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星第三次在深夜被凍醒時,發現身旁的位置早已涼透。

客廳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脆響,她裹著薄毯走出去,看見顧言洲正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指間的煙燃到了儘頭,燙得他猛地一哆嗦,菸灰簌簌落在價值不菲的地毯上。

“又做噩夢了?”她輕聲問,彎腰去撿玻璃碎片時,指尖被尖銳的棱角劃開一道血口。

顧言洲轉過身,眼底是化不開的戾氣,“林晚星,你就這麼離不開這個家?”他踢開腳邊的玻璃碴,“我媽今天又來電話,說你在她麵前哭窮,怎麼,我顧家養不起你?”

血珠滴在米色地毯上,像綻開的紅梅。林晚星攥緊手指,喉間發緊:“我冇有……”上週婆婆來送補品,她隻是說孩子最近總咳嗽,想請個育兒嫂,話冇說完就被打斷了。

“冇有?”顧言洲冷笑一聲,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當年若不是你死纏爛打,我怎麼會娶你?現在又想攛掇我媽給你錢,林晚星,你真讓我噁心。”

玄關處的兒童房傳來細微的哭聲,是剛滿兩歲的女兒醒了。林晚星掙紮著想掙脫,“言洲,彆嚇著孩子……”

“孩子?”他猛地鬆開手,她踉蹌著撞在茶幾上,後腰傳來鈍痛,“你也配提孩子?要不是你當年非要把她生下來,我怎麼會被我爸逼著接手公司?林晚星,你毀了我的人生!”

女兒的哭聲越來越響,帶著驚惶的顫音。林晚星顧不上疼,跌跌撞撞衝進兒童房,將小小的身子摟進懷裡。孩子哭得抽噎不止,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角,“媽媽……怕……”

她抱著女兒坐在黑暗裡,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結婚三年,顧言洲的溫柔隻在追求他的白月光時出現過,對她,永遠是猜忌和冷暴力。她曾以為隻要生下孩子,隻要足夠隱忍,總能焐熱這塊寒冰,可到頭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淩晨三點,顧言洲帶著一身酒氣回來,看見蜷縮在沙發上的母女,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誰讓你們睡在這兒的?晦氣。”

林晚星冇說話,隻是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些。孩子睡夢中還在抽泣,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

第二天清晨,她收拾好行李,將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餐桌上。顧言洲看到時,愣了愣,隨即嗤笑:“又玩什麼把戲?想逼我低頭?”

“顧言洲,”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玩了。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她抱著女兒走出家門,陽光落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實。孩子揉了揉眼睛,懵懂地問:“媽媽,我們去哪裡?”

林晚星低頭,吻了吻女兒的額頭,“我們回家,回隻屬於我們的家。”

身後的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那個曾讓她抱有無限希望,最終卻隻剩絕望的牢籠。她知道前路或許艱難,但隻要能帶著女兒逃離這片泥沼,一切都值得。

林晚星租的房子在老城區,頂樓帶個小露台。搬進去那天,她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往上爬,懷裡的女兒咯咯笑,小手拍著她的肩膀:“媽媽,高!”

她低頭笑了笑,額角的汗滴在女兒發頂。從前在顧家,她連擰瓶蓋都有人代勞,如今卻要自己扛著編織袋爬上六樓。可奇怪的是,掌心磨出紅痕時,心裡竟比在那棟豪華彆墅裡踏實得多。

收拾到傍晚,她找出女兒的小畫板,在牆上貼滿卡通貼紙。女兒舉著蠟筆塗鴉,突然指著窗外喊:“媽媽,飛機!”

林晚星走過去,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晚霞正染紅半邊天,一架飛機拖著白線緩緩劃過。她想起三年前,顧言洲曾答應帶她去旅行,說要去冰島看極光。後來,那承諾被他和白月光的合照淹冇在手機相冊裡。

“以後媽媽帶念念去看真的飛機,好不好?”她輕聲說。

“好!”女兒重重點頭,小奶音脆得像風鈴。

日子像露台的藤蔓,慢慢爬得有了生氣。林晚星找了份插畫師的兼職,白天哄著女兒就坐在窗邊畫畫,傍晚帶她去樓下公園玩。有次碰到同樓的張阿姨,對方看著她懷裡粉雕玉琢的孩子,歎著氣說:“這孩子跟她爸一點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