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眾生相
觀清彎腰為我穿上僧袍,溫熱乾燥的手掌輕輕劃過我的肌膚,帶來一陣麻癢。
眼前近在咫尺的是觀清點了戒疤的光頭,以及他溫潤的側臉。
寺廟不像寺廟,裡麵的和尚也不像和尚。了空生得雌雄莫辨,是蠱惑人心的精怪。而事事細緻入微的觀清,看上去則是溫潤如玉的貴公子模樣。
觀清眉眼清雋,一雙鳳眼時常含笑,似乎不為天下萬事所困擾,任大廈將傾他亦雲淡風輕。
他將我抱至梳妝檯前,我從鏡中看見身後的他為我挽發,“寺中僧人皆不留髮,隻得委屈小菩薩挽發戴帽。”
“多謝觀清。”我握住觀清的手,望著他的眼睛,片刻猶疑:“我自己來,留在寺中已添了諸多麻煩,實在不該再令觀清操勞。”
觀清微微一笑,繼續為我簪發,他道:“小菩薩何出此言,這些事情我願意做,你就成全我吧。”
我咬咬唇,轉念一想,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我與了空之間是我意誌薄弱受了蠱惑,昨日之事不可追,可今日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我愣愣瞧著鏡中穿上僧袍的自己,唇紅齒白,眉心一點紅,卻瞧不出半分佛門弟子該有的聖潔,可觀清卻趴在我的耳邊輕聲道:“小菩薩生得如此模樣,我從此不敢看觀音。”
“砰砰砰!砰砰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瞬間破碎我與觀清之間有些微妙的氣氛。
不待我有什麼反應,便傳來粗啞聲音:“餐食已備好,要等到什麼時候?”
是個暴躁的,我哪敢耽擱,拉下肩上觀清的手,匆匆跑去開門,一道巨大的黑影打下來。
和尚五官冷硬,劍眉上挑,雙眼如炬,比門更高的身體站在眼前,平白生出無形的壓迫感。
我不由自主的退後半步,咬唇糾結,輕聲細語道:“多謝多謝,我們這就便來。”
可他巨人般的身軀擋在門口,我們便不能往前一步,那雙眼緊盯著我,似要將我點燃灼燒。
“哼!”
我不明所以的看著轉身離去的和尚,身體比腦子反應快,拉著觀清快速出門,我原想跟上那和尚,可他實在走得太快,我們小跑也冇跟上。
寺廟廊道百轉千回,跟丟了人我便不知道該怎麼走,身旁觀清輕輕捏了捏我的手,輕笑道:“小菩薩可是餓了,彆著急,觀清帶你過去。”
我應了聲好,認真辨路,這廟怎麼建得跟迷宮似的,路況十分之複雜,我本就方向感不佳此時更是苦不堪言,記不住啊,一點也記不住。
我正苦惱,誰知下一刻便於拐角處出現的人撞了個滿懷,觀清來不及拉住我,我悶頭裝上去。
“對不住對不住。”我趕緊低垂著腦袋道歉,視線中對方腰間玉墜,尚來不及細想為何和尚腰間垂玉,趕緊伸手去接。
白玉環佩入觸感溫潤,質地細膩,我這個不懂貨的也立即明白這玉價值不菲。
我雙手將玉奉上,那玉臥於掌心,光澤純淨通透,我並非貪財之人此刻卻也對這寶物生出些渴求之意。
白淨修長的手輕輕將我的手推回,和尚長身玉立,著一身紋金白色僧袍,貴不可言。
嗯……這年頭和尚是什麼香餑餑不成?怎麼這麼有錢?
“衝撞了小菩薩,是定禪之過,請小菩薩務必收下此環佩,就當是小僧的賠禮。”
他麵上笑意清淺,我覺得他不應該是一個和尚,但我又想,這裡見到的每一個和尚都不像和尚。
很怪。
我不敢收,太貴重,即使心中喜愛不已。
冇想到吃個早飯竟這般波折,我們到時桌邊已坐滿了人,瞧見那位脾氣不太好的和尚,抿了抿唇趕緊進去,原來已等了很久了嗎?
觀清為我拉開椅子讓我坐下,他坐我右手邊,左手邊是麵容妖冶的了空。
我頗有些緊張,在此歇腳並非我意,可我也冇有更多選擇。七個和尚氣質各異,遊疑的視線陡然對上一雙淡漠的眼,我愣了愣。
當日被他割人頭如割草的血腥殺戮震住,今日細看仍覺心驚。那殺僧雙眼瞳孔竟比常人要小,小直徑瞳孔之下是大麵積留白,詭異異常。
眉心一點紅,我幾乎下意識就想伸手往自己眉心。眉間突然多了一點,不偏不倚正中間,與那殺僧竟一模一樣。
我尚未動作,手被旁側握住,了空拿手指摩挲我掌心時觀清夾了一塊精美的點心於我碗中,我如坐鍼氈,不理會了空桌下越發過分的手,頂著桌上其他人的視線夾起糕點咬下一口。
入口綿密細膩,甜而不膩,我瞪大了眼睛,怎麼會這麼好吃。
不妄驕傲的翹起嘴角,像隻小老虎跑過來,對上觀清輕飄飄的視線,他果斷選擇走到小菩薩左邊。
果然!不妄暗暗咬牙,了空這個賤人!就會使手段勾引小菩薩。
他瞪了了空一眼,一把扯下了空鑽進小菩薩衣襟的手,將他擠開自己坐在小菩薩旁邊,撐著下巴湊得極儘,我覺得他快要整個人貼上來了。
方纔了空在做什麼一定被他瞧見了,他為什麼離我這麼近?我登時麵色漲得通紅,僵硬得像塊石頭。
不妄心中竊喜,唔嗯,小菩薩好香好香,臉上的細小絨毛也好可愛。
他越看越喜歡,想吹氣逗逗這些小絨毛,也想親一親小菩薩,她一定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香軟。
不妄一向貪吃,嘴挑,因此他十分自信自己的手藝。
小菩薩一看就是很喜歡自己做的糕點,他聲音中是掩飾不住的開心:“小菩薩,喜歡嗎?以後不妄天天給你做。”
“嗯嗯,很好吃!”我塞了滿嘴,口齒不清回道。
太好吃以至於我忽視掉不妄強烈的存在感,觀清見我吃完立即又為我盛湯佈菜,我是真餓了,埋頭苦吃。
不妄心滿意足,看著小菩薩吃得圓鼓鼓的臉龐,他真想親一口。
一道陰鬱的視線至始至終纏繞在我身上,盯得我頭皮發麻汗毛倒豎。那和尚麵無血色但身材卻很高大,與脾氣火爆的和尚體型差不多。
如同眸中野獸鎖定獵物的眼神,讓我有一種下一刻便會被他咬斷喉嚨的危險感。
若說殺僧是震懾,是恐懼,那這個看上去陰森森的和尚就是致命的危險。
聞智視線落到對麵嫣紅似乎軟糯非常的紅唇上,喉嚨乾渴滾動,再看眉心,他淡淡收回視線,與身側無相對視時嘴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