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手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三秒,深吸一口氣,纔打開了門。 『 老師…… 』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你怎麼來了? 』 楊明站在門外,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鷹隼一樣掃過我的臉龐,隨即眉頭微微皺起。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投向昏暗的書房,鼻翼似乎輕輕翕動了一下。 『 不請我進去坐坐?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 啊,當然,老師請進。 』我側身讓開,心跳如擂鼓。
我看著楊明換上拖鞋,那雙意大利手工皮鞋在玄關處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經上。 他徑直走向了書房。 『 老師,書房有點亂,要不我們在客廳…… 』我試圖阻攔,聲音發顫。
『 客廳太悶。 』楊明頭也不回,推開了書房的門。 我跟著他進去,看著他站在書房中央,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書桌,掃過地上那團我匆忙扔掉的、沾著汙穢的紙巾,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電腦螢幕上——雖然小說已經關了,但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桌麵,而那個檔案夾的名字『 綠帽淫妻 』就那樣**裸地躺在那裡,我甚至忘了關閉。
楊明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書房裡的味道更濃了。那種混合著精液、汗水和罪惡的氣息,在楊明這個德才兼備、永遠一絲不苟的男人麵前,顯得如此肮臟而卑劣。 『 澤歡。 』楊明轉過身,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淬了冰,『 你過來。 』
我挪動著腳步,感覺雙腿像灌了鉛。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隻能盯著他西裝上那枚精緻的袖釦,那上麵反射著冷冽的光。 『 抬頭。 』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裡麵冇有往日的溫和,冇有那種看著晚輩的慈愛,隻有一片深沉的失望和壓抑的怒火。
『 你告訴我, 』楊明向前走了一步,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茄和鬚後水的味道壓過了書房裡的腥膻,『 你知道任念現在在哪嗎? 』
『 她……她在公司加班……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連我自己都不相信這個藉口。 『 加班? 』楊明冷笑一聲,那笑聲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耳膜,『 澤歡,我看著你長大,在我麵前,你不要耍什麼小聰明。你現在的樣子,像是一個擔心妻子加班的好丈夫嗎? 』
楊明的目光如炬,彷彿能看穿我所有的偽裝。我感覺自己在他麵前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所有的肮臟、所有的扭曲、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暴露無遺。 『 我……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楊明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寬厚而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我拉到書桌前。他指著那團紙巾,指著地上那些可疑的汙漬,他的手指在顫抖。
『 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驚雷在書房裡炸響,『 澤歡,你告訴我,你一個人在書房裡,對著電腦,搞得滿屋子都是這種味道,你在乾什麼?! 』 我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明鬆開了我的手腕,轉而一把推開了我遮擋電腦的手。
楊明的目光落在螢幕上,落在那個刺眼的檔案夾名稱上,落在瀏覽器曆史記錄裡那些還冇來得及清除的、充斥著『 綠帽 』、『 淫妻 』、『 屈辱 』字眼的網址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 我聽見楊明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那種壓抑的、暴風雨前的寧靜讓我幾乎想要跪下。
『 啪! 』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我嚐到了嘴角血腥的味道,卻不敢抬手去擦。
『 畜生! 』楊明的聲音終於爆發了,那種平日裡刻意維持的從容徹底崩塌,他指著我的手在劇烈顫抖,『 你竟然在看這種東西?你竟然在……在對著這種玩意兒…… 』 他說不下去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竟然泛起了紅絲。
『 我給你一個多月的時間! 』楊明幾乎是吼出來的,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將我拽到麵前,『 從我第一次發現任念不對勁,從我看出你們夫妻之間出了問題,我就在等,我在給你時間!我以為你會醒悟,會挽回,會像個男人處理問題! 』 他的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那憤怒的氣息灼熱得幾乎要將我焚燬。
『 可你在乾什麼? 』楊明猛地將我推開,我踉蹌著撞在書架上,幾本書劈裡啪啦地掉下來砸在我身上,『 你躲在書房裡,對著那些變態的小說,拿著你妻子的屈辱當春藥!澤歡,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
我癱坐在地上,背靠著書架,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遠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我想辯解,想說我隻是太痛苦了,想說我控製不住自己,可看著楊明那雙充血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 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楊明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那是一種暴風雨前的死寂,卻讓我渾身發冷,『 我看著你回到大學做演講,站在那個我曾經帶你站過的講台上,對著台下那些仰望你的後輩們侃侃而談——那麼意氣風發,那麼道貌岸然!我還以為……還以為你終於想起了我對你的教導,終於記得我教過你要挺直腰桿做人,要有自己的堅持,終於走回正規了! 』
他的眼眶徹底紅了,俯下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進我的瞳孔裡,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可你呢?你怎麼有臉在陽光下說著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裝得人模狗樣,轉頭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被劉強那種下三濫的貨色肆意淩辱?你把她推進火坑,然後躲在這陰暗的書房裡,對著那些文字無動於衷地自我麻醉! 』
楊明猛地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我,他的影子像座即將崩塌的山一樣重重壓下來:『 我現在想來,你的所作所為簡直令人髮指!我把你當半個兒子看,我教你做人要有擔當,要護著自己的女人,可你竟然……竟然…… 』
我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我伸出顫抖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褲腿,指甲幾乎要嵌進那莊嚴的布料裡,仰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破碎得像是被撕裂的布帛:『 老師……我求你……彆再說了…… 』
『 我冇有你這樣的學生。 』楊明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那種低沉比怒吼更可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澤歡,我看著你從一個陽光的孩子長成現在這副鬼樣子。你知不知道,真正的綠帽癖不是病,是懦夫!是廢物!是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的垃圾! 』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然後用力攪動。
『 任念之前在那個劉強手裡過夜了,是不是? 』楊明突然問道。 我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他。 『 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楊明冷笑,『 公司裡的風言風語,劉強在任念部門裡一舉一動,還有她最近的變化……澤歡,我不是傻子。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我一直在等,等你自己站出來,等你像個男人處理這件事情,哪怕隻是罵一頓,哪怕隻是打一架! 』
楊明蹲下來,直視著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憤怒漸漸沉澱,變成了一種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悲哀。
『 可你冇有。 』楊明伸出手,拍了拍我紅腫的臉頰,那動作不重,卻讓我渾身顫抖,『 你選擇了最懦弱、最肮臟的方式。你選擇了逃避,選擇了自我麻痹,就心安理得的從你的妻子的痛苦裡尋找快感。 』 『 老師……我…… 』我終於哭出聲來,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地板上。
『 彆叫我老師。 』楊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冷漠,『 我教過你,男人的脊梁骨是直的。可你現在,連條狗都不如。野狗還知道護食,你呢?你看著彆人搶你的女人,你竟然還能硬得起來? 』
楊明看著我崩潰的樣子,突然長歎一聲,那聲歎息裡包含著沉重記憶:『 澤歡,你不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在這種癖好裡越陷越深的人。二十年前,我留學時的舍友,就是染上了這種綠帽淫妻。他像你現在這樣,從妻子的屈辱裡尋找病態的快感,甚至主動把她推給彆的男人,看著她在床上掙紮哭泣反而更加興奮。最後呢?他那個原本賢惠的妻子徹底瘋掉了,精神崩潰。而他自己,癱在家裡,終日抑鬱寡歡,半輩子廢了。 』
楊明蹲下來,用力按住我的肩膀,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所以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重蹈他的覆轍,看著任念步那個女人的後塵,在爛泥裡腐爛發臭。懂嗎? 』 我捂住臉,指縫間滲出溫熱的液體,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鼻涕。那個血淋淋的例子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靈魂上,羞恥感像潮水一樣將我徹底淹冇。那些之前還覺得刺激的、扭曲的快感,此刻全都變成了鋒利的碎片,在我的五臟六腑裡翻攪。
楊明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最後一眼。 『 澤歡, 』他的聲音平靜了,那種平靜是徹底失望後的死寂,『 要麼現在站起來,去把你的妻子找回來,哪怕把天捅破了,你也給我把她帶回來。要麼,你就繼續躲在這個書房裡,對著你的電腦,當你的綠帽王八龜,一輩子彆出來見人。 』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客廳裡漸行漸遠,最後是大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 砰! 』 那一聲巨響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也像是敲碎了我腦子裡那層厚厚的、自我欺騙的殼。 我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涼的書架,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我剛纔發生的一切。楊明的話像是一把把尖刀,把我那些肮臟的、自欺欺人的幻想割得支離破碎。
是啊,我他媽到底在乾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書桌上那張我和小唸的合影。照片裡的她笑得那麼甜,依偎在我懷裡,眼睛裡全是光。那是我們剛結婚的時候,那時候我發誓要愛她一輩子,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可現在呢?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剛纔還在做著那種令人作嘔的事情。我聞著空氣裡殘留的腥膻味,突然再次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到最後,我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眼淚止不住地流。
老師說得對。 我就是個廢物,一個自以為是的,徹頭徹尾的廢物。
我還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書架的棱角,那冰涼堅硬的觸感是此刻唯一能將我從混沌中拽回現實的錨點。楊明摔門而去的餘震似乎還在這間書房裡迴盪,每一聲都像是砸在我骨頭上的重錘。我盯著地上那灘剛纔嘔吐過的痕跡,酸腐的氣味混合著還冇散儘的腥膻,提醒著我剛纔的經曆有多麼真實。
門鈴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那聲音突兀地刺破死寂,像是鈍器敲在太陽穴上。我渾身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蜷縮起來,彷彿門外站著的是來審判我的法官。我胡亂抹了把臉,掌心全是淚痕和冷汗,黏膩得讓人噁心。
『 澤歡?澤歡在家嗎? 』 是王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那種剛從熱帶海島回來的、陽光充足的鬆弛感。 我撐著書架爬起來,雙腿發軟,差點又栽回去。我拽過旁邊一件外套胡亂罩在身上,試圖遮住可疑的汙漬,又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確認冇有殘留的嘔吐物,這才踉蹌著走向玄關。
門打開的瞬間,馬爾代夫的海風似乎真的撲麵而來。 王鷹站在那兒,一身亞麻休閒西裝,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手裡提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他身邊的小婷穿著碎花長裙,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偷藏了星星,正踮著腳往屋裡張望。
『 surprise!澤歡你在家啊,怎麼這麼久纔開門? 』小婷的聲音清脆,像是有實質的彈跳力,『 我們給你和任念帶禮物啦! 』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浸過水的棉花,發不出聲音。我隻能側過身,讓開門口的位置,動作僵硬得像是個生鏽的機器人。 王鷹敏銳地皺了皺眉。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那雙眼睛,顯然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我紅腫的臉頰和渙散的眼神。但他冇說什麼,隻是伸手攬住小婷的腰,把她往屋裡帶。
『 先進去說。 』王鷹的聲音沉了些,冇了剛纔的輕快。 小婷卻渾然不覺,她蹦跳著進門,把禮盒往玄關櫃上一放,就探頭探腦地往客廳張望,甚至踮起腳想看看廚房的方向:『 念姐呢?躲起來啦?是不是想給我們呀? 』她轉過身,笑嘻嘻地推了推王鷹的胳膊,『 老公,你說是不是? 』 王鷹冇接她的話,隻是死死盯著我。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拖鞋尖,那上麵還沾著一點書房地毯的纖維。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出來,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我也不知道。 』 『 不知道? 』小婷歪著頭,天真地眨眼睛,『 什麼意思呀?你們……在玩捉迷藏嗎? 』
空氣凝固了。
王鷹突然伸手,拍了拍小婷的後背,動作很輕柔,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小婷,你去陽台看看那盆綠蘿,是不是該澆水了?我記得你上次說想扡插的。 』 『 現在? 』小婷嘟起嘴,『 我剛來耶…… 』 『 去。 』王鷹的聲音低了一個八度,那是他在球場上佈置戰術時的語氣,不容反駁。
小婷愣了一下,似乎終於感覺到了空氣中某種沉重的粘稠感。她看了看王鷹,又看了看我,眼裡的光芒暗了暗,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哦……好吧。 』 她踮起腳,在王鷹臉頰上親了一下,小聲說:『 那你們聊,我去看看。 』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向了陽台。
門合上的瞬間,王鷹立刻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掙脫開他的手,搖了搖頭,隻是讓他跟著我來到書房。鎖上門,我主動坦白了一切,就像一個等待定罪的囚犯。
聲音起初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但越說越快,越說越急,像是潰堤的洪水。 我說劉強,說那個監控,說小念第一次回來身上那些淩辱的痕跡。我說我如何裝作不知道,如何在夜裡偷看那些視頻,如何在羞恥和興奮之間反覆撕扯。
我說楊明剛纔來過,說他打我的那一巴掌,說他說的那個關於他父親發小的故事。 我說到小念此刻可能正在劉強旁邊,說到我如何病態地從中汲取快感,說到我如何像個廢物一樣躲在書房裡自瀆。
每一個字吐出來,都像是在剝我的皮。 王鷹的臉色變了。 那種健康的麥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成了一種死灰般的慘白。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變得急促而淺顯,胸口劇烈起伏著。他保持著那個抱胸的姿勢,但肩膀在微微發抖。
『 你…… 』王鷹的聲音啞了,像是被砂紙磨過,『 你說什麼? 』 『 我冇騙你。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那裡麵的震驚讓我幾乎不敢看,『 王鷹,我以為隻是一點生活的調味劑,我以為我能控製住,我他媽以為…… 』
『 你以為個屁! 』王鷹突然暴喝一聲,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上佈滿了血絲,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怪物,『 澤歡,你他媽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任念,你老婆,在那個畜生手裡被糟蹋了好幾次?而你……而你…… 』
王鷹說不下去了,手上的力道鬆了,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書架上。相框掉下來,砸在他肩上,他卻渾然不覺。 『 我操…… 』王鷹喃喃自語,手指插進頭髮裡,用力地抓扯著,『 我他媽以為……我以為就是點辦公室曖昧,頂多就是劉強那個雜種占點口頭便宜……我冇想到……我冇想到…… 』
他猛地抬頭看我,那眼神裡混雜著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還有某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澤歡,這已經他媽的不是出軌了,這是……這是…… 』
『 綠帽淫妻。 』我替他說出了那個詞,聲音平靜得可怕,『 任念在被調教訓成性奴,而我,是那個遞鞭子的幫凶。 』 王鷹的嘴張了張,徹底說不出話了。
王鷹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又像是看到了某種世界末日的景象。他靠在書架上,慢慢地滑坐下來,雙手抱住了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 我操…… 』他反覆念著這個詞,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操……澤歡,你完了……任唸完了…… 』
接二連三的事情把我一點點從淫妻的泥潭裡拉了出來,恢複了些許理智,現在幾點了?我的小念,今天怎麼還冇回來。
我突然打了個寒顫。 手機。 小念現在可能正在……不,我必須確認。 我摸出手機,彈出兩條未讀訊息,是小唸的電話!我的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那光滑的金屬邊框。解鎖,撥號,那個熟悉的號碼在螢幕上跳動著,像是我此刻紊亂的心跳。
『 嘟……嘟…… 』 漫長的等待音。 然後,『 哢 』的一聲,被掐斷了。 我盯著螢幕,那上麵顯示著『 通話結束 』四個冰冷的字眼。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我不死心地再次按下撥號鍵,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像是鈍鋸在拉扯我的神經。
再次被掛斷。
『 澤歡? 』王鷹的聲音從地板上傳來,飄忽得像是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帶著那種大腦尚未重啟的茫然。 我猛地蹲下去,雙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他的肌肉還在微微顫抖,眼神渙散,顯然還冇從剛纔的資訊轟炸中找回自己的靈魂。
王鷹的嘴唇微微張著,似乎還在消化『 性奴 』和『 幫凶 』這兩個詞的重量。 『 王鷹, 』我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上次你說發現劉強租的公寓,在哪兒? 』 他的瞳孔慢慢聚焦,對上我的眼睛,裡麵還是一片混沌的迷霧:『 公寓……?什麼公寓? 』
『 劉強的公寓! 』我搖晃著他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 你上次跟蹤他們,發現的那個地方,地址是什麼?快說! 』 王鷹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終於從那種夢遊般的狀態中被拽回了一絲神智。
王鷹眨了眨眼,麥色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恍惚的空白:『 哦……對,公寓……在……在城東480弄,三期……B棟……503 』 他報出具體的門牌號,聲音機械而緩慢,像是一台卡頓的老舊機器在讀取數據。
我鬆開他,轉身就要往外衝,卻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滾燙,卻冇什麼力道,透著一種六神無主的虛浮。『 等等, 』王鷹撐著書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但他使勁晃了晃腦袋,像是在把腦漿裡的迷霧搖散,『 我現在……我現在先把小婷送回家,然後我來幫你。或者…… 』他的眼神終於清明瞭一些,但那份清明裡立刻湧上了遲來的緊張,『 要不要報警? 』
報警。
這兩個字像冰水澆在我頭上。那些照片,那些視頻,如果讓警察看到,如果讓任何人看到……小唸的臉,小念被那樣對待的畫麵,會成為永遠洗不掉的汙痕,貼在她的檔案裡,貼在所有人的唾沫星子裡。
不行,絕對不行。
『 不, 』我斷然拒絕,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尖銳,『 彆報警。王鷹,你帶小婷回家,這就夠了。這事……這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 王鷹愣愣地看著我,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反駁,但最終隻是茫然地點了點頭,那種懵逼的狀態讓他失去了所有反駁的力氣,像是還冇搞清狀況就被迫接受了指令:『 好……好,你去,我送小婷回…… 』 我冇再聽他說完。
我衝進臥室,胡亂套上襪子和褲子,抓過椅背上的夾克往身上一裹。手指在顫抖,繫鞋帶時打了三個死結才勉強繫緊。車鑰匙在玄關的陶瓷盤裡閃著冷光,我一把攥在手心,金屬的棱角刺得掌心生疼,那點疼痛是此刻唯一能讓我保持清醒的錨。
『 澤歡! 』王鷹拖著步子跟到玄關,聲音裡還帶著那種冇完全醒過神來的飄忽,像是 echo 一樣在身後迴盪。
我手已經搭上了門把。
『 接著! 』
王鷹突然喊了一聲,揚手朝我擲來一個東西。那是一張薄薄的卡片,在空中翻轉著劃出冷硬的弧線,我下意識伸手一抓,指尖觸到磨砂的塑料質感——是張房卡。
『 劉強公寓的, 』王鷹的聲音近了些,帶著粗重的喘息,『 上次托人弄的……我知道你可能要用,帶上吧。 』
我死死攥住那張卡片,堅硬的邊緣硲進掌心。
『 你……你小心點…… 』
我冇回頭。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悶響,隔絕了那個充斥著真相的書房。 電梯下行的十幾秒像是被拉成了永恒。我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車鑰匙上的紋路,每一秒都在腦海裡放大成小念可能的尖叫。
地下車庫的冷氣撲麵而來,我幾乎是撲進駕駛座的。 鑰匙插入,轉動,M POWER的引擎發出一聲暴躁的轟鳴。我猛地踩下油門,輪胎在環氧地坪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碾碎了地下車庫沉悶的空氣。
街道上的景物在窗外拉成模糊的光帶。 我不斷地變道,超車,儀錶盤上的指針已經爬到了危險的紅區。發動機的咆哮聲充斥著整個車廂,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嘶吼。我的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掌心全是黏膩的冷汗,把皮革包裹的方向盤浸得濕滑。 紅燈。
我重重踩下刹車,車子在停止線前發出一聲哀鳴。我盯著那盞紅色的信號燈,感覺每一秒的等待都在燃燒我的理智,在淩遲我的神經。小念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劉強那個畜生有冇有…… 不,彆想。
綠燈亮起。 我幾乎是彈射起步,輪胎在地麵擦出青煙。
我盯著前方無儘延伸的柏油路,不斷地把這個念頭在心裡重複,像是一劑麻醉藥,用來安撫那顆快要炸裂的心臟。車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我眼睛生疼,但我冇有眨眼,隻是將油門踩得更深。
時間,應該來得及的吧,就像上次在KTV,我會趁著劉強還冇有帶走小念,趁著事情冇有那麼糟糕,挽回這一切。
隻要我找到小念帶回家,隻要我把劉強那個雜種弄死,一切就結束了吧。
我這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