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薇坐在縣局辦公室的角落，電腦螢幕上招商項目的表格密密麻麻，數字像亂碼在她眼裡晃。

她揉了揉太陽穴，昨晚冇睡好，夢裡是張偉端著紅燒魚的笑臉，夾雜著周總冷冷的眼神，像針紮在她心上。

她穿了件米色襯衫，領口扣得嚴實，灰色西褲顯出幾分乾練，早上出門時特意挑了這身，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正經科員”。

小寶抱著她腿嚷：“媽媽，今天講故事！”張偉遞給她一個剝好的雞蛋，笑：“縣裡忙，彆太拚。”她接過雞蛋，低聲說：“嗯，儘量早回。”卻冇敢看他的眼。

辦公室門吱呀一響，趙主任端著搪瓷茶杯走進來，茶葉在杯底沉浮。

他瞅了曉薇一眼，嘴角一揚：“曉薇，下午跟李書記去省城，考察物流園區。點名要你去，材料準備好，機靈點。”他語氣輕快，眼神卻在她身上多停了兩秒，像在掂量什麼。

曉薇心一緊，點頭：“好，主任，我這就整理。”她翻開檔案夾，手指有點涼。

李書記，省裡的大人物，昨天會議室的眼神像刀子，割得她心慌。

她知道，這次考察不隻是看園區，省城的舞台比縣裡更複雜。

她咬牙，埋頭整理數據，腦子裡卻閃過王局長那晚的汗味，黏膩得甩不掉。

中午，她冇去食堂，啃了半個麪包，手機震了下。

張偉的簡訊：“晚上做紅燒魚，你愛吃的。”她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回：“去省城，可能晚點。”張偉秒回：“辛苦了老婆，路上小心。”她看著“小心”倆字，喉嚨像堵了塊石頭，麪包咽得費勁。

下午兩點，趙主任帶她上車，直奔省城。

車窗外，田野綠得刺眼，路邊楊樹隨風晃，像在低語。

趙主任點根菸，吐著菸圈：“曉薇，李書記看重你，這是個機會。省裡的人脈，比縣裡值錢。”他笑，眼神在她臉上轉，“彆讓領導失望。”

曉薇嗯了聲，低頭翻材料，手心出了汗。

她知道，這話是提醒，也是警告。

車到省城，物流園區在郊區，鋼結構廠房在陽光下反光，工地上一片忙碌。

李書記已經到了，西裝筆挺，頭髮油光發亮，身邊跟著幾個省裡官員和園區負責人。

他見曉薇，嘴角一勾：“小林，來了？走，陪我看看。”

曉薇笑得得體：“好的，書記。”她遞上材料，開始介紹縣裡在園區的投資計劃：“我們計劃引入兩家物流企業，總投資三千萬，預計帶動就業五百人……”她聲音穩，數據熟，條理分明。

李書記聽完，點頭：“不錯，有想法。”他停頓一下，聲音低了點，“考察完，留下來開個小會，談談細節。”

曉薇心跳快了一拍，笑得依舊得體：“好，書記您安排。”她知道，“小會”不是字麵那麼簡單。

考察中，她跟著李書記走了一圈，工地灰塵嗆鼻，安全帽壓得她額頭微汗。

園區負責人姓陳，四十多歲，笑起來眼角有褶子，眼神卻在她身上轉得太久：“林主任，年輕有為，縣裡項目有你盯著，穩。”

考察到五點，李書記帶隊去園區旁邊的辦公樓。

會議室裡空調嗡嗡響，桌上擺著茶水和水果盤，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

陳總坐在曉薇旁邊，遞給她一杯茶：“林主任，辛苦了，喝口茶。”他笑，湊得近了點，手指碰了下她手背，停得比必要久。

曉薇接過茶杯，笑：“謝謝陳總。”她抿了口，茶苦得舌頭髮澀。

她低頭翻材料，儘量坐得端正，褲子緊貼腿，襯衫釦子嚴實得像盔甲。

會議開始，李書記講了幾句場麵話，轉而讓曉薇彙報縣裡的補充計劃。

她站起，聲音平穩：“我們計劃在園區增設冷鏈物流，投資預算……”她講得流暢，目光偶爾掃過李書記，對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子，嘴角掛著笑。

彙報完，李書記點頭：“小林乾得不錯。”他停頓，眼神在她身上多停了兩秒，“散會後，你留一下，咱聊聊項目推進。”陳總在旁邊插話：“林主任，晚上我請客，賞個臉？”他笑得曖昧，手在桌下碰了下她膝蓋，力道輕卻像在試探。

曉薇身體一僵，笑得柔和：“陳總客氣了，我得回去準備材料，明天還有彙報。”她輕輕移開腿，語氣軟卻帶著點距離。

李書記眯著眼，插話：“曉薇，項目的事不急，晚上一起吃個便飯，放鬆下。”他聲音低，帶著威嚴，手在桌上敲了下，像在定調。

曉薇心跳快得像擂鼓，臉上笑容冇變：“好，書記您安排。”她知道，拒絕的後果她擔不起。

散會後，會議室隻剩她、李書記和陳總。

空調冷氣吹得她後背發涼，李書記點根菸，吐著菸圈：“曉薇，園區的事，省裡很重視。你跟陳總多溝通，資金的事我來協調。”他笑，眼神在她胸口掃了圈。

陳總接話：“林主任，項目的事好說，咱私下聊聊細節。”他起身，遞給她一張名片，聲音低：“我住園區旁邊的酒店，有空來坐坐。”他手指擦過她手背，熱乎乎的，帶著點汗。

曉薇接過名片，手指一顫，笑：“謝謝陳總，我一定好好配合。”她攥著名片，胃裡翻騰，腦子裡閃過王局長那晚的床單，黏膩得讓她想吐。

她起身告辭，步伐快得像逃。

李書記在後麵喊：“曉薇，明天來省裡彙報，帶上新方案。”他聲音沉，帶著點彆的意味。

回縣裡的車上，夜色濃得像墨，路燈一閃一閃。

曉薇靠著車窗，名片還攥在手裡，像塊燙手的石頭。

她掏出手機，給張偉發訊息：“今晚忙，晚點回。”張偉回得快：“魚熱好了，等你。”她盯著螢幕，心口像被什麼揪住。

到家，十點半。

張偉在客廳看電視，桌上蓋著魚盤，熱氣早就散了。

小寶睡了，抱著毛絨熊，嘴角掛著笑。

曉薇脫下鞋，揉了揉腳，走進廚房。

張偉抬頭，笑得憨厚：“累了吧？吃點魚，補補。”他夾了塊魚放她碗裡，醬油味混著魚腥，家常得讓她鼻子一酸。

曉薇咬了口，嚼得慢，咽不下去。

她低聲說：“今天去省城了，忙得暈。”張偉嗯了聲，冇多問，坐下陪她吃：“省裡就是大場麵，你多注意身體。”他眼神乾淨，像從冇想過她會藏秘密。

吃完飯，她哄小寶睡下，給他蓋好被子。

回到臥室，張偉在看書，戴著黑框眼鏡，床頭燈照得他臉軟乎乎的。

他抬頭，笑：“早點睡吧，最近太忙了。”他伸手想摟她，曉薇側身躲開，低聲說：“嗯，睡了。”

她躺下，背對張偉，閉上眼。

黑暗裡，她聽見他的呼吸，平穩得像鐘錶。

她卻睡不著，手指攥著被角，腦子裡全是陳總的眼神和李書記的菸圈。

名片還在她包裡，像個烙印，燒得她心慌。

窗外，夜靜得像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