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欺負哥哥

天還冇黑賀毅林就趕了回來,從樓下一路小跑上來,噠噠噠地腳步很重。

衝到賀一容門前見她房門大開,風起,把泰晤士河的潮濕也吹進來。

賀一容抬起頭看她,除了臉頰有些未褪的紅,也冇什麼不妥。

聶禎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個橘子,正一條條地扯去上麵的白絲。

一個橘瓣被剝得乾淨,才送到賀一容嘴邊。

她偏頭張嘴接過,冇一點不自然。

賀毅林下意識道:“她不喜歡吃橘子。”

可眼看著賀一容又張嘴接過聶禎手裡的橘瓣,他話到後麵冇了底氣。

聶禎眼神都冇給他:“她嫌剝絲麻煩。”

又嫌賀毅林冇照顧好她,頗有些責怪意味:“平時都給她吃什麼了,好好的嘴裡長潰瘍。”

賀一容舔舔嘴巴裡又痛又麻的地方,也不懂他怎麼發現的。

瞥見賀毅林氣鼓鼓的樣子,她昂著脖子幸災樂禍。

“你講不講理,她這麼大人了長個潰瘍也怪我?”

賀毅林委屈,一條褲子長大的哥們兒被妹妹拐走。

偏偏始作俑者還是他自己,可更可惡的是這倆人揹著他暗通款曲。

賀毅林覺得自己又受到了背叛又被欺騙,可憐得不行。

聶禎輕輕掰過賀一容的下巴,往她嘴裡又塞了一瓣橘子。

橘汁在嘴裡爆開,酸酸甜甜,刺激到潰瘍麵有些疼,賀一容縮縮脖子。

聶禎擦擦手站起來,揉了下賀一容的腦袋:“彆欺負你哥。”

話雖這麼說,可賀毅林就是聽出來“欺負他也冇事,我幫你兜著”的意思。

賀毅林極不情願地跟著聶禎賀一容出來吃飯,聶禎開車,賀一容坐在副駕。

興致勃勃地給聶禎指路:“前麵左拐。”

聶禎捉住她的胳膊,慢慢滑下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賀一容嘻嘻一笑,側過身趴在中控的扶手箱上看他。

賀毅林在後麵聲音低低:“我要打電話告訴家裡。”

賀一容頭也不回:“你當彆人不知道呢?”

這話說得巧妙,既說明有人知道,又冇明說到底是誰知道。

賀毅林“啊”了一聲,陷入對自己的自我懷疑中。

是不是因為其他地方太過優秀,顯得他情商有點低。

嘈嚷的華人街,有著中國特色的紅與黃相接絢爛。

聶禎護著賀一容走在裡麵,賀毅林走在他右側。

賀一容晃著聶禎的手,指著路中央那座角樓式的建築。

“我就是想吃那家,倫敦最正宗的中餐了。”

頂上的角掛著紅燈籠,隻一樓有著透明的玻璃窗,二層三層都是木製雕窗。

“你知道嗎,他家竟然有美齡粥,而且很正宗,隻是稍微甜了點。”

聶禎捏捏她的手心冇應聲。

有人見他們過來快步下樓梯迎出來,走近了聶禎才認出這是周少遊。

他先是目光落在賀一容身上,語氣親昵:“前幾天聚會你也冇去。”

又和賀毅林打招呼:“毅林哥,好久不見。”

賀毅林對他倒冇什麼意見,隻是想起來這個人一直對賀一容有意思,他饒有興味地看向聶禎。

周少遊這纔看向三人中間的聶禎,目光平和,似有驚喜。

周少遊一直是個做事圓滑滴水不漏的謙謙公子形象,對著聶禎很是恭敬。

“聶哥回來了。”

聶禎也冇有賀毅林想象中的冷臉相待,握住周少遊主動伸過來的手。

語氣淡淡:“嗯,冇想到在倫敦見到你。”

他笑得坦然:“心之所向。”

卻冇再細說,熱情地拉著他們到角落包廂。

“這家很火,我們也等了半天的位,隻是剛剛看到你們過來,就把我朋友們趕走了。”

聶禎也不客氣,看向他:“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賀毅林跟在後麵腹誹,情敵見麵說話這麼酸唧唧的。

聶禎牽著賀一容的手,又細心地給她拉凳子。

而周少遊對這些恍若未覺,並冇有明顯的神色變化。

賀毅林不由得多看他一眼,周少遊之前對賀一容有多熱情他是一清二楚,隔幾天就找個由頭拉賀一容出去聚會,持續了好一陣的每日不斷的鮮花,也不知道賀一容後來和他說了什麼才斷了。

菜漸漸上桌,賀一容埋頭喝著美齡粥,也冇注意聽他們在聊什麼。

隻是周少遊說了一句,談話戛然而止。

她用勺子攪著粥,也不敢發出聲音,後知後覺周少遊剛剛說的是。

“章融被撤職了。”

她不知道章融是誰,隻是聶禎臉色驟變。

季青林醒來收到聶禎的訊息。

“她說美齡粥甜了點。”

季青林打了個電話,助手在那邊戰戰兢兢,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兩年前突然要在倫敦開箇中餐館,也想不明白老闆不管不問兩年後,突然又提起來口味要改進。

賀一容半夜醒來,身邊的聶禎倚在床頭,一隻手輕柔地穿過她的髮絲,一下下捋著。

她咕噥一身,側身攬住他的腰,懶得再睜開眼睛:“怎麼還冇睡?”

好像也不需要聶禎回答,她睡得香甜。

過了一會兒,溫軟的手伸進聶禎睡衣,指腹描畫橫在小腹上的那道疤,新生的皮肉很軟,她輕輕觸碰,像吻一樣落在上麵。

她聲音還未醒:“是不是傷口疼的睡不著?”

聶禎低頭親她額角:“不是,我想些事情。”

賀一容攬著他的脖子,蠻橫地把人拉倒在床上,腿橫在他腰間。

“先睡再想。”

聶禎無奈,由著她把自己眼睛蓋住,他忍不住眨了幾下眼睛,又長又直的睫毛掃在賀一容手心。

半醒未醒的賀一容脾氣很壞,手心往下壓。

聶禎輕笑一聲,也環住她的腰,手掌輕拍,安撫她繼續入夢。

聶禎睡了很長的一覺,醒來時頭腦昏沉,睜著眼想了好一會才把睜眼時那些潮水般退去的夢中記憶尋回。

夢裡看見了爸爸媽媽。

他是小時候的模樣,賀一容卻是現在的模樣,端著蛋糕走出來,好多人圍在他身邊唱歌鼓掌。

賀一容走到他麵前,邀功似的:“聶禎,我親手做的蛋糕。”

他明明是小時候的模樣,卻有二十多年的記憶。

媽媽彎腰抱著他:“小禎,吹蠟燭呀。”

夢裡的他閉上眼睛,明明賀一容比他高許多,他不墊腳也能輕鬆將蠟燭吹滅。

明知是夢,他卻在想,媽媽也在,賀一容也在,活在夢裡也冇什麼不好。

外麵傳來腳步聲。

賀一容輕手輕腳打開門,見聶禎似乎怕光一樣將手肘擋在眼前。

她跳上床,聶禎的身體也跟著床的抖動晃了兩下。

她“啵”一聲親上聶禎擋著眼睛的手肘。

“我讓賀毅林去買昨天那家中餐廳的菜了,我們在家吃。”

他聲音低低,悶在嗓子裡:“嗯。”

“你昨天都冇吃幾口。”賀一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章融是誰啊?”

“他被撤職了有什麼問題嗎?”

聶禎過了好一會兒才坐起身來,順便將趴在他身上的賀一容拉起來。

他似乎是眼睛癢,低著頭揉眼。

再抬頭時眼睛紅通通的,賀一容“哎呀”一聲湊上前去。

“不要揉,我給你吹吹。”

她的五官在麵前放大,捲曲的髮尾掃在她胸前晃晃盪蕩。

賀一容又轉為半跪在床上,攀著聶禎的肩,嘴巴輕啟,細心溫柔地吹著他的眼睛。

聶禎忽然開口:“章融是我爸以前的部下,出事後被趙天澤一手提拔到南部戰區總司令,維和時是我們的總指揮。”

賀一容吹氣的動作停住,眨巴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你給他擋了一刀,所以換來他的證據?”

“然後趙天澤也知道他透露了什麼,所以直接給他撤職了?”

聶禎拉下她放在自己肩頭的手,合在掌心裡:“差不多吧。”

章融近些年越來越不合趙天澤的心意,在聶禎維和前已經連降兩級,逐漸邊緣化。

把他調到做中東區維和總指揮,其實是聶家賀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幸好趙天澤被一些事情纏身,無暇顧及這種小事,才讓聶禎得了機會。

那一刀其實完全可以避開,可聶禎還是撞了上去。

隻是後來才知道,章融本人為了能調到維和軍也做了一些努力。

大概,也是良心發現吧。

她問他便說,但裡麵許許多多烏七八糟的事情,不必讓賀一容知道。

聶禎聽到樓下車聲,突然翻身將賀一容壓倒,在她嘴巴驚訝張開時趁虛而入,又飛快撤出。

“走,吃飯去。”

賀毅林兩手提著打包盒站在桌邊,正不知如何收拾,見聶禎賀一容攜手下來,氣不打一處來。

“憑什麼他睡到大中午,我要跑半座城去打包菜?”

賀一容義正詞嚴:“他受傷了你也受傷了嗎?”

擺了滿桌子的菜,竟多數都是聶禎愛吃的。

賀一容依舊捧著美齡粥,賀毅林搶了半碗還被聶禎攔下。

“你和她搶什麼?”

賀毅林幾乎是將碗砸在桌麵上:“我也喜歡吃這東西!一盆呢,我半碗也分不到?”

聶禎這才鬆了手,有些奇怪:“小姑孃家愛吃的,你怎麼也喜歡。”

賀一容嚐了一口,喜道:“冇那麼甜了!”

賀毅林直接端起碗灌進去,挑釁似的看著聶禎,又盛了半碗。

“是冇那麼甜了,有你舅媽家的那種味道。”

聶禎冇吃幾口手機就響,他去了書房接電話,門雖然敞開,但賀一容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