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我學聰明瞭,直接去把年糕放在她臉上。小貓濕漉漉的鼻子往她臉上一蹭,她立馬就清醒了,笑著把貓舉起來,聲音軟綿綿的:“年糕你又踩我臉。”

陽光從那扇小窗戶照進來,照在她毛茸茸的頭髮上,照在她舉起小貓的手臂上,照在她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上。那個畫麵太明亮了,明亮得讓我心裡發慌。

我知道我完了。

轉折來得比我預想的要快。

那天下午,我正在前麵給一束玫瑰打刺,宋伶從後麵跑出來,臉色白得嚇人。她手裡攥著一張紙條,手指在發抖。

“沈渡,”她的聲音也在抖,“我得走了。”

我放下剪刀站起來,看見她眼眶紅了,但冇有哭。她好像已經習慣了不哭,或者說,她已經把眼淚哭乾了,隻剩下一雙乾涸的紅眼睛。

“怎麼了?”我問。

她冇說話,把紙條遞給我。紙條上隻有一行字,用鉛筆寫的,字跡很潦草,但用力很重,幾乎要把紙戳破——“我知道你在城南花店。”

冇有署名,冇有日期。

“是誰?”我問。

她咬著嘴唇,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過了很久,她纔開口,聲音很低很低:“我媽媽。”

我愣住了。我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冇想過是她媽媽。她看我的表情,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太多我不理解的東西。

“你以為我是從男朋友家跑出來的?”她說,“還是覺得我精神有問題?”

我確實那麼想過。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她說,“講完我就走。”

宋伶十七歲那年,她的媽媽被確診為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症。那年她剛上高三,爸爸在宋伶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這個家,是媽媽一個人把她帶大的。

最初隻是忘東西,鑰匙找不到,鍋燒乾了,出門忘了關煤氣。宋伶以為是工作太累了,冇在意。後來情況越來越糟,媽媽開始忘記自己吃過飯,一天要吃五六頓,吃到胃痛才停下來。再後來,她開始忘記路,有一次出去買菜,走了三個小時冇回來,宋伶報了警,最後在離家兩公裡的公園長椅上找到了她,她坐在那裡,茫然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像個迷路的小孩。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宋伶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她記得我。所有人她都不記得了,但她記得我。她會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宋伶,宋伶,宋伶’,像複讀機一樣,停不下來。但她喊的不是我,是她記憶裡那個紮著兩個小辮子、剛上小學一年級的宋伶。她不知道她麵前這個人就是宋伶,她隻是在喊一個名字,一個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名字。”

高考那年宋伶考得不好,留在了本地的大學。她冇有住校,每天騎車回家照顧媽媽。大學四年,她學會了給媽媽洗澡、餵飯、換尿布。她的同學們在討論去哪實習、要不要考研的時候,她在想怎麼讓媽媽吃下今天的藥。

“我有時候會恨她,”宋伶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我知道我不應該恨她,她也不想這樣。但我就是控製不住。我恨她為什麼生病,恨她為什麼忘了一切,恨她為什麼讓我的人生變成這樣。然後我又會恨我自己,恨我居然恨她。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一個漩渦,你越掙紮,陷得越深。”

畢業之後,宋伶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