他要求回家的學生也要嚴格遵守學校的作息。
誰理他,累都累死了。
許風來這兩天在外出差,認床,老早就醒了。
手機一震,“許風箏”發來一張圖片。
許風來問她為什麼要叫風箏呢?
飄飄說,“風箏一直都有人牽呀。”
圖片加載緩慢,許風來盯著加載中的小圓圈,高清圖像毫無預兆地跳出來。
他眉心猝然鎖緊。
淺色格紋睡衣是他買的,嫩蔥似的手指推高了衣角,露出底下柔軟的肚皮,白得曝光過度。
腰肢纖纖,不足一握。
說出的話語依然幼稚,“哥哥,你看看我肚皮都餓扁了。”
彷彿瞬間聯想到**的許風來纔是罪人。
果然下一秒電話就打過來了,許飄不緊不慢地接通,“怎麼了呀?”
“許飄!”許風來壓低了聲音,卻還是怒得聲線發顫,“你瞎拍什麼!”
萬一她手機丟了,萬一被人盜號,萬一被彆人看到……
大姑娘了怎麼還跟個笨蛋一樣,安全意識這麼差。
怎麼能給男人看自己的身體,就算是哥哥!
……我是她哥。
沒關係,我是她哥哥。
還好,她是發給了我。
她翻著相冊,明明已經是最正常的照片了,看起來真的很像妹妹在跟哥哥撒嬌,怎麼反應這麼大?
雖然很可惜,但她還是把其他微微露出胸肉的照片刪掉了。
“哥哥,你一點都不心疼我,我都快餓扁了。”
許風來磨牙,長摁圖片。
是否刪除?
“是,都瘦成餃子皮了。”他說,“彆躺著了,起床去吃飯。”
“許飄,我下次過來檢查你手機,要是給我發現你淨拍些有的冇的,你當心……”
留下一個懲罰的懸念,嚇唬嚇唬她足夠了。
“把我屁股揍開花……”許飄補全他的恐嚇。
許風來沉默,被她說中了。
還能怎麼收拾她呢,難不成真的能揍她?許風來從冇下過一次重手,哪次不是弓著手掌扇兩個雷聲大雨點小的空心巴掌?
身為兄長,毫無威嚴。
本來說好了國慶來看她的,這下可踩著她尾巴了,“哥哥你知不知道我高三啦!”
“哎呀不好意思。”許風來賠不是,“我忘記市一中有多變態了。”
國慶節到底放不放假呢?學校當然是放假的呀,但抵不過這幫高三學子提交的“長假期間自願留校補課申請書”。
作為一個麻木的高三人,許飄本來是挺無所謂的,除了不能早睡晚起、坐的腰疼、寫得手疼、看得眼睛疼……上學也冇什麼不好的。
往好處想就是一天三頓不用操心,端起碗就能吃,吃完就走,不用自己洗碗也挺好。
但這本該是和哥哥見麵,一起吃飯,一起逛超市看電影,還要去太平湖公園劃船,野餐……
大好時光全都被鎖在了學校。
一天到晚學學學,我是能上清華還是北大啊?
學校可不管他們的怨聲載道,還貼心地給每層樓都配備了開水間,每間宿舍都有獨立衛浴,把節省時間抓緊學習體現得淋漓儘致。
缺點也有,就是公共洗衣房不夠大,各台洗衣機前都整齊放著盆兒排隊。
很多一部分人都把衣服攢著,留著週末回家洗,許飄也是,天天把貼身的內衣褲手洗出來,雙休日洗衣機都空著冇人跟她搶了。
“已經不錯了,我那時候都是純手洗。”許風來一畢業,市一中立刻全麵升級改造,一整個從原始森林進入到現代化。
還不如呆在原始森林呢,“現在根本冇有課間休息,全天除了吃飯就隻有早操可以出教室。”
老師還會點名批評一下課就往廁所跑的同學,誰一天接了十七八次開水,誰跟餓死鬼似的一下課就吃吃吃,一個個的……
“那老師會不會罵你?”
許飄也就休息日纔跟哥哥開會兒視頻,她撅著嘴,嘴上橫著一隻筆,手裡唰唰地翻卷子,“怎麼可能,我是班長哎。”
說是班長,但其實就是個打雜的,什麼活兒都得乾一點,最重要的就是跟學委兩個人輪流看班,坐在講台前,把晚自習的最後一小時看好了。
“許風來,就你聲音最大,待會把你作業放第一本。”許飄綻開笑顏,“有冇有被嚇到?”
視頻那頭的許風來很給麵子的被嚇了一跳。
他離家的前最正確的事情就是給妹妹買了手機。
當時怕她玩遊戲耽誤學業,故意隻挑功能簡單的買,手機質量挺一般,攝像頭也不高清,用到現在某些電子元件肯定老化了,視頻的時候她偶爾一卡一卡的。
但幸好,她無比珍愛它,靠著這隻便宜的手機維持住了他們的多年聯絡。
高考完了再給她買個最新款的,許風來靜靜地看著她靈動的表情,眼睛一眨一眨,睫毛就跟著一顫一顫,嘴唇無意識地嘟起,哼著不成調的歌……
我家妹妹初長成。
他伸手撩了下她額前的碎髮,觸及到的卻是硬邦邦的螢幕。
“飄飄。”
許風來托腮,已經開始想她了。
視頻也好,微信也好,都抵不過實實在在的見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