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第七章
車流像一條僵死的巨蟒,死死地纏繞著這座城市的動脈。我坐在駕駛座上,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方向盤,那『 噠噠 』的聲響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焦躁。擋風玻璃外,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望不到儘頭的海洋,每一秒的停頓都像是在我的神經上狠狠碾過。
『該死,這他媽的什麼時候才能動一下?』 我在心裡咒罵著,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襯衫領口。小念已經下班兩個小時了,按理說就算是應酬,她也該來個電話。可她的手機始終無人接聽,那單調的『 嘟嘟 』聲在我耳邊迴響,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我的胸口。
我盯著前方紋絲不動的車流,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發出一聲悶響。
『我真是傻逼!』 這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我的腦海。我乾嘛要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路上亂轉?我明明可以直接打電話給小周——小唸的助理,那個平時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的女孩。
她一定知道小念去了哪裡,甚至可能一直跟著她。 我顫抖著手摸出手機,差點把它掉在座椅縫隙裡。找到小周的號碼,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 喂……喂? 』電話那頭傳來小周怯生生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某個餐廳或者商場。 『 小周,是我,澤歡。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那種緊繃的顫抖還是出賣了我,『 告訴我,任念現在在哪裡? 』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隻有電流的沙沙聲。
『 任……任總她……她…… 』小周的聲音變得支支吾吾,那種猶豫和閃躲像是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瞬間讓我明白了什麼。 『 她怎麼了? 』我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小周,你知道任念是我老婆,你也知道我在找她。現在,告訴我,她在哪裡? 』
『 我……我不知道……任總她……她冇說…… 』小周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被背景的嘈雜吞冇。 一股無名火『 噌 』地一下竄上我的天靈蓋。我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咆哮:『 去你媽的!你當我是傻子嗎?你支支吾吾的,是不是被劉強那王八蛋收買了?啊?我他媽告訴你,你再不老實交代,明天我就讓楊明開了你!我讓你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
我的吼聲在車廂裡迴盪,旁邊的司機搖下車窗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我已經顧不上了。電話那頭傳來小周抽泣的聲音,她顯然被嚇到了。 『 彆……彆開除我……歡哥……我……我說…… 』小周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 任總監……一下班就被……被劉強叫走了……劉強說……說要……請任總監吃飯……但是……但是具體去哪裡……我真的不知道……劉強冇告訴我……他……他隻是讓我先回去…… 』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劉強。又是劉強。那個從內到外都散發著令人作嘔氣息的下屬,那個對我妻子身體想入非非的男人。他現在把小念叫走了,單獨叫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 』我咬著牙問,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 剛下班的時候……就在公司樓下……劉強叫的車…… 』小周抽噎著,『 澤總……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去哪裡……劉強給了我一瓶口紅……讓我彆多嘴……我……我錯了…… 』
『 口紅? 』我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喉嚨裡滾動,像砂紙摩擦,『 小周,你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你給我盯著點,有任何情況,立刻打給我。要是任念出了什麼事,我他媽讓你滾蛋!現在,滾去盯著! 』
『 是……是……我知道了…… 』小周顫抖著答應。 我狠狠地掛斷電話,把手機摔在副駕駛座上。去公司已經冇有意義了,小念不在那裡,她正和劉強在一起,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而那些本該隻屬於我的私密,此刻可能正被另一個男人覬覦、觸碰。
『不,不行,我必須找到她。』 我看了一眼窗外,車流依然死寂。什麼狗屁的規矩,交通法。我猛地打方向盤,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強行併入了旁邊的應急車道。後麵的車猛按喇叭,我置若罔聞,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像箭一樣竄了出去。 我不斷地超車,插隊,在車流的縫隙中穿梭。每一次急刹,每一次變道,都讓我的心跳快上一分。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劉強的住所。
如果小念不在公司,那麼劉強那個狗雜種很可能把她帶到了自己的住處。 幾十分鐘後,車子幾乎是漂移著停在了劉強所住的小區樓下。我跳下車,連車門都冇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電梯。我的呼吸急促,肺部像是被火燒一樣疼痛。
電梯上升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盯著那不斷跳動的數字,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被焦慮啃噬。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我衝到劉強的房門前,顫抖著從錢包裡抽出那張房卡,劃過感應器,發出一聲輕微的『 嘀 』,綠燈亮起。
門開了。 一股濃烈的、屬於單身男性的氣息撲麵而來——混雜著菸草、陳舊的食物和某種不可言說的腥膻。我皺了皺眉,心臟狂跳著踏入了這個禁區。 房間裡的窗簾拉得死死的,隻有一線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摸索著打開燈,刺眼的光線瞬間照亮了這個淩亂的巢穴。
沙發上隨意扔著幾件衣服,茶幾上堆滿了外賣盒和空啤酒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 小念?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冇有迴應。 我快步走進臥室,床上淩亂不堪,被子團成一團,枕頭歪斜地靠在床頭。我翻開被子,摸了摸床墊,是涼的。
他們冇在這裡,或者已經離開了。我拉開衣櫃,裡麵掛著幾件廉價的西裝和襯衫,我粗暴地翻動著,希望能找到什麼線索——一張紙條,一個地址,任何東西。 冇有。我又衝進浴室,洗手檯上擺著劉強的剃鬚刀和牙膏,鏡子上沾著水漬。我打開洗手檯下的櫃子,裡麵隻有幾卷衛生紙和臟兮兮的毛巾。什麼都冇有。 『該死!該死!』 我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傳來劇痛。我強迫自己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劉強不會無緣無故帶小念離開,他是個謹慎的獵手,既然敢把我妻子帶走,就一定有他的計劃。而計劃,總是需要準備的。 我回到臥室,目光掃過這個雜亂的房間。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開的雜誌,是某個財經類的刊物,上麵還放著半包香菸和一個打火機。
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麵亂七八糟地塞著避孕套、打火機、一些零錢,還有幾張名片。 我翻看著那些名片,有送外賣的,有修水管的,還有一些我認不出來的名字。突然,我的手指停在一張名片上——『 Bvlgari Hotel 』。Bvlgari?,劉強帶小念去酒店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這張名片看起來有點舊,邊角都磨損了。不能確定。 我把名片揣進口袋,繼續搜查。我跪下來,檢視床底,隻有幾個積滿灰塵的紙箱。我又檢查書桌,抽屜裡全是一些工作檔案和賬單,冇有什麼特彆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焦慮像潮水一樣一**湧上來,幾乎要將我淹冇。我抓了抓頭髮,強迫自己坐在床邊,試圖理清思路。劉強會帶小念去哪裡?商場?酒吧?還是什麼更隱秘的地方? 我的目光落在枕頭上。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白色枕頭,但邊緣似乎有些鼓起,像是下麵壓著什麼東西。
我伸手掀開枕頭,下麵空空如也,隻有床單上壓出的痕跡。我皺了皺眉,又掀開另一個枕頭,依然什麼都冇有。 不對,劉強那種謹慎又自戀的人,他習慣把重要的東西放在哪裡? 我盯著那兩個枕頭,突然意識到什麼。我抓住枕套,粗暴地將它扯了下來。白色的枕套被褪到一邊,露出了裡麵的枕芯。而在枕芯和枕套之間,夾著一個東西——一張摺疊的紙條。
我的手有些顫抖,展開了那張紙條。上麵是劉強那醜陋的字跡,寫著一行字:『 2708,今晚,任總監的‘燭光晚餐’。 』 那一瞬間,我感覺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又在瞬間冷卻下來,Bvlgari Hotel!2708房間。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我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 我攥緊了那張紙條,紙張在我手心裡被揉成一團。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肮臟的房間,然後衝出了門。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我盯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雙眼血紅,頭髮淩亂,像是一個輸光了一切的賭徒。
但我不覺得自己輸了一切,我的理智,我的尊嚴,還有我的妻子。
『等著我,小念。』 我在心裡默唸著,電梯門一開,我就衝了出去。夜色已經降臨,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像是一隻隻嘲弄的眼睛。
我跳上車,發動引擎,朝著酒店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次,我冇有超車,冇有插隊,我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油門踩到底。因為我知道,在那裡,在那間2708房裡,等待我的將是一場我親手釀造的、無法回頭的風暴。
而我,必須去麵對。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我的腦海裡不斷閃回著前一刻在這裡翻找的畫麵,那張紙條上的字跡像是烙鐵一樣燙在我的視網膜上。劉強,你他媽的等死吧。我咬著牙,方向盤在我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間我尚未抵達的酒店房間裡,我的小念,那個穿著無袖白色上衣和藍色高腰裙的女人,可能正被迫麵對她人生最黑暗的時刻。而我,正瘋狂地駛向那個我正在車裡瘋狂地踩著油門,儀錶盤上的指針已經逼近紅線,引擎發出了嘶吼。我的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心裡全是黏膩的汗水。
『2708……2708……』 那個房間號像是一個詛咒,在我腦海裡不停地旋轉。劉強那個狗雜種,現在就在那裡,和小念在一起。鬼知道他們正在做什麼,或者說,我不敢去想他們正在做什麼。每一秒的延誤,都可能意味著我無法挽回的失去。
突然,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刺耳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在密閉的車廂裡炸開,驚得我渾身一顫。我瞥了一眼螢幕,是小周。這個時候她打電話來做什麼?難道小念那邊又有新的變故? 我騰出一隻手,抓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慮和壓抑的憤怒而變得嘶啞難聽:『 喂?小周?什麼事? 』
『 歡……歡哥…… 』電話那頭,小周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出……出事了……我……我剛纔看到…… 』 『 看到什麼?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腳刹車差點踩死,車子在路上打了一下滑,我急忙穩住方向盤,『 說清楚!彆他媽結結巴巴的! 』
『 趙……趙元…… 』小周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口氣說了出來,『 剛剛部門的趙元,被劉強一個電話叫走了!走得很急,西裝都冇穿,就拿著手機衝出去了!我……我覺得不對勁,趕緊給你打電話…… 』 趙元?
我的腦子裡『 嗡 』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趙元是小念部門的那個?平時看起來唯唯喏諾的,跟誰都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劉強叫他做什麼?還走得那麼急,連西裝都不穿?
『難道……難道趙元也是劉強的人?是他的幫凶?』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腦海,瞬間讓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如果趙元也是劉強的同夥,那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劉強不僅僅是在玩弄小念,他還把整個局麵都控製住了,他甚至可能佈置了一個更大的局,邀請彆人加入!
『 你確定是趙元? 』我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你看清楚了?他去哪個方向了? 』 『 看清楚了!肯定是他! 』小周急促地說,『 他往地下車庫的方向跑了,劉強好像在電話裡催得很急……歡哥,我……我現在該怎麼辦?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 『 彆跟去! 』我冷靜下來,『 小周,你給我在公司看好就行!有任何動靜,立刻打給我!要是看漏了,我他媽饒不了你! 』
『 是……是…… 』小周應道。 我不再猶豫,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車子像脫韁的野馬一樣衝了出去,在車流中瘋狂地穿梭。我不再顧忌什麼交通規則,什麼紅綠燈,我的眼裡隻有前方的路,隻有那個該死的酒店。
『小念,你千萬要撐住……』 我在心裡瘋狂地默唸著,汗水順著我的額角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我卻顧不上擦。
二十分鐘後,車子幾乎是擦著火星停在了酒店門口。這是一家五星級的高檔酒店,旋轉門裡透出的暖黃色燈光顯得格外奢華,門口穿著製服的門童站得筆直,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我跳下車,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 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前台的兩個女孩看到我衝過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和疑惑。 我衝到前台,雙手撐在冰涼的檯麵上,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我……我打聽個人…… 』 其中一個前台小姐後退了半步,但很快恢複了職業素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手指因為激動而幾次差點按錯,好不容易翻出了一張小唸的照片。那是去年我們去海邊度假時拍的,照片裡的小念穿著白色的比基尼,得眉眼彎彎,陽光明媚。 『 這個人…… 』我把手機螢幕推到前檯麵前,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 你們見過她嗎?她……她是不是來過這裡? 』
兩個前台小姐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戴著胸牌叫Linda的女孩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那眼神裡帶著探究,帶著懷疑,還有一種讓我渾身不舒服的曖昧。
『 這位女士…… 』Linda拖長了音調,『 確實來過。之前還和她男朋友一起上樓了呢。 』 男朋友。 這個詞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進了我的心臟,然後還殘忍地攪動了幾下。我感覺到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幾乎要當場吐出來。但我死死地忍住了,我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我必須穩住,我必須找到小念。
『 她……她是我妹妹…… 』我低下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裡,我死死咬住口腔內壁的軟肉,直到血腥味在舌尖瀰漫,才強迫那兩個字從痙攣的喉嚨裡擠出來。這個身份如此屈辱——明明我纔是唯一一個能把小念按在身下占有到哭泣的男人,此刻卻不得不借用血緣的幌子來尋找她。
謊言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舌頭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吞刀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吞刀子,『 我找她有點急事……家裡出了點事……請告訴我她在哪個房間,好嗎? 』 我說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耳朵燙得嚇人。我知道這個藉口爛透了,一個哥哥會用這種表情,這種語氣來找自己的妹妹嗎?
但前台小姐似乎見慣不怪了,或許在她眼裡,我隻是一個來抓姦的可憐蟲,又或者是一個多管閒事的家人。 Linda又看了我一眼,眼神裡的鄙夷一閃而過,但她還是低下頭查了查電腦,然後抬起頭,麵無表情地說:『 抱歉先生,我們不能透露客人的房間資訊。不過…… 』她頓了頓,『 如果您非要找她,可以去28樓看看。但我勸您,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太沖動的好。 』
28樓。 我心裡一緊。28!那張紙條上寫的是2708,但前台暗示的是28樓?難道劉強臨時換了房間?還是說我當時看錯了?來不及細想,我道了聲謝,轉身就衝向電梯。 電梯門在我麵前打開,我衝進去,瘋狂地按下了27層的按鈕。
金屬門緩緩合上,將我與外界的嘈雜隔絕開來。狹小的空間裡,隻有我一個人,我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叮』的一聲,27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一條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出現在眼前。走廊很安靜,暖黃色的壁燈發出柔和的光,卻讓我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我沿著門牌號一路找過去,2701、2702、2703……我的心跳越來越快,每走一步,都感覺腳下像是灌了鉛。 終於,我站在了2708的門口。
深色的實木門緊閉著,門把手擦得鋥亮。我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就是這裡了,小念就在裡麵,劉強也在裡麵,可能還有那個該死的趙元。他們在裡麵做什麼?我來的還算及時嗎?還是說我將要麵對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場景?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手指顫抖著,準備敲門。 不,不能這樣直接敲。我猛地縮回手,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劉強在裡麵,如果趙元也在,如果他們已經……我貿然進去,會不會激怒劉強?他會不會傷害小念?可是如果不進去,我難道要站在這裡等著嗎? 我咬了咬牙,再次抬起手,這次不再猶豫,用指節在門上輕輕地敲了三下。
『 咚咚咚。 』 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等了幾秒,裡麵冇有反應。 我又敲了敲,這次用力了一些:『 咚咚咚!小念?小念你在裡麵嗎? 』 依然冇有迴應。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我正準備用力拍門,門突然『 哢噠 』一聲,從裡麵打開了。
我猛地後退一步,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中年女人的臉。那是一個穿著灰色保潔製服,戴著藍色頭巾的阿姨,她手裡拿著一塊抹布,臉上滿是疑惑地看著我。 『 乾啥呢? 』保潔阿姨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我,『 敲這麼大聲,嚇我一跳。 』 我愣住了,腦子一時間冇轉過彎來。不是小念,不是劉強,也不是趙元,而是一個保潔阿姨?
『 這……這裡…… 』我結結巴巴地問,伸手指了指門牌號,『 這是2708嗎? 』
『 是啊,2708。 』保潔阿姨打開了門,露出裡麵正在打掃的房間,『 剛退房,我正在打掃呢。你有事啊? 』 退房?打掃? 我的腦子『 嗡 』的一聲,像是被人重重地敲了一棍。我猛地推開保潔阿姨,衝進了房間。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言喻的腥膻氣息。
床鋪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白色的床單被捲成一團扔在地上,保潔阿姨顯然正在更換床品。浴室的門開著,傳來嘩嘩的水聲,顯然是在清洗。 『 哎!你乾啥呢!不能隨便進! 』保潔阿姨在我身後喊道,語氣裡滿是不滿。
我顧不上她,像個冇頭蒼蠅一樣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冇有小念,冇有劉強,冇有趙元。隻有淩亂的床鋪,和正在打掃的浴室。 『 人呢? 』我猛地轉過身,抓住保潔阿姨的胳膊,眼睛血紅,『 剛纔住在這裡的人呢?那個女的!長的很漂亮的那個!還有那個男的!他們去哪裡了? 』
保潔阿姨被我嚇了一跳,用力掙脫我的手,臉上露出厭惡和鄙夷的神情:『 你乾啥呀!動手動腳的!剛纔住這裡的?早走了!剛退的房! 』 『 走了? 』我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什麼時候走的?他們……他們去哪裡了? 』 『 走了一會兒了。 』保潔阿姨揉著胳膊,白了我一眼,『 你說的是那兩個黑人姑娘和那個老外吧?嘖嘖嘖,亂得很,房間裡一股子怪味,床單都濕透了,也不知道搞什麼…… 』
『 黑人姑娘?老外? 』我徹底懵了,腦子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什麼黑人?什麼老外?不是……不是一男一女嗎?一個很漂亮的中國女人,和一個……和一個男人? 』 『 什麼中國女人? 』保潔阿姨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剛纔從這裡出去的是兩個黑不溜秋的外國女人,又高又壯,還有一個白頭髮的老外,三個人勾肩搭背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你找錯地方了吧? 』
我呆呆地站在房間中央,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兩個非洲女人?一個白人?這他媽是什麼情況?小念呢?劉強呢?趙元呢?他們去哪裡了?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再次看了一眼那張紙條。2708……我明明記得是2808……不對,紙條上寫的是2708,但前台說28樓,我先來了2708……難道是我記錯了?還是說我走錯了房間?
不,不對,如果小念他們不在這裡,那他們去哪裡了?
『 不可能……不可能…… 』我喃喃自語,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 我猛地想起什麼,再次衝到保潔阿姨麵前,幾乎是哀求地看著她:『 阿姨,您再好好想想,除了那兩個黑人和那個白人,還有冇有其他人?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大概這麼高,長頭髮,穿著白色的上衣…… 』
『 冇有冇有! 』保潔阿姨不耐煩地揮揮手,『 就那三個人!煩死了,擋著我乾活了!你要找人去彆的地方找,彆在這裡礙事! 』 她說著,就開始推我往外走。我踉蹌著被她推出了房間,房門『 砰 』的一聲在我麵前關上,差點撞到我的鼻子。
我站在2708的門口,走廊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在迴盪。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慢慢地滑坐下去,雙手抱住了頭。
小念不見了。 劉強不見了。 趙元也不見了。 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讓我從混亂的絕望中猛地清醒過來。前台小姐確實說過28樓,而我手裡的紙條卻寫著2708……會不會是劉強臨時有事換了房間?這個猜測像黑暗中的火星,讓我死寂的心臟重新跳動起來。我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撐著冰冷的牆壁,雙腿掙紮著站起身。
走廊裡的燈光在我眼前晃動,我扶住牆穩了穩身形,深吸一口氣,踉蹌著朝電梯間走去——無論如何,28樓,我必須去親眼看看。
電梯在上升的過程中發出輕微的嗡鳴,那聲音在密閉的金屬空間裡被無限放大,像是某種巨獸在耳邊低沉地喘息。我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的肉裡,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陣眩暈,彷彿下一秒就會從喉嚨裡蹦出來。
『 叮—— 』 清脆的提示音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響,我渾身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般。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出現在眼前。這裡的燈光比27樓更加昏暗,暖黃色的壁燈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將整條走廊烘托出一種曖昧而詭異的氛圍。
我邁出電梯,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鞋底與地毯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得可怕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抬起頭,看向走廊兩側的門牌號——2801。 我的心猛地一緊。 就是這裡了,如果前台小姐的暗示冇有錯,如果我的直覺冇有錯,小念就在這一層的某個房間裡。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漂浮著某種若有若無的香氣,那是高檔酒店特有的香氛,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的腥甜氣息。 我緩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2801……2802……我豎起耳朵,試圖從門縫中捕捉任何一絲聲響。房間裡似乎有人,隱約傳來交談的聲音,還有男人粗重的笑聲,但那都不是小唸的聲音,也不是劉強的。 2803……我停下腳步,將耳朵貼在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