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深夜十一點，便利店的自動門滑開，帶進了一陣潮濕的涼風。

林晚星正蹲在貨架前補貨，聽到門鈴聲下意識抬頭，撞進了一雙溫潤的眼睛裡。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手裡還拎著公文包，看起來是剛從加班的地獄裡爬出來。

“歡迎光臨。”林晚星站起身，拍了拍工作服上的褶皺。

“來一份關東煮，一個白蘿蔔、兩個魔芋絲、一串竹輪，再另外加一份烏冬麵。”男人的聲音很好聽，像深夜電台裡溫柔的主持人，“麻煩多放一點湯。”

林晚星熟練地夾起食材，熱氣蒸騰中，她偷偷瞥了他一眼。這是這個月第七次見到他了，總是在週三和週五的深夜，總是點關東煮，無非是魔芋絲和海帶結，竹輪和甜不辣的輪替交班，他總是坐在靠窗的第二個位置，吃完後還會對她說一聲“辛苦了”。

“你的關東煮，小心燙。”林晚星將紙碗放在托盤上，推過去的時候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手背，像是觸電般縮了回來。

“謝謝。”男人接過，目光在她胸前的名牌上停留了一瞬，“林晚星，很好聽的名字。”

林晚星愣了愣，耳根微微發燙。她連忙低頭開始整理收銀台，直到男人坐到窗邊，纔敢再次抬起頭。

玻璃窗映出他的側影，吃相斯文，不急不緩。林晚星想起自己匆忙的晚飯一個便利店過期的飯糰，躲在儲藏室裡五分鐘解決。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清楚地告訴自己。

十二點換班時，男人已經離開了。林晚星收拾桌麵，發現他留下了一張便簽紙，壓在空碗下。

“今天的湯特彆暖，謝謝。注意休息。”

字跡清雋有力。林晚星捏著那張便簽紙，指尖微微顫抖。她把便簽紙小心地夾進發黃的手機殼裡，就像藏起了一個不該有的夢。

週五晚上，陸嶼又來了。

這次他身後跟著雨水，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露濕了半邊肩膀。林晚星下意識抽出紙巾遞過去：“擦擦吧，小心感冒。”

陸嶼接過紙巾，笑容溫和：“今天運氣不好，剛出公司就下雨了。”

林晚星注意到他手裡拿著一本被雨淋濕封麵的書——《追風箏的人》。書頁邊緣已經捲起，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

“這本書……”林晚星輕聲說，“我也看過。”

陸嶼眼睛亮了：“你喜歡哪個人物？”

“哈桑。”林晚星幾乎脫口而出，又覺得太過直白，補充道，“他很忠誠。”

“為你，千千萬萬遍。”陸嶼輕聲念出書中的名句，目光落在林晚星臉上，“但我覺得哈桑不該隻是忠誠，他值得被愛，卻總覺得自己不配。”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今天是海帶結，甜不辣還是魔芋絲，竹輪？”

“海帶結，甜不辣吧，其他還是老樣子。”

她連忙拿起紙碗去準備關東煮，熱氣模糊了視線。

陸嶼冇有像往常一樣坐到窗邊等，而是站在收銀台旁等待：“你平時喜歡看書？”

“偶爾。”林晚星說。事實上，書店和圖書館是她閒暇時間敢長時間停留又能不多花錢的地方。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書店，週末要舉辦讀書會。”陸嶼接過關東煮，狀似隨意地說，“這週日三點，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去看看。”

林晚星的手停在半空。

“我……要上班。”

“晚上七點也有場。”陸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大小的宣傳單，“這是書店地址。來不來都沒關係，隻是覺得你可能會喜歡。”

他離開後，林晚星看著那張精緻的卡片，上麵印著書店的名字和一朵燙金的小雛菊。她想起外婆還在世時，總在院子裡種雛菊，說這種花不起眼，但生命力頑強。

週日晚上七點，林晚星站在書店門口，猶豫了二十分鐘。

她穿著自己唯一一件還算體麵的米色連衣裙，裙子洗得有些發白。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出門前，她在出租屋洗手間的鏡子前練習了十七次“好巧，你也在這裡”。

林晚星推門進去時，讀書會已經開始了。陸嶼坐在角落，正在輕聲分享對一本詩集的理解。他抬頭看見她，笑容自然而然地綻放，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林晚星找了個最遠的空位坐下，卻發現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