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恨意如潮湧
明月的病是從孃胎裡帶來的,貫穿她這短短幾十年人生的不過“求生”二字,離不開的病榻,喝不完的湯藥,為了活下去她用儘了全力。
而眼前的和尚笑容比屋外的陽光更耀眼,他說無懼生死。
明月的心臟驀的一痛,手臂竭力靠著床沿,恨意如潮水般湧上來,“你既然想死,那本宮便成全你,送你與你那小師弟一起到陰曹地府團聚。”
那侍衛便要動手,不妄頸上刀用力一分頓時鮮血染滿衣襟。
翠兒瞳孔驟縮,倒不是見了血害怕,而是公主竟“噗”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就要往前栽倒在地。
翠兒猛得撲過去接住公主倒下的身體,向那侍衛喊道:“不要殺他。”
“公主息怒,千萬不要因這和尚氣壞了身子。”翠兒說著便哭了起來,“公主,您不能殺了他,等那和尚將您治好了再殺也不遲啊。”
不妄不為所動,隻道:“公主,不妄所求唯乃救我師弟一命。”
房中陷入沉寂,明月知道自己該怎麼選,可她好恨,恨上天如此不公,恨上天給她破敗身軀卻又給她希望。
那年明月病重,彷彿已到彌留之際。
她與唐大人雖兄妹相稱可向來不甚親近,爹爹孃親對病重的她百般叮囑,快點好起來,一切順著唐大人心意,萬不可令唐大人傷神憂心。
明月內心一片淒楚,那時她覺得自己熬不過這一劫,可冇想到臨死前爹孃想的不是她,到底高家利益更重要。
喝不完的藥,紮不完的針,明月逐漸失去了求生意願,於是向來忙碌的唐大人也抽出時間來看她。
聽翠兒說,每日至少會有一個時辰,唐大人守在她的病床前。
幾次明月醒來,恰好唐大人在。豐神俊朗的唐大人眼下一片青黑,他不愛說話,此時卻也會對她溫柔安撫幾句:“好好養病,會好起來的。”
明月低聲答謝,在唐大人看著她愣神的時間裡,她總覺得他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是了,因為這張臉,這張不知有幾分與唐大人妹妹相似的臉,她成了唐大人的義妹,高家得勢,爹爹官銜連升三階,做到瞭如今禮部侍郎的位置。
也是那個時候,明月見到了皇上。
那時唐大人將明月帶進宮裡,請了太醫院所有太醫過來治病,卻也未有好轉。
皇上應瑞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和唐大人一起來看她。
皇上是很溫柔的人,相比之下溫潤如玉的唐大人都顯得有些嚴肅。那雙丹鳳眼含笑,彎曲出漂亮弧度,比寒冬的陽光更要讓人覺得溫暖。
可他是皇上,帶著皇家與生俱來的威嚴,即使笑著,那不怒自威的威嚴依然讓明月不敢直視。
她的心臟在胸腔中“砰砰”跳動,以從未有過的活力搏動。
皇上說,他下了旨征尋天下名醫,一定會有人可以治好她。
他說他封她作念慈公主,等她好起來就舉行受封禮,她一定會是一個健健康康的公主。
明月感恩皇上的恩賜,更感恩唐大人的關照。或許那些大夫確實醫術高超,明月的身體好了一點卻不能根治。
過去這麼多年,這幅浸泡在藥罐中的身子又到了強弩之末的時候。
明月不想死,她還冇有報答唐大人,更冇有回報陛下的救命之恩。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被扔到不知道哪個偏院關了起來,外麵守著的侍衛裡三層外三層,這陣仗彷彿我不是什麼囚犯而是公主似的。
不妄提了食盒來給我送飯,我第一眼便注意到他脖子纏繞的紗布。他打開食盒,盛了飯菜餵我。
我吞下飯菜,接過他手中的碗筷,盯著他的脖子問道:“你怎麼受傷了?”
不妄眨了眨眼,湊近一下抱住我,險些將碗筷撞翻在地,我趕緊將它們放在一邊。
他臉枕在我頸間,蹭了蹭撒嬌,牽起我的手去摸他的傷口,聲音聽上去頗委屈道:“小菩薩,不妄為了救你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公主險些讓人割掉我的腦袋。”
我拉開一點距離,他不依不饒又要貼過來,被我雙手抵著肩膀製止住,“讓我好好看看,麵色確實有些蒼白。”
不妄眼睛亮亮的,嘿嘿一笑,他說:“小菩薩可得好好補償我。”
我冇有養過小狗,不知怎的,見他這模樣便覺得很像某種搖著毛茸茸尾巴且調皮可愛的小狗。
“可眼下我被關押,說不定明天或者下一刻就要人頭落地。”我頓了頓,“你有什麼想要的,但凡我有便一定給你。”
不妄親了親我的唇角,長臂一伸將我攬在胸口,他心情愉悅,“小菩薩不會死,公主答應了我不會殺你。所以彆怕,不妄要和小菩薩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可公主分明是要殺我。”我皺了皺眉,“又怎會突然改變主意?”
不妄抱住我和我咬耳朵,“因為公主生病了,隻有不妄能治好她,所以她答應我放了小菩薩。”
“嗯?”我疑惑道:“你原來還會醫術?”
不妄將我抱緊了些,他說:“我並不懂醫術,隻是公主的藥中缺一味藥,而這藥隻有我有。”
我不太肯定的追問,“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嗎?”
不妄深深看著我的眼睛,輕輕笑了,露出那顆尖利的虎牙,他搖頭道:“是我的血,我的血能治公主的病。我有很多的血,抽乾了也不怕,可我的小菩薩隻有一個。”
我的心跳突地漏掉一拍,怔怔望著他,不妄仍笑得明媚,彷彿抽血煉藥是再小不過的事。
或許是看出我的擔心,不妄貼著我的臉蹭了蹭,他咬著我的嘴唇小聲道:“不妄也可以為小菩薩做些事,不是無用之人。那以後,小菩薩可要喜歡不妄多一些,不要偏心向了空。”
他熠熠生輝的眼眸狡黠的眨了眨,麵色帶著薄薄一抹紅,“而且……而且,雖然我生得不如了空好看,但是**比了空的更大嗷,小菩薩試試便知,一點都不比了空差呢。”
他語氣裡頗有些誇讚自己的得意,驕傲得尾巴要翹上天去。
我原還有些擔憂沉重的心情,霎時間被他弄得冇了脾氣,悶聲道:“你說什麼便是什麼,隻要不再冒險受傷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