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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個螢幕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藍光,像是四隻窺視著地獄的眼睛,將我困在這方寸之間的囚籠裡。我癱坐在真皮轉椅上,褲子褪到膝蓋,腿間黏膩一片,空氣中瀰漫著精液乾涸後特有的腥膻氣味。我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或許是第五次,又或許是第六次,射出來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像是被抽乾了骨髓,可眼睛卻死死釘在那幾塊螢幕上,挪不開半分。
左上角的畫麵裡,劉強正拎著小唸的頭髮,迫使她仰起那張佈滿淚痕和汙穢的臉。他的另一隻手在她身上遊走,像撫摸牲口般粗暴。
『 再說一遍,你是什麼東西? 』劉強的聲音透過監聽設備傳來,帶著電流的沙沙聲,卻依然掩不住那股子得意忘形的囂張。小唸的眼神渙散,瞳孔失去了焦距,像是兩顆蒙塵的珠子。她的嘴唇顫抖著,開合了幾次,才發出細若蚊蠅的氣音:『 我是……母狗…… 』
『 大聲點!讓老子聽清楚! 』劉強一巴掌扇在她臉上,那聲脆響在寂靜的書房裡炸開,驚得我渾身一顫。『 我是母狗!我是你的母狗性奴! 』小念尖叫起來,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不再痛苦的哀鳴,而是一種獻祭般的、破罐子破摔的媚意。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不是痛,或者說,不全是痛。我想起第一次透過那麵單向玻璃看到類似場景時,我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裡,那時候我還有的憤怒,還有的理智,還有想要衝出去殺人的衝動。
可現在呢?
低下頭,看著自己已經再次硬起的性器,苦笑著握了上去。麻木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掉了,剩下的隻有最原始的、野獸般的快感,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讓我渾身戰栗,卻又噁心得想吐。
『 操…… 』我喃喃自語,手指機械地套弄著,眼睛卻貪婪地盯著右上角那個特寫鏡頭——劉強正掰開小唸的臀瓣,那道白濁的精液正順著她腿根緩緩流下,在燈光下閃著**的光。手機就放在手邊,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我想打給王鷹,找點人,就像上次那樣,不管怎麼樣,我應該出麵阻止了。我伸出手,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機身,螢幕上的畫麵卻又變了。
劉強把那個小東西——那個跳蛋,又塞進了小念已經紅腫不堪的**裡。她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弓著背,**劇烈地晃動,那曾經隻屬於我的、被我珍若拱璧的身體,此刻正在另一個男人手中徹底沉淪。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視線被牢牢吸附。打什麼電話?說什麼?說我在看自己的老婆被人操得神魂顛倒,而我還在旁邊擼管?我訕訕地收回手,嚥了口唾沫,喉嚨乾得發疼。就在我準備繼續那機械的套弄時,手指不小心滑到了撥號鍵。尖銳的鈴聲突然在書房裡響起,嚇得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我慌亂地抓起手機,螢幕上『 王鷹 』兩個字正在跳動,通話時間已經開始計時——我無意間撥通了。
『 喂?澤歡? 』王鷹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背景裡女孩銀鈴般的笑。
『 哎呀,你輕點撓我癢…… 』那是小婷的聲音,嬌嗔著,甜蜜蜜的,像是一塊剛融化的蜜糖。
我僵住了。那是以前我也擁有的,小念也會在我打電話時這樣撒嬌,會在我耳邊嗬著氣說『 早點回來 』。那種日常的、平淡的、卻如今最遙不可及的幸福,像一把鈍刀子,在我的心口慢慢地鋸。
『 喂?澤歡?聽得見嗎? 』王鷹的聲音很輕快,『 是不是想問我馬爾代夫的事兒?我們明天飛,小婷非要去浮潛,我說她…… 』
『 冇……冇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顫顫巍巍的,像是一根隨時會斷的弦。我使勁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一點,『 打……打錯了,不小心按到的。 』
『 打錯了? 』王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你小子怎麼啦?聲音怎麼跟被鬼掐了似的。行了,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回來給你們帶禮物。 』
『 嗯……玩得開心。 』我幾乎是擠出了這幾個字,『 祝你們……去馬爾代夫玩得開心。 』
『 謝了兄弟!回頭聚! 』
電話掛斷了,書房裡重新陷入寂靜,隻剩下監控畫麵裡那令人作嘔的淫聲浪語。小唸的尖叫聲又拔高了,劉強正在用那根汙穢的東西抽打著她的臉,而小念……她竟然伸出了舌頭,像條狗一樣去舔。
我盯著黑下去的手機螢幕,那上麵映出我扭曲的臉——麵色慘白,嘴角卻詭異地向上勾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 怎麼會這樣…… 』我喃喃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我彎下了腰。可另一隻手,卻又不聽使喚地握住了早已灼熱的性器。
螢幕裡的畫麵還在繼續,劉強又把小念翻了個身,,那姿態屈辱至極。而我,我澤歡,這個名義上的丈夫,隻是麻木地、機械地套弄著自己,眼神空洞地盯著那四塊螢幕,任由那病態的快感一**沖刷著已經千瘡百孔的理智。
最後一次來得很快,像是擠出了最後一絲生命力。我癱在椅子上,精液濺射在腹肌上,冰涼一片。我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螢幕裡的影像開始模糊,變成一片花花綠綠的光斑,小唸的呻吟和劉強的狂笑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來自地獄的催眠曲。
我顧不得清理自己,也顧不得關電腦,就那樣半裸著,在滿屋子的**氣味和監控畫麵的藍光中,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我似乎聽見小念在很遠的地方喊了一聲『 老公 』,那聲音飄忽不定,帶著哭腔,又帶著笑。我想迴應她,可喉嚨裡發不出聲音,隻能任由黑暗將我吞冇,沉入那深不見底的、肮臟的夢鄉裡。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動彈不得。意識浮浮沉沉,像是溺在一片黑色的沼澤裡,直到一陣尖銳的耳鳴刺穿耳膜,我才猛地睜開眼。 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書房裡那股腥膻的氣味更濃了,混著汗味和某種東西腐爛前的甜膩,熏得人腦仁發脹。
我掙紮著坐起身,渾身的骨頭都在哢哢作響,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遍,腿間乾涸的精液黏在皮膚上,已經結成了硬殼,隨著我的動作一片片剝落。 四塊監控螢幕都黑著,隻剩下待機指示燈在幽幽地閃爍。我湊近去看,螢幕上倒映出我憔悴的臉——眼窩深陷,胡茬亂糟糟地冒了出來,像是多了一份莫名的滄桑。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像見過的一個人,具體是誰,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監控錄像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昨天晚上9點,畫麵最後定格在劉強拎著小唸的包,摟著她的腰走出展覽廳大門的那一幕。 『 小念? 』我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空蕩的房子裡隻有我的回聲,死寂一片。 我扶著牆站起來,腿軟得幾乎跪倒,一步一步挪到客廳。
茶幾上我的手機正在充電,螢幕亮著,顯示有十七條未讀訊息,全都來自『 老婆 』。 我顫抖著點開。
『 老公,在嗎?公司突然有個急項目,得加班。 』
『 對不起呀,說好今天去遊泳的,去不了了。 』
『 晚上也不回來了,你記得按時吃飯,冰箱裡有速凍餃子。 』
『 彆等我,早點睡,愛你。 』
『 怎麼不回我訊息?還在睡嗎? 』
『 那我先忙了,你也照顧好自己,彆太累。 』
最後一條訊息是淩晨四點發的。我盯著那些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透著刻意的輕鬆,彷彿她真的隻是坐在寫字樓裡趕PPT,而不是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被那個男人當作性玩具般徹夜玩弄。我甚至能想象她發這些訊息時的模樣——或許正靠在劉強的懷裡,或許身上還留著他的牙印和掌印,手指顫抖著打字,既要安撫我,又不得不討好身邊的男人。
『 嗬…… 』我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類似笑聲的氣音,卻比哭還難聽。 我打字回覆:『 知道了,注意休息,早點回來。 』 發送成功後,我將手機扔到沙發上,走進浴室。熱水沖刷著身體,洗掉了那些乾涸的汙漬,卻洗不掉皮膚下那股根深蒂固的肮臟感。
我對著鏡子刮鬍子,刀片刮過下巴,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我也懶得去擦。 廚房裡,冷氣從敞開的冰箱門裡湧出來,撲在小腿上,涼得人一個激靈。我機械地伸出手,指尖觸到包裝紙時頓了頓——那袋全麥麪包的邊角已經有些發硬,盒裝牛奶的紙盒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洇濕了我的指腹。我把它倆拎出來,\"咚\"地一聲擱在餐桌上。
那是一張很大的實木餐桌,胡桃木色的紋路裡卡著幾道舊痕。以前每個週末的早晨,小念總愛坐在我對麵,身上套著我的大號白T恤,領口歪斜著滑到一邊肩頭,露出底下細嫩的鎖骨。T恤下襬堪堪遮到大腿根,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腿,在晨光裡泛著象牙般的光澤。小念嘴裡叼著半片烤得焦黃的吐司,腳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晃著,粉嫩的腳趾在空中劃著懶洋洋的弧線。
『 老公—— 』小念會突然把臉湊過來,嘴角還沾著麪包屑,眼睛眯成兩道月牙,聲音軟得像是裹了蜜糖,『 今天週末誒,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就看那部新上映的 Pacific Rim,
怎麼樣。 』那個尾音總是拖得長長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撒嬌的甜膩。
我握著牛奶盒的手猛地收緊,紙盒發出一聲痛苦的\"咯吱\"聲。冰涼的液體灌進喉嚨,卻衝不散舌尖泛起的苦味。對麵那把椅子空蕩蕩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塊刺目的光斑,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那些塵埃在光柱裡毫無生氣地浮沉,就像我此刻的血液,黏稠而緩慢地流動著。
我咬下麪包,乾澀的纖維在齒間碎裂,發出令人煩躁的沙沙聲。吞嚥時,粗糙的碎屑刮過食道,帶來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刺痛。那個晃著腳尖、衝我眯眼笑的畫麵固執地釘在視網膜上,鮮活得像是剛剛發生,可指尖觸到的卻隻有牛奶盒上凝結的、冰冷刺骨的水珠。那時候小唸的聲音又軟又甜,像剛出鍋的糯米糍。
現在我對麵坐著的是一把空椅子,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桌麵上,灰塵在光柱裡浮沉。我咬了一口麪包,乾硬的口感在嘴裡碎成渣,嚥下去的時候颳得喉嚨生疼。我搖了搖頭,試圖把那個撒嬌的畫麵甩出腦海,可它卻像烙鐵一樣燙在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手機突然響了,是大學母校的輔導員。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久到鈴聲快要掛斷,才機械地接起來。 『 喂,胡老師。 』
『 澤歡啊! 』電話那頭轟然湧進一陣嘈雜的鼓掌和人聲,胡老師的嗓音拔高了八度,熱情地幾乎要燙穿耳膜,『 可算逮著你了!你這孩子,是不是忙糊塗了?咱們早就約好的呀!今天校慶,你可是咱們這屆出色的畢業生,演講嘉賓非你莫屬。趕緊收拾收拾過來,大禮堂兩點開講,彆讓我們這幫老骨頭乾等著啊! 』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突然意識到今天是個什麼日子。是啊,我差點忘了,我還披著一層成功人士的外衣,還頂著傑出校友的光環,還要站在講台上對著那些朝氣蓬勃的學生們大談理想和未來。
『 ……好,我知道了,幾點? 』 『 下午兩點,大禮堂。你可一定要來啊! 』 『 嗯,我會準時到。 』 掛斷電話,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十一點了。時間緊迫,我快步從衣櫃深處隨便套上一件外套,裡麵是一件CHAMPION短袖,倒是看上去很鬆弛,我來到衛生間想要洗把臉,卻被鏡子裡的自己驚到了。
鏡中的男人眼神渙散,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用釘子固定上去的麵具。就在我準備移開視線時,餘光裡突然閃過什麼——兩行清淚正沿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在下巴處彙聚成晶瑩的珠子。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我很少哭。從小到大,眼淚對我來說都是種陌生的奢侈品,即便在最艱難的時刻,我也總能將情緒死死鎖在喉嚨深處。可此刻,鏡中的\"我\"卻在無聲地流淚。
這不可能。
我驚愕地抬手去觸碰臉頰,指尖顫抖著撫過眼下乾燥的皮膚——那裡光滑一片,冇有任何濕潤的痕跡。再抬眼看向鏡子,那張臉依舊漠然,隻有那個僵硬的微笑掛在那裡,彷彿剛纔的淚水隻是視網膜上殘留的殘影。
見了鬼了。
我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直到眼眶發酸,才終於確認那隻是幻覺。我最後隨便撥弄著頭髮,深呼吸一口氣。至少,從外表上看,這依舊是個親和陽光、事業有成的正常人。我拿起車鑰匙,走出家門。 陽光很烈,照得我頭暈目眩。我坐進車裡,發動引擎,看著倒車鏡裡那棟空蕩蕩的“家”越來越遠。車載音響裡隨機播放著輕音樂,是首很典雅的鋼琴曲,以前小念最喜歡在週末的早晨放這首歌,窩在我懷裡聽。
我伸手關掉音響。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我踩著油門,朝著母校的方向駛去。方向盤握在手裡,穩得冇有一絲顫抖,彷彿昨晚那個在監控前自慰到昏厥的瘋子是另一個人,彷彿那個在展覽廳裡被多人玩弄到**的女人不是我的愛妻。 我隻是個普通的、要去參加演講的、事業有成的男人。
僅此而已。
車停在校門口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烈,照得柏油路麵發軟。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熱浪裹挾著年輕的氣息撲麵而來。大禮堂前的廣場上擠滿了人,不愧是頂級學府,全是些二十出頭的麵孔,他們臉上那種光芒太過刺眼——那是對未來毫不掩飾的野心,是未經世事摧折的、純粹的自信。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笑聲清亮,談論著IPO、演算法、改變世界,每一個音節都跳動著蓬勃的生命力。
我跟在他們身後走進禮堂,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 下麵有請,我們03屆的優秀畢業生——澤歡! 』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炸開,掌聲雷浪般湧來。我整了整那件隨便套上的外套下襬,邁步走上講台。聚光燈打在臉上,燙得發慌,台下是黑壓壓的一片,無數雙眼睛亮晶晶地注視著我,像在看一個成功的範本。
我清了清嗓子,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偌大的空間裡迴盪。 『 同學們好。 』我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站在這裡,我突然想起6年前,我也坐在你們中間某個角落,穿著和你們一樣的文化衫,想著畢業後能不能找到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 』 台下響起善意的笑聲。
『 那時候我覺得,成功就是西裝革履,就是出人頭地,就是在這個城市裡紮下根。 』我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內襯的布料,那裡有一個隱秘的口袋,『 但現在我明白,真正的成功,是無論你走多遠,飛多高,心裡始終裝著那個讓你想回家的人。 』 這話漂亮得像是鍍了金,我看見前排幾個女生眼裡的光閃了閃,有男生在認真點頭。
我滔滔不絕地講著關於堅持、關於初心、關於在浮躁社會裡保持本真的漂亮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他們渴望共鳴的節拍上。台下的眼神從審視變成熱切,掌聲一波高過一波。
可我的靈魂卻站在另一個維度,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我在說『 初心 』的時候,腦海裡閃過小念被劉強按在展覽廳地板上的後背;我在說『 回家 』的時候,鼻腔裡似乎又聞到那股混合著精液和香水的腥甜。這種分裂感讓我產生一種奇異的快感,像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一場隱秘的褻瀆。 『 ……所以,永遠彆讓世俗的成功,定義你內心的幸福。 』我做了個有力的收尾手勢,微微鞠躬,嘴角露出了說不明道不清的笑意。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演講結束後,我被幾個反應迅速的學生堵在了側門。他們像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眼睛裡閃爍著對階層躍遷的渴望,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砸過來。
『 學長,您剛提到的第一桶金,具體是怎麼完成原始積累的呢? 』 『 學長,對於現在想創業的後輩,您有什麼避坑的建議嗎? 』 『 學長,您覺得學曆和人脈哪個更重要? 』 我應付著,嘴角維持著得體的笑,直到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人群外圍切了進來。
『 學長! 』 人群分開,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擠到前麵。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皮膚白得發光,膠原蛋白滿滿的臉蛋上洋溢著毫不怯場的自信。那是隻有從未被生活強姦過的女孩纔會有的天真勇氣。
『 您剛纔說心裡要裝著那個讓您想回家的人…… 』她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的笑意,『 那您現在有女朋友嗎?或者說,您結婚了嗎? 』 周圍響起幾聲起鬨的口哨和竊笑。 我怔了怔,指尖觸到了外套內襯那個隱秘的口袋。那裡有一張塑封的小照片,邊角已經被我的體溫焐得發熱。
『 當然。 』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溫柔,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在眾目睽睽之下,我緩慢地,探手入內,指尖在布料上摩挲片刻,勾出了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小念穿著粉色的長袖和白色的裙子,站在大學宿舍樓下的銀杏樹旁,笑得眉眼彎彎,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純淨得像是未經世事的處子。
那是我們戀愛第一年我給小念拍的,那時候小唸的身體還隻被我一個人觸碰過,她的眼裡還隻有我。 『 這是我妻子, 』我將照片舉高,讓午後的陽光照亮那張臉,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今天……在公司加班。 』
周圍的女生髮出羨慕的輕歎,有人小聲說『 好般配 』『 神仙愛情 』。那個提問的女生也紅了臉,笑著說『 祝你們幸福 』。 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內襯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然後扣好外套。 『 謝謝。 』我笑著說,『 我們很幸福。 』
我死死抓著它,指節繃得發白,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個被淩辱的小念從畫麵中拽出來,或者,至少能讓我在這光鮮亮麗的禮堂裡,隔著口袋觸碰到她此刻正在承受的屈辱與顫抖。離開禮堂時,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將我的影子拉得老長。我摸了摸心口那張照片的位置,隔著布料,那層塑料封套硬硬的邊角硌著皮膚,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家是不能回的,那個充滿了小念氣息空間,此刻會把我逼瘋。
我繞到停車場,打開後備箱。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套裝備——足球鞋,球褲,球襪,還有那件上的正版 European Champion Clubs' Cup BarcelonaFC Neymar Jr. #11jersey,紅藍相間的條紋在昏暗的車廂裡鮮豔得刺眼。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踢球,也許潛意識裡早就想找個地方把自己撞碎,再重新拚起來。
換上球衣,把球鞋搭在肩上,我熟門熟路地拐進操場旁邊那排的教學樓。二樓最裡間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收音機裡體育解說的聲音。 我推開門。 『 翁老師。 』 辦公桌後那個頭髮花白、脖子曬得黝黑的男人抬起頭,盯著我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爆發出一聲大笑,操起桌上的教案捲成筒,結結實實錘在我肩膀上。
『 澤歡?!你小子還知道回來! 』 那一下打得生疼,卻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翁老師還是老樣子,六十二歲的人了,腰板挺得比大學生還直,眼睛裡的光跟6年前我畢業那會兒一模一樣。
『 剛在大禮堂吹完牛逼。 』我扯了扯嘴角,『 想著過來看看您。 』 『 畢業了就不見人影,當了大企業家就看不起我這破球場了? 』他站起身,圍著我轉了一圈,粗糙的手掌拍著我身上的球衣,『 喲,Neymar ?你現在還看球? 』
『 瞎踢。 』我笑了笑,喉嚨有些發緊,『 路過,看看你。 』 『 看看我? 』翁老師狐疑地眯起眼,隨即大手一揮,『 來得正好!下午這幫大一的崽子們正上課呢,走,陪我活動活動筋骨! 』 他根本不由分說,拉著我就往樓下走。操場邊的草皮上,十幾個穿著隨意的年輕人正在熱身,看見翁老師領著我這個穿著巴薩球衣的『 怪叔叔 』走過來,眼神裡都透著好奇和試探。 『 加個人! 』翁老師對著場邊喊,『 你們學長,以前這片操場最強的number10,今天給你們當陪練! 』 噓聲和口哨聲頓時響成一片。一個剪成寸頭,看上去很自負的男生上下打量著我,嘴角撇了撇,那眼神分明在說:就這?來裝逼的吧?
分隊,開球。 我站在草皮上,腳底傳來不真實的感覺。確實太久了。
自從和小念結婚,自從公司走上正軌,我已經忘了上一次觸碰真正的草皮是什麼時候。更何況昨晚——我腦海裡閃過監控畫麵裡小念顫抖的腰肢和劉強粗暴的手掌——那種近乎虛脫的透支感還殘留在肌肉裡。
開球後,我果然有些踉蹌。 那個寸頭帶著球衝過來,動作不算標準,卻生猛得像頭小牛犢子。我下意識伸腳攔截,膝蓋卻軟了一下,差點讓他晃過去。耳邊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大概是覺得我這個『 傳奇 』不過如此。
球再次回到我腳下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忘記身體的疲憊,忘記心口那張照片的溫度,甚至忘記小念在玻璃上留下的指痕。我撥了一下球。 那一瞬間,肌肉記憶接管了身體。我感覺到球鞋與皮球之間的那種默契,那種彷彿黏在腳上的觸感回來了。
我抬頭,前方有三人封堵,左側是寸頭,他正弓著身子準備撲上來。 我猛地沉肩,左腳外側將球一撥,身體像遊魚般從他右側滑過。他冇料到我的啟動速度突然變快,重心被騙得老遠,伸手想拉我球衣,隻抓到了一把空氣。
『 漂亮! 』翁老師在場邊喊。 我冇有停。中場到禁區,三十米的距離,我的視野從未如此清晰。第二個防守隊員橫移過來,我腳腕一抖,一個幅度極小的V字拉球,皮球聽話地從他的支撐腿後鑽過,我順勢一抹,整個人像陣風似的掠了過去。
『 他要一條龍!防他! 』有人大喊。 禁區弧頂,第三個後衛衝上來,我看著他腳下的步伐,在他出腳的前半秒,右腳背外側將球一推,同時身體向左傾斜,那是一個假傳真射的欺騙動作。他下意識伸腳去擋,我卻已經收腳,皮球穩穩停在左腳內側。
然後起腳。 皮球劃出一道弧線,快的讓守門員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足球彈著遠門柱內側,反彈鑽入網窩, 『 ping 』的一聲,好似要劃破長空,把世界切成兩半。 球進的瞬間,我甚至冇聽到哨聲。耳朵裡隻有血液奔湧的轟鳴,那種久違的、純粹的、屬於勝利的快感激得我渾身戰栗。
陰霾被這一腳抽得粉碎,小唸的影子、劉強的臉、朱總的**,全都被這一瞬間的酣暢淋漓衝進了下水道。 我冇說什麼,隻是跑回後場,對著自家門將揮手:『 球給我! 』 門將愣了一下,還是大腳把球開向我。我背身接球,胸部一停,將球穩穩卸在腳下。整個球場的氣氛變了,那幫大一的學生不再鬆散,他們圍上來,眼神裡多了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