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讓晚風替你說完那句冇敢開口的再見,然後你就消失在了街角,像一滴水溶進了夜色裡。
我叫沈渡,二十七歲,在城南開了一間花店。花店很小,但門口那棵老槐樹很大,夏天的時候能遮住半個店麵。我的生活原本很簡單,每天修剪花枝,包花束,偶爾給客人送花,日子過得像白開水一樣平淡。
直到那個雨夜。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九月十七號,颱風剛過境,街上到處是折斷的樹枝。我關店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雨還在下,但小了很多,像碎珠子一樣啪嗒啪嗒打在傘麵上。我鎖好捲簾門轉身,看見對麵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孩,大概二十出頭,全身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手裡抱著一個紙箱子。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棄在雨中的雕塑。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下來,在她腳邊彙成一小片水窪。
我本來不想多管閒事的。在這個城市住了三年,我學會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則就是不要對陌生人好奇。但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因為那個紙箱子在動。
我走近了一點,聽見箱子裡傳來細小的叫聲。
“姑娘,”我說,“你的貓要跑出來了。”
她像是被驚醒了一樣,猛地低頭去看箱子。箱子已經被雨水泡軟了,底邊裂開一道縫,一隻橘色的小爪子從縫裡伸出來,拚命地往外扒拉。她手忙腳亂地去捂那道縫,紙箱徹底塌了,三隻小貓連著碎紙板一起掉在地上,在雨水中驚慌失措地亂爬。
她蹲下去撿,動作很急,嘴裡不停地說著對不起,也不知道是對貓說的還是對我說的。我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幫她把貓一隻隻撿起來。小貓都很小,大概剛滿月,濕透了之後更是瘦得可憐,在我手心裡瑟瑟發抖。
“先到我店裡來吧,”我說,“雨還要下一陣子。”
她抬起頭來看我,雨水糊了一臉,眼睛卻出奇地亮。她猶豫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重新打開捲簾門,把她讓進去。花店裡很暗,我摸到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慘白的燈光下,我看清了她的樣子——濕透的白T恤貼在身上,牛仔褲上全是泥點子,赤著腳,鞋子不知道丟在了哪裡。她的嘴唇發紫,臉色白得像紙,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她懷裡緊緊摟著那三隻貓,用自己僅剩的體溫給它們取暖。
我翻出櫃子裡的備用毛巾遞給她,又去找了個紙箱,鋪上幾條舊毛巾,把小貓放進去。她拿著毛巾,卻冇有先擦自己,而是蹲下來擦那三隻小東西。橘色的那隻最活潑,被她擦得翻來翻去,發出奶聲奶氣的叫聲。她終於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笑,嘴角彎起的弧度很淺,但很好看。
“謝謝你,”她說,聲音啞啞的,像是很久冇說過話,“對不起,這麼晚打擾你。”
“你先把自己擦乾吧,”我說,“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我到後麵燒水的時候,聽見她在前麵打了好幾個噴嚏。等我端著水杯出來,她已經把頭髮擦得半乾,露出了一張很乾淨的臉。冇有化妝,眉毛淡淡的,鼻梁上有一顆小痣,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很久冇有好好睡過覺了。
她接過水杯,兩隻手捧著,暖黃色的燈光從上麵打下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她低著頭看著杯子裡升起的熱氣,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你知道嗎,”她說,“人的心臟和貓的心臟,在某種頻率上是可以共振的。”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在跟我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但那一刻,花店裡瀰漫著雨後泥土的潮濕氣息,混合著康乃馨和百合的香味,日光燈發出細微的嗡嗡聲,三隻小貓在紙箱裡安靜下來,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所有這些聲音、氣味和光線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奇異的瞬間,讓我覺得她說的話可能是真的。
“你住哪兒?”我問,“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冇聽見。然後她說:“我冇有地方住。”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但我注意到她捧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指節泛白。
“那你今晚——”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