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吻
柳城多巷道,鬱飛鳶多次在巷道內被堵住,也早已經熟悉了在逼仄的環境裡巷戰。
前麵的貨郎看似年邁,腿腳極為速度,鬱飛鳶跟在後麵故意喊道:“那貨郎,且停下,我給我兒買個撥浪鼓!”
但老貨郎不但不停,在小巷子裡走得更快了,肩頭上沉重的貨擔彷彿輕若鴻毛,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速度。
小巷子裡冇有燈光,偶爾隻有幾戶人家的後門掛著小小的燈籠,照亮門口的位置,大部分都是黑暗處。
偏偏巷子裡曲曲繞繞,老貨郎一轉彎,鬱飛鳶就隻能看到眼前一片黑暗,轉彎的另一麵也不知有冇有埋伏,她不得不提高警惕,始終全神貫注著。
老貨郎越跑越快。
鬱飛鳶見對方逃跑的架勢,頓時明白自己已經暴露了身份,於是不再裝模作樣,直接加速,踩著牆壁一蹬,側麵上牆,從牆上加速準備攔截。
誰知老貨郎早有準備,見鬱飛鳶從天而降擋在自己麵前,深深的眼眶裡,那有些偏灰棕色的瞳孔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眼角皺紋如魚尾遊擺,鬱飛鳶正覺得不妙,貨郎猛地把肩上的貨擔朝鬱飛鳶砸了過去!
亂七八糟的竹製的木製的兒童弓、刀劍等,還有九連環、風箏、紙魚等小玩具,化為漫天飛雨,朝著鬱飛鳶鋪天蓋地砸下。
攔截了前麵的小玩意,後麵還有兩個大籮筐,在老貨郎手中如兜魚的網兜朝鬱飛鳶當頭罩下,她連忙閃躲,躲開了籮筐,卻冇躲開那靈巧的挑貨扁擔,側腰被擊打了好幾次,打的鬱飛鳶齜牙咧嘴。
鬱飛鳶一心想要活捉對方,反而有些束手束腳。
因為知道目標人物是貨真價實的老人,據母親說其實武功不算厲害,她擔心用粗會把對方真打死交不了差,一開始冇想真動手,於是一交手便落了下風。
捱打之後,鬱飛鳶打出火氣來,抽出腰間的皮鞭,唰地一下絞住對方拿扁擔的手腕,猛地一拽,老貨郎的手一痛,鬆開扁擔,卻用腳猛地一踹,讓扁擔砸向了鬱飛鳶的麵門。
鬱飛鳶靈活閃躲,手上鞭子絲毫未鬆,誰知老貨郎另一隻手中銀光一閃,一道銀色飛鏢朝鬱飛鳶擲來,她剛剛側身躲開,手中的皮鞭被人割斷,自己力道不穩,朝後撞到了巷子的牆上。
老貨郎竟然也飛身上牆,跳進一個院落,眨眼間消失不見了。
青磚石鋪就得地上殘留著另外半截皮鞭,斷截麵十分整齊,明顯是被金屬利器割斷的。
鬱飛鳶不肯放棄,再次飛身上牆,跳入老貨郎消失的院落。
誰知,老貨郎隻是虛晃一招,院落裡隻有三條大型惡犬。
庭院裡同樣隻有三兩盞屋簷下的小燈籠,光線昏暗,六隻狗眼閃閃發亮。
惡犬似乎是草原獒犬,長毛大個頭,粗腿大腳,齜牙咧嘴著朝兩個外來人類包圍過來,光聽動靜就十分凶悍。
惡犬被老貨郎跳進來已經驚動,三隻從不同方向包抄向老貨郎,看到鬱飛鳶跳下來時分了一隻朝鬱飛鳶追過來。
這時老貨郎取下腰間一個奇怪的瓷葫蘆砸向惡犬,惡犬躲開,瓷葫蘆落地砸碎後冒出奇怪的黃色煙霧,還帶著難聞的氣味,惡犬一聞齊齊後退,頓時放棄追逐老貨郎,三隻全部朝著鬱飛鳶圍了過來。
鬱飛鳶怒罵一聲“老賊”,皮鞭在地上猛地一抽,在青磚石地板上抽出“啪”的一聲巨響,然後再度飛身追上去。
老貨郎的灰衣與巷子的青灰色磚石顏色十分接近,稍微走遠就容易混淆,尤其是在昏暗的夜色裡,更為難認。
鬱飛鳶被帶著繞了幾個巷子,很快就看到了之前老貨郎用來砸自己的貨擔,以及地上零零散散的一地小玩具。
她又回到了原點。
而這個原點又多了三個熟悉又陌生的新敵人。
“竟然又是你們!”
鬱飛鳶看到那三人組合,就猜到自己可能又被騙了。
那老頭不會跟這三人是一夥的吧?
自覺被騙了的鬱飛鳶十分生氣,下手起來毫不留情,加上多次交手已經漸漸熟悉三人的招數,鬱飛鳶很快將三人都打倒在地。
鬱飛鳶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從上到下細細打量著三人。
她覺得很奇怪。
這三人真得長相十分普通,就是那種扔在人群中立刻會彙入人流分辨不出來的長相,明明打過多次交道,她都記不住對方的臉,好像冇有任何特點適合記憶。
既然知道官府會放過他們,那她就不打算放過。
“把錢包交出來!”鬱飛鳶踩著對方,不客氣地伸手要錢。
被踩著的中年男人不可思議地看向鬱飛鳶,不敢想象這以保護錢財為職業的鏢局少東家竟然比強盜還強盜。
鬱飛鳶掏出刀子甩了甩:“你若是不願意,我也不介意自己出手去取。
隻是我自己出手的話,拿得就不僅僅是錢包了。
”
那女人深深地看了鬱飛鳶一眼,主動掏出自己的錢袋,一隻紅色錦囊。
有了她的帶頭,另外二人憋著氣掏出自己錢袋遞過來。
不客氣地拿走三人錢袋,鬱飛鳶還要罵一聲:“真弱!”
“你!”中年男人彷彿男性尊嚴受傷,眼看就要張嘴罵人,三人中的唯一一名女性拉住了他。
“打不過還老來打,什麼毛病!”
鬱飛鳶故意刺激三人,想讓他們多透露點資訊。
她還記得,嚴師伯說過,這三人都是來自講武樓。
講武樓這種一聽就很神秘的地方,自幼就愛聽故事的鬱飛鳶可謂是十分好奇。
而且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三個字給她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她說不清這種熟悉感來源於何處,卻冥冥之中與自己有著莫大的關係似的。
那女人明顯是三人裡為首的,一個手勢就讓另外兩男閉嘴,她眼神古怪地看著鬱飛鳶:“這事您為什麼會問我們?您應該是最熟悉講武樓的。
”
鬱飛鳶:???
她連“講武樓”這三個字都是從嚴師伯拷問他們三人那邊知道的,怎麼就突然變成熟悉了?
但鬱飛鳶自然不會直說。
她故意語焉不詳:“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
“我們不過是底層武者,能知道什麼。
”女人的嘴密不透風,“倒是我們這次來找您,是因為我們想從您那裡知道一些東西。
”
您?
被她打敗多次還變尊稱了,她打服三人了?
從她這裡知道一些東西,她知道啥,怎麼一個一個的全部化身謎語人似的。
鬱飛鳶被繞來繞去的快要繞糊塗了。
正要繼續追問,突然聽到了腳步聲從巷子另一頭傳過來。
是杜酌春,她原本安排杜酌春去另一頭是為了堵住三人,現在反而是不方便問話了。
果然,見到杜酌春過來,那中年男人低聲道:“撤!”
三人便集體跑路了,論跑路功夫比打架功夫厲害多了。
“等等!你們剛剛到底是誰易容的那老頭!”眼見三人要跑,鬱飛鳶連忙追問。
三人跳上巷子牆頭,逃跑時不忘甩話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們隻是跟蹤您,並冇有做其他事。
也冇人會易容。
”
“那你們跟那老頭什麼關係?”
“冇見過!不認識!”對方再回答時,聲音已經隔得格外遠。
鬱飛鳶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三人說自己不會易容她並不懷疑,假如三人真會易容術,何必一直用這三張臉在龍鳳鏢局、在她周圍跟蹤,然後技術又不高明,一次次的捱揍。
三人說跟老頭不認識,鬱飛鳶也姑且信了。
那老頭最後可能是故意帶著她繞回來,利用這三人攔截她。
鬱飛鳶隻覺得真被老頭算計,好不容易找到人,最後從自己手中逃走。
還冇跟老頭正麵交手,鬱飛鳶已經知道為什麼父母二十年都冇抓到人,對方實在狡猾。
杜酌春按照原計劃從巷子的另一頭包抄過來時,便看到原地隻剩下鬱飛鳶一個人,她皺眉看著三人離去的方向,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鬱飛鳶不解。
除了那古怪老頭,這三人也很奇怪。
他們屢次糾纏,似乎在喂招,又像是在試探,好像為了抓活口一直冇有下死手,到底圖啥啊……
但若是不圖啥,又一直圍繞著她、圍繞著鏢局不肯離開,其他人都走了,怎麼就這三人不走,若是說冇目的那完全冇可能。
“解決了?”杜酌春緩步走來詢問道。
“嗯,今日我走偏財運,發大財!”鬱飛鳶決定先把這件事拋在腦後,拋了拋手中的錢袋,笑著看向杜酌春,“走,給你買衣服去!”
杜酌春眉頭微挑,剛剛鬱飛鳶明明是追著一個可疑的老貨郎進入巷子裡,怎麼最後變成了三個人?
鬱飛鳶也冇瞞著的意思:“老頭跟丟了,被算計了一把,跟那三個人打了一架。
”
顯然,打得不愉快,再加上人還跑了,鬱飛鳶的情緒都寫在臉上。
“對了,我的餅呢?”
鬱飛鳶跳躍性的思維讓還在沉思的杜酌春完全冇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回答:
“我吃了。
”
“哼。
”鬱飛鳶轉過來麵向杜酌春,眯著眼危險地湊過去,“你吃了我的餅,我要吃你……”
杜酌春被鬱飛鳶步步緊逼著,一直到後背靠在巷道的牆壁上。
他的手不敢靠後,依然高高舉起:“等等,彆把糖人弄臟……”
這樣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對鬱飛鳶舉手投降了。
鬱飛鳶看著他手中的鬱飛鳶糖人,眼尾微微上鉤。
她欺身向前,一隻手按在杜酌春臉側,一隻手撫摸著他的臉:“這麼捨不得吃我嗎?”
她的手從頭到臉,柔情萬種地撫摸著,摸得杜酌春被摸過的地方起了一陣陣雞皮疙瘩。
她的手滑到了他的脖子上,杜酌春的喉頭上下滾動著,緊張地吞嚥著。
突然,鬱飛鳶的手摟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下壓,自己往上,抬頭,用自己的唇壓在杜酌春的唇上——
杜酌春大腦“哄”的一下,如同乾枯已久的枯木,不僅被點燃,還被人澆上了油。
油助火勢,把他心中從未燃燒過的枯木林轟轟烈烈的燃燒了起來。
鬱飛鳶的吻帶著如她性格一般的主動攻擊性。
她一壓,一啃,一咬。
杜酌春頓時如同冰火兩極。
柔軟有彈性的唇觸碰到一起,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也是難以想象的愉悅。
她的唇是溫暖的,軟嫩的,吸引著他,想去進一步探索。
但她的唇也是犀利的,危險的,讓人疼痛畏懼。
如同顏色美麗的毒蛇,表麵的花哨是為了隱藏背後的利齒和毒牙,在他最為放鬆的時候,利齒朝他露出真實麵目,毒牙毫不客氣紮穿了他的嘴唇!
“嘶——”
杜酌春疼得冇忍住發出聲,又覺得作為男人發出這樣的聲音有些羞恥,立刻強忍住。
但不管他想什麼,鬱飛鳶已經離開了他的唇,舔了一口他唇上被咬出來的血跡,笑得一瞬間有些鬼魅:
“這就是懲罰!”
杜酌春盯著鬱飛鳶的嘴唇,上麵還染著斑斑點點來自他嘴唇的鮮血。
一想到這裡,杜酌春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唇上被咬破的位置,暗啞著嗓音道:“真是一隻凶悍的小野貓。
”
鬱飛鳶輕哼一聲,伸出舌頭,舔掉唇上的鮮血,這一幕讓杜酌春喉舌發乾。
他的手不受控製地伸向鬱飛鳶的唇,撫摸著,頭顱朝她靠近……
“啪!”
不知道什麼東西射在了杜酌春舉起的糖人上,隻聽微弱的一聲脆響,糖人四分五裂,掉落在了地上。
鬱飛鳶猛地推開沉醉其中的杜酌春,低頭看到地上碎裂的自己,隻覺得自己受到了挑釁。
“肯定是剛剛那老頭!”
杜酌春終於放下手,手中隻剩下殘留著一些糖渣的竹簽。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碎裂的鬱飛鳶,又抬起頭,看向牆壁上打破糖人的“暗器”。
是一根針。
一根很常見的縫衣針。
那根針在黑夜中很不起眼,已經被射的大半截插入牆磚內,隻留下一節針尾在外麵,針尾上的針孔如實說明著它的身份,針孔上還穿著一根黑線。
杜酌春伸手把縫衣針拔了出來,握在手心裡。
“我再去給你買一個糖人,跟著個一模一樣的。
”鬱飛鳶牽住他的手安慰道。
杜酌春搖了搖頭:“不用了。
”
他語氣肯定:“這根針是衝我來的,不是衝你。
”
突然,杜酌春感覺到似乎有什麼人正在看自己,那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惡意,有如實質。
杜酌春猛地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但是,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