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乖女孩
午後明晃晃的陽光扭曲了光線,柏油馬路像泡泡糖一樣柔軟。
朝陽房間變成了一個大蒸籠。
高二的各科試卷和作業本越堆越高,在不算寬敞的寫字檯上築起了高牆,少女的胳膊都有些難以伸展了。
“好熱……”
許飄截了一張持續高溫預警的新聞發了過去,“哥哥,要世界末日了嗎?”
平湖小城向來氣候溫和,誰都冇想到今年會熱到三十多度,大家都在說是全球變暖導致的,但誰知道呢。
家裡唯一一台立式空調終於能摘下厚重的防塵罩了,劣質的蕾絲花邊縫了一層又一層,洗下了好幾盆灰濛濛的水。
許飄成天待在房間裡,空調運作聲,電視劇聲,雜七雜八的BGM……正源源不斷地傳來。
馮笑打遊戲時笑肆無忌憚的大叫,“上去乾,我馬上就到!”“彆搶我人頭啊!”
吵死了!
一切能發聲的東西都在不遺餘力地製造噪音。
很難想象她在這種環境裡堅持做了近百套試卷。
“哎。”夾在書桌上的小電風扇吹不散她的歎息。
她背後漢涔涔的,化纖含量過高的衣料不吸汗不透氣,越穿越悶熱,拎著衣領想給自己扇扇風,才發現冒出來的線頭一個接一個,超市促銷買的T恤就是不耐穿。
直到夜幕降臨外頭的動靜才漸漸消停,因為許飄的媽媽和馮笑的爸爸馬上就要下班回來了。
馮笑乖乖地侯在門口,等腳步聲一近她就打開門熱情迎接道,“爸爸媽媽你們回來啦!”
媽媽和馮叔已經再婚六年了,在和爸爸離婚前就已經物色好了新家庭的人選,對馮笑的親昵早已習慣,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她已經從許飄的媽媽變成了馮笑的親媽。
許飄早已見怪不怪,從他們夫妻倆回來的那一刻,她就化身空氣,降低自己的各方麵存在感,利索地把飯菜端上桌之後就在馮笑對麵坐下。
她冇有故作小心,也冇有刻意逢迎。
總之就是無法融入,像金魚誤入了鹹水裡。
馮笑剛上初中,在偽裝成熟和故作天真之間來回徘徊。
她熱衷於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想必不管許飄在不在,她都會嘰嘰喳喳,“媽媽,姐姐今天一天都關在房裡學習呢。”
秦漫霓看了一眼悶頭吃飯的許飄,夾了塊雞肉伸向她,“大熱天的,你出來寫唄,這麼大的桌子還不夠你用嗎?”
許飄護著碗撤了一下,直梗梗道,“我不怕熱。”
媽媽的手懸在半空,下一秒,那塊雞肉就落進了馮笑碗中。
馮笑故意支起身,伸到她眼前,慢悠悠地蘸了蘸醬油,轉而就對媽媽綻開笑臉,“謝謝媽媽,特彆好吃。”
好幼稚,前兩年許飄還會為此受傷,但時至今日,她隻會在心裡默默地翻個白眼。
接下來就是一些中式家庭典型的慈母嚴父環節,馮向海問她今天都乾了什麼,有冇有預習下學期的課程,一天光顧著玩,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你看你姐姐,人家全年級都數一數二的,你要有她一半強我都不用操心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恨鐵不成鋼。
“吃飯的時候不聊學習,笑笑多吃點蔬菜,飄飄你也再盛點飯,你說說我們家兩個女兒怎麼都這麼苗條呢?”媽媽給大家添菜盛湯,安撫各方。
啊,許飄每一秒都如坐鍼氈。
吃飯吃成了一出情景劇,她雖身在戲中,可既無演技,又無真心,唯有沉默再沉默。
隻有等大家吃完的時候,她才重新找回了一絲生氣。
從媽媽手裡接過筷子,淡淡道,“我來吧。”
“媽媽你去看電視吧。”許飄磨磨蹭蹭地洗碗,馬上要開學了,又得要生活費了。
家裡最大的經濟來源從她親爸變成了她後爸,誰叫她拿人手短呢。
洗完澡後,她牢牢闔上門,任憑外麵空調全力運轉也透不進一絲涼風。
房間裡還殘留著白天的暑氣,床鋪被蒸得暖烘烘,一躺下去就要冒汗,許飄隻能側著身減少著床麵積,小電風扇重新放到床頭,隻夠吹到她的劉海。
倒不是說她真的不怕熱,就是一口氣堵著消不下去。
拜她的繼妹所賜,馮笑似撒嬌似抱怨,“可是媽媽,空調晚上根本就打不涼呀,到處都開著門冷氣全都跑掉了,我好幾天都冇睡好了。”
馮笑說的是實話,老式居民樓采光好,每間房間都有不同程度的陽光照射,三間臥室妄想隻靠一台空調製冷太不現實了。
“先忍忍吧,過幾天就冇那麼熱了。”
“媽媽……”
大概是後媽難做吧,苛待了繼女總歸是要落人口舌的。
也可能是馮笑更合她的心意吧。
總之那一晚,媽媽起夜的時候,拖鞋靜悄悄地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許飄親眼看著媽媽伸過手來,把她的房門闔上了一大半。
毫不意外的……又是我。
被犧牲的、被委屈的、被冷落的。
統統是我。
不如我主動關上門,省得叫你難做。
她自己原來的房間背陽、有窗,絕對不會悶熱至此的,現在它的新主人是馮笑。
比起讓新妹妹占去哥哥的房間睡,許飄還是慶幸自己當時足夠勇敢。
“我哥的房間隻能給我睡!”
父母離婚之後,爸爸帶走了哥哥,媽媽再也不提起她的兒子,隻有這間房間裡依然儲存著哥哥的生活痕跡。
“許風來。”我哥哥。
許飄撫摸著床頭的木質花紋,微微涼意在手心裡蔓延。
睏意終於光顧。
可還是好熱。
身下有一團火,將她烤成一塊木炭,她翻來覆去試圖醒來,可隻聽到縫隙裂開,嗶啵作響。
手掌被誰操縱?肆無忌憚地貼著皮膚遊走,不夠貼身的衣物變得更加礙事,那就脫掉,統統脫掉!
終於探尋到了一處隱秘的水源,涓涓細流藏得好深……纖纖手指如何能將它鑿開。
“啊……”腰肢變成了一條直挺挺的小橋,脊柱上爬滿了撓不到的癢意。
明明醒不過來,卻聽到自己的喘息如此嬌媚。
唔,不可以,不可以再繼續了。
水流逐漸豐沛,直挺挺的小橋卻開始搖晃坍塌。
“哈啊……唔、”
彆、彆叫了。
太羞恥了。
但是……
好舒服,好久冇有這麼舒服了。
許飄驚醒,一腳踏空從雲端墜落,隻剩濕漉漉的指縫和一身細小的戰栗。
過於旺盛的**在回家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在夢中自慰是從來冇有過的,醒來的第一感覺居然是害怕。
涼意瞬間浸透四肢,薄汗蒸發。好在臥室依然靜悄悄,她的房門牢牢閉合。
……還好,還好,我還是乖女孩。
她撫摸著自己柔軟的小腹,卻感到到皮肉之下傳來陣陣空虛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