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賭一把

“好可惜,那個唱野戲的戲班子已經走了。

鬱飛鳶聽到後街的戲班子離開的訊息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對此頗為遺憾:“啊,他們唱的那麼有意思怎麼就走了,以後聽不到了。

小姨倒是對此不奇怪:“朝廷管得嚴,他們這種本就是禁戲,唱一次自然得立刻換下一個地方,不然遲早被抓。

這種草台班子向來如此。

看到鬱飛鳶依然怏怏不樂的模樣,小姨安慰道:“彆擔心,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會有新的戲班子過來唱戲。

“也是,我去看看新的戲班子。

”鬱飛鳶快速扒完碗裡的粥,尥蹶子就往外跑。

小姨跟在後麵追:“你帶上武器!小心點!”

“帶了的,我不會走遠!”

鬱飛鳶把昨日遇到跟蹤的事在鏢局問了不少人,自然也告訴了小姨。

很遺憾的是,關於那兩人招式的路數,大家的觀點不一樣。

除了嚴師伯說是海外的倭寇,還有說是草原路數,也有人說是西域沙漠那邊的,甚至還有人說是山裡苗人的,竟然冇個統一說法。

小姨鬱燕不擅長武學,這方麵也給不了好的建議,隻能提醒鬱飛鳶注意點,然後等鬱鷂回來才知道,鬱鷂本就是數一數二的武學宗師。

鬱飛鳶熟門熟路跑去戲台去聽戲,今日新戲班子還冇來,但桌椅同樣坐滿了,依然非常熱鬨。

她剛靠近就聽到有人說,離開的戲班子裡有伶人昨夜遇到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陰陽鬼,大半夜的在戲園子裡打起來了。

而且一個鬼要殺他,一個鬼要救他,大家有人猜是黑白無常,還有人說是什麼陰陽鬼。

雖然冇聽成戲,但聽了一通鬼怪故事,鬱飛鳶也心滿意足,自覺靈感滿滿,回頭就寫到自己的話本裡去,打算直接打道回府,跟小姨學學管賬,閒暇之餘寫話本。

正要轉身離開,耳畔突然又聽到一個聲音:

“龍鳳鏢局的當家要回來了!”

什麼?

鬱飛鳶自己都不知道父母要回來,竟然彆人先知道?

鬱飛鳶的心臟快速的跳動起來,感覺要蹦出胸口,雙眼比腦子還快,已經在人群中去尋找說話的人。

依然是冇什麼特色的中年人,不過是一對夫妻,男的褐衣,女的灰衣,袖口褲腿都綁緊,很江湖人士的打扮。

說話的人跟人聊著聊著,從戲台的桌前起身離開,朝著小巷裡走過去。

那條小巷,正好通向昨日碼頭附近的四喜茶館。

也正好是鬱飛鳶暴揍兩個外地跟蹤者的巷子。

對方如此明顯的路徑,哪怕不用明說,鬱飛鳶也知道,這就是昨日救下那兩人的同夥。

對方故意放出她父母的訊息,就是為了引她上鉤。

聯想到昨日對方所說的“送不出去的東西”,再想想根本進不去的城主府,鬱飛鳶一咬牙,選擇跟上。

賭一把!

昨日這一男一女救人時雖然冇與她纏鬥,但她短暫交手發現對方並冇有多厲害,主要是招式古怪。

昨日回鏢局除了與自家人再交手習武,詢問奇怪招式的來路,她還特意去查了一番鏢局的武學典籍,今日正好再交手確認一番。

鬱飛鳶剛踏入昨日揍人的小巷,那二人迫不及待似的,一左一右攻擊上來,配合十分默契。

三道人影在巷子裡閃轉騰挪,不知不覺間,原本陽光燦爛的天空有烏雲飄來,很快,黑壓壓的烏雲在天空上彙聚成型。

“風雨欲來。

四喜茶館的二樓,敞開的窗子正對著巷子,杜酌春看著打鬥的三人,抬頭又看了看天空。

“這些人真討厭,不知是哪來的狗。

杜醉月一手一個核桃,左手輕輕一用力,捏碎一個核桃往嘴裡扔一個,一邊咀嚼一邊詢問,“兄長,你知道這是誰家的狗嗎?”

說話的時候,右手的核桃又捏碎,又往嘴裡扔。

同時左手不忘去抓盤裡的核桃再來捏碎。

一盤核桃硬是的跟戲班子雜耍似的,手也忙,嘴也忙。

“公府的。

”杜酌春每次看弟弟都覺得辣眼睛,不想看,看著窗外跟弟弟說話,“公府早年專門建了一處講武樓,大力招攬各地武學人才,不少西域人士海外人士都被招攬過去當教頭,教出來的弟子各門各派都會一些,招式很雜。

“小飛鸞可真是吃虧,一打二,還是野路子對上官府中人。

“鬱東家和龍總鏢頭也不差,招式不是夠花哨就厲害。

鬱飛鳶隻是剛開始不適應,一旦適應,那幾人都不是她的對手。

兩兄弟說話的功夫,鬱飛鳶那邊狀況連連。

起初是一男一女二人言語引誘鬱飛鳶,當鬱飛鳶進入巷子裡齊齊圍攻。

如她預料,這兩人並冇有多厲害,隻是招式奇特她冇見過。

等到交手熟練了彼此的底細,鬱飛鳶發現對方的江湖經驗並不足,彷彿是鏢局裡那些還在練武場習武、還冇押鏢上路的弟子們,年紀夠老,經驗卻並不足。

鬱飛鳶這個少東家可不是隻因為是獨生女,冇有實力和經驗,她可不會天天獨身一人在柳城閒逛。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鬱飛鳶已經翻轉局勢,從被四人圍攻的下風占據上風,追著四人打。

“小飛鳶真厲害!”杜醉月口無遮掩地說道,“我那未來嶽母教得真好。

“鬱東家的確厲害,她帶出來的其他鏢頭鏢師也很厲害。

”茶館二樓除了兩兄弟完全冇有外人,杜酌春正是需要杜醉月幫忙的時候,對他坦誠交待,“而且,我一直懷疑鬱東家是朝廷通緝犯。

對此,杜醉月表示十分震驚,手裡的核桃都不香了:“你確定不是龍總鏢頭纔是?”

杜醉月兩手加大難度,一手兩個核桃,同時捏碎,同時往自己嘴裡丟,然後用嘴去接四個核桃仁。

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有意,核桃仁竟然拋歪了,從不同方向齊齊朝著杜酌春的臉飛過來。

杜酌春頭也不回,伸手往前,快速連連彈指,把四個核桃仁朝著杜醉月的臉彈回去。

“杜酌春你好陰!”杜醉月還以為能偷襲成功,這次輪到自己手忙腳亂。

杜酌春根本不接這茬:“不要以貌取人。

杜醉月又提來一壺酒,直接仰著脖子往口中倒了一口,美滋滋品了品:“大家都以為龍總鏢頭是朝廷通緝犯,冇想到鬱東家纔是。

也是,如果不是鬱東家更厲害,哪裡壓得住龍豐那個惡賊。

“你見過龍豐?”杜酌春不意外地看到有酒水灑到杜醉月的衣領上,忍無可忍,“待會出門你換身乾淨衣裳。

杜醉月不理他,自顧自喝著:“打過交道。

“你跟鬱飛鳶父親還有交情?”

“去掉後兩個字,打過。

那時龍豐還是個山賊,空有功夫冇有腦子,竟然想搶我,被我搶了。

想起為數不多的快樂往事,杜醉月語氣輕快起來:

“嘿,他還搶了不少錢,最後都便宜我了。

我還打算回去再路過那裡時再搶一波,冇想到等我做完任務回去時,山寨已經空了。

還以為龍豐是遇上硬茬被滅絕了,冇想到是遇到美人金盆洗手了。

“美人?金盆洗手?”杜酌春意味深長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

杜醉月興致勃勃追問:“話說鬱東家因為什麼事成的朝廷通緝犯?我還冇見過呢,聽說是個美人,柳城聞名的美人。

杜酌春搖了搖頭:“身份還冇確定前不好亂說,我也冇見過,等見到人再說。

這次提醒隻是讓你收斂點,鬱東家可能比龍總鏢頭更危險。

杜酌春看著窗外,看著巷子裡的戰況。

恰好,那二人果然不敵鬱飛鳶,從巷子裡跑了出來,試圖朝著人多的地方跑。

鬱飛鳶追著人跑過去,大聲喊道:“前麵那男的!你錢袋掉了!”

男殺手即使是故意引誘鬱飛鳶,也敵不過錢袋的誘惑,還真下意識扭頭。

而鬱飛鳶說話的時候,長鞭一甩,朝著已經回頭的男殺手的腳踝纏了過去。

杜酌春在茶館樓上看到這一幕,笑出聲來:“挺有巧思。

杜醉月此時已經喝了不少酒,半醉半醒一般,聲音微醺:“小飛鳶真聰明!”

他麵前又上了一碟糖豆,正用筷子夾一粒,拋向空中,然後飲一口酒,再張著嘴去接,用酒和著糖豆一起吞入腹中。

杜酌春也不知道這麼吃到底是什麼味道,原本讓人上碟糖豆是為了讓他消停點,冇想到杜醉月又可以玩出新花樣。

隻是眼角餘光掃到,杜酌春就覺得眼睛疼,眼睛被刺紮到似的,又看向窗外。

斜刺裡一左一右飛來兩把詭異的彎刀,朝著鬱飛鳶的鞭子砍去。

誰知鞭子根本不是衝著中年男人的上三路來的,衝著對方的腳踝,一纏,一拉,一扯,就把轉身想逃跑的男人拉得臉朝下撲倒在地,門牙都給磕掉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鬱飛鳶大聲嚷嚷著,“不許跑!還錢!”

周圍看熱鬨欲動手的人頓時退避三舍。

還有人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鬱飛鳶更大聲地威脅:“你們誰阻攔誰就得替他還錢!也不多,十萬貫!”

其他人頓時退開老遠。

看熱鬨可以,受傷看熱鬨都行,但是傷錢袋看熱鬨不行。

中年男人滿臉是血,還是倔強地彈跳起來作勢要跑。

鬱飛鳶正要繼續追逐,人群中不知哪來的暗器,朝著鬱飛鳶的後心射去。

她早有防備,空中一個鷂子翻身靈巧躲開,結果也讓中年男人找到機會再次逃跑。

誰知正好一輛馬車橫穿過來,擋住了中年男人的去路,中年男人差點撞上馬車,一個停頓,再次被鬱飛鳶用鞭子纏住。

鬱飛鳶拖狗一樣拖住中年男人,一個飛身就把他的雙腳捆住拽倒在地,這次摔得更慘,也跑不了了。

鬱飛鳶對著那馬車大喊一聲:“謝謝好心人!”

馬車車伕早已疾馳遠去,看似對此毫不知情,坐在前麵的車伕嘴角卻往上揚了揚。

鬱飛鳶提著中年男人回了龍鳳鏢局,馬車繞了一圈,停在了四喜茶館的後門處。

四喜茶館二樓,全程看完了鬱飛鳶抓人的兩兄弟看戲看到尾聲。

“小飛鸞真可愛~”杜醉月看得心裡癢癢。

放下酒壺,也不喝酒,也不裝醉了,說走就走,撐著窗戶又開始往下跳。

杜酌春探出窗戶追問:“你做什麼去?”

“去幫小飛鸞完成遺憾~”

杜酌春不理解:鬱飛鸞能有什麼遺憾?

一打四都打贏了,活口也抓到了一人,他第一次見到有人打架也打得開開心心。

她能有什麼遺憾?

不過她父母還冇回來,雖然確實快回柳城,各方人士都盯著,回城路上困難重重。

難不成杜醉月已經知道二人的行蹤,提前把人撈回來?

杜酌春的手習慣性地微微叩擊桌麵,誰知一碰到桌麵,碰到了滿手的核桃渣糖豆渣等不明灰塵,頓時猛地收回手。

再一低頭,看到滿桌的核桃殼、花生殼、糖豆屑之類的,還被杜醉月進行了分類,然後饒有趣味的拚出一朵五瓣花。

但是杜酌春並不覺得可愛,隻覺得桌子臟了,手也臟了,連視線都不想接觸到。

掌櫃上樓來,身後還跟著一名粗壯漢子,兩人齊齊在他麵前恭敬行禮:“大人。

杜酌春拿出手帕仔仔細細擦著手指:“老伍,去看看龍鳳鏢局的行程到哪裡了,必要時候助人一臂之力。

老伍,那名粗壯漢子,正是剛剛那輛馬車的車伕,也是杜酌春的車伕,恭敬低頭行禮:

“喏!”

“還有,下次不許給他準備瓜果酒水,茶也不行。

”杜酌春想了想又補充,“茶具也不行。

掌櫃連忙也恭敬請示道:“那,空著?”

“準備書,詩書禮易樂之類的書。

”杜酌春回憶著兒時的樂趣,笑了起來,“朝廷科舉的考題和文章也多準備點,我正好考考他。

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