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甩屎
一連好幾日,杜酌春都在龍鳳鏢局養傷。
除了第一日被鬱飛鳶抱回自己房間,此後還是給他安排在了鬱飛鳶隔壁的院子,與她是一牆之隔。
換做平日,杜酌春頂多住客房,不至於有條件獨享一個院子,但鬱鷂帶走了鏢局的很多人,有些鏢局的老人是拖家帶口一起帶走,院子便空出多餘的,這纔有杜酌春的客院。
龍鳳鏢局眾人都知道,這男人是少東家從外麵抱回家的未來贅婿。
但還冇得到東家和總鏢頭的認可,杜酌春依然隻是客人的身份。
恰好柳城的春日雨水多,杜酌春難得過了一段悠閒日子,在鏢局內時不時陪著鬱飛鳶一起賞雲聽雨。
當然,這隻是表麵。
難得停雨的間隙,杜酌春站在小院的遊廊,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鏢局的後院種了許多果樹,常見的柑橘桃樹李樹柿子樹等等。
樹多,鳥便也多。
杜酌春這幾日每天早上從床上醒來時,首先聽到的就是嘰嘰喳喳的熱鬨鳥叫。
夜裡入睡時,也有嘎嘎叫的暗啞鳥鳴。
在樹梢看到站滿樹枝的喜鵲、斑鳩、麻雀和烏鴉時,杜酌春並不覺得奇怪。
其中一隻烏鴉格外神氣,個頭也最大,站在樹梢最高的位置,其餘的鳥全落在下首的位置,一瞬間就讓他想到“百鳥朝鳳”。
烏鴉彷彿看到了他,嘎了一聲,回頭跟另一隻個子很大的喜鵲嘰嘰喳喳吵了起來。
在它倆身後,各有各的族群,也一起嘰嘰喳喳嘎嘎嘎嘎對罵。
個頭更小的斑鳩和更更小的麻雀振翅而飛,遠遠躲開,落在屋頂或者更遠的地方看熱鬨。
就在這鳥群關係緊張的時刻,撲棱棱的振翅聲從天空傳來,一隻潔白的信鴿穿過樹梢,朝他飛了過來。
白鴿就像是誤入戰場的無辜稚兒,它跌跌撞撞地路過戰場,吸引了所有吵紅了眼的戰士的視線,自己渾然不知。
杜酌春抬起胳膊,白鴿穩穩落在他的胳膊上,腳上還綁著杜酌春等待的信件。
杜酌春從信鴿腿上接下手指粗細的竹筒,從中取出一張紙條。
隻見紙條上寫著:
“學堂有密道,懷疑有密室。
”
杜酌春看完紙條,快速撕碎,用上內力把碎紙片碾碎成粉。
然後把自己早已準備好的紙條重新塞入竹筒,綁在信鴿腿上,一抖胳膊,信鴿振翅飛起,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回去。
杜酌春冇有回房間,站在廊下一邊思考,一邊朝著鏢局各個方向用視線搜尋。
學堂。
龍鳳鏢局竟然還有學堂?
而且為什麼密道建在學堂裡?還有密室,學堂用密道密室做什麼?
沈城主失蹤後一直下落不明,恰好那一日鬱鷂和龍豐歸來。
有盯梢的眼線看到,沈城主的親信夜裡渾身染血地敲響了龍鳳鏢局的大門,第二日,這對夫妻就在此出鏢,且帶走了龍鳳鏢局大部分老手。
盯梢的眼線和背後的勢力一致認可,沈城主相關的人和事定然都在那押鏢的隊伍裡,那邊纔是重點,冇見兩夫妻帶了那麼多老手護送?
因此,大家都跟上了鏢隊,那邊一陣腥風血雨,走得極為艱難。
但杜酌春依然認為,兩夫妻敢把獨生女單獨落在龍鳳鏢局,一定是有原因,有底氣的。
或許,沈城主的親信隻是障眼法,沈城主根本冇有離開柳城,就在這龍鳳鏢局!
“若是有密道,或許一切就說得通了……”
杜酌春決定,要去踩點,先找到龍鳳鏢局的學堂在哪裡。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正想得出神,天邊傳來一陣鴿子驚慌失措的慘叫。
杜酌春剛剛抬眸,一點一點的白色就從空中慢慢飄下來,春日飄雪似的。
他伸出手,接住,看到了信鴿身上落下的白色羽毛。
其中還夾雜著寥寥幾根黑色羽毛。
再一抬眸,杜酌春就看到鳥群在圍剿信鴿。
冇錯,是鳥群。
烏鴉和喜鵲前一秒還在吵架,下一秒就一致對外,開始集體欺負外來的白鴿。
可憐家養信鴿野性不足,戰鬥力也不足,還可憐兮兮一對幾十隻,被啄的羽毛斷了許多,空中這才下雪似的飄鴿毛。
杜酌春不高興了。
不行,這是他親自餵養的信鴿,數量有限的。
杜酌春彎腰撿了塊小石子,正要瞄準那群烏鴉,就聽到更嘹亮的一聲:
“嘎——”
樹梢上,那隻格外大的神駿烏鴉格外響亮地鳴叫一聲。
然後那群烏鴉猛地調轉方向,朝著杜酌春衝了過來。
杜酌春看著黑壓壓一片,朝自己衝來,嚴陣以待,卻見鴉群到他麵前時來了個急轉彎,然後尾下來了個噴射,衝他集體拋屎!
杜酌春想躲,背後竟然又來了一群喜鵲,也來了個集體拋屎……
遊廊有屋簷,兩邊是通透的,隻有廊柱。
原本杜酌春認為這裡風景好,設計巧妙,現在隻恨冇牆壁,害他被鳥群澆的渾身是屎……
杜酌春第一次這麼狼狽,迎著鳥屎去找了根木棍趕鳥,但是那些鳥已經達到目的,全部飛走了。
“嘎嘎嘎嘎嘎!”
樹梢頭的烏鴉得意而囂張地看著他鳴叫,這一刻,杜酌春確定了對方衝自己來的。
他恨恨地捏住木棍,恨不得把木棍當做長矛投擲出去,但又擔心被人看見。
烏鴉也冇繼續糾纏,扇動翅膀飛走了。
等鳥群散去,杜酌春抬頭去看時,果林的鳥都不見了蹤影。
他的信鴿也不見了。
杜酌春頗為擔心,信鴿到底飛到哪裡去了?
但他的院子周圍的樹木茂盛,遮擋住了視線,院內還有一叢叢高大的金鑲玉竹,站在平地上看不到更遠的地方。
杜酌春朝著隔壁的主院看了過去,微微蹙眉。
片刻,低頭看了看滿身汙穢,正好找個理由,可以去找鬱飛鳶。
於是朝隔壁院子走了過去……
.
鬱飛鳶坐在前院主樓的閣樓上,透過小視窗看著杜酌春狼狽的模樣,壞心眼的哈哈大笑。
“嘎——”
一隻神駿的烏鴉從視窗外飛進來,爪子上還抓著一隻肥碩的信鴿。
鬱飛鳶衝烏鴉豎起大拇指:“老大,你真厲害!”
冇錯,這隻烏鴉就是鬱飛鳶母親養的那隻鳥,賤嗖嗖,但實力非常強大,大名“老大”,是隻很有王者風範的雌鳥。
鬱飛鳶從信鴿爪子上取下竹筒,從中取出紙條。
杜酌春的字依然是那麼好看,寫得內容也不出所料。
“我已入局,隨時待命。
”
鬱飛鳶把紙條重新捲起,又給塞回竹筒,就如同早上抓到這隻信鴿時做得一樣。
她是個講究人,隻看看,不影響新贅婿的交友通訊,多大度~
鬱飛鳶拖過一盤生牛肉,推到烏鴉麵前:“辛苦老大了,請你的,隨便吃!”
然後再看信鴿時,就變成了壞笑:“嘿嘿,可以做烤乳鴿……”
白鴿也不知是不是意識到被人類當做了食材,大聲掙紮著慘叫:“咕咕——咕咕——”
烏鴉冇鬆爪,黑色的鳥喙吃一口生肉,又啄鴿子一下,卻也冇傷對方,逗鳥似的。
“好了,放了它吧,它也算我同行了,讓它把這趟鏢走完吧。
”
鬱飛鳶怪憐惜這信鴿的。
從信鴿的視角看,大概是押鏢途中遇到了人類惡賊,惡賊還勾結鳥奸一起劫鏢。
烏鴉鬆了爪,得以逃脫的信鴿慌亂地在狹小的閣樓亂撞一通後,終於找到了視窗,慌裡慌張地飛出視窗,留下了一室鴿羽。
“還好,押鏢返程了,祝他順利吧!”
鬱飛鳶看了看白鴿帶著杜酌春的回信很快在空中化為一個小白點,又看了看杜酌春正狼狽地回自己廂房。
鬱飛鳶幸災樂禍地笑了笑,衝烏鴉揮了揮手轉身下樓:
“老大我走了,回去慰問我那可憐的贅婿,你隨意!”
烏鴉:“嘎——”
等鬱飛鳶提著一盒糕點回自己的小院門口,就看到一身狼狽的杜酌春正在院子門口徘徊。
杜酌春盯著糕點上的印記,這是一條街外的糕點鋪子,心裡鬆了一口氣。
剛剛鬱飛鳶不在鏢局內,應該是去買糕點了。
而鬱飛鳶眼角瞥見他的視線,心中微微一笑:誰說一定得去店鋪內買,這家店也可以讓店小二跑腿送上門。
而且,鏢局人多孩子多,訂單量大,每次送許多,誰說一定是今日買的。
但是鬱飛鳶自是不會說破。
她看著杜酌春一身鳥屎,哈哈大笑:“你玩鳥去了?”
“我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一隻烏鴉。
”杜酌春張開手臂,展開衣袖後特意轉了一圈,讓鬱飛鳶看到他身上有多麼慘烈。
前胸後背,從上到下,甚至是頭髮脖子手腕鞋子上,全有斑斑點點的鳥屎。
黑的白的褐色的彩色的,鬱飛鳶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鳥屎有這麼多種顏色。
尤其是對方的頭上和肩背處,密集的簡直像是糯米糰掉進了芝麻筐,滾了一圈沾滿了黑的白的芝麻。
鬱飛鳶笑得不行,聲音都要顫抖了,尤其是想到這是在她的指示下由烏鴉老大帶頭乾出的壞事,又有種壞事得逞的暗爽,頓時花枝亂顫: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可不像是一隻鳥的傑作哈哈,你到底做了什麼哈哈……”
杜酌春巧妙地回答道:“我書童幾日冇見我有些擔心我,給我送信來詢問我的安危。
不知你有冇有見過一隻鴿子?”
“冇注意,春天鳥多,到處都是,冇誰管它。
”鬱飛鳶依然笑個不行,推開院門的手都在顫抖。
杜酌春心中微微一定,又試探道:“你養鳥嗎?”
“不養啊。
”
鬱飛鳶剛提著糕點進門,阿福就從角落竄出來,咪嗚咪嗚叫著,對她手裡的糕點似乎很感興趣。
鬱飛鳶順手擼了一把貓:“我養貓,貓喜歡抓鳥,很多鳥都很討厭貓,連帶著也討厭我。
”
她推開房門:“你是不是被鏢局裡的鳥報複了?鏢局裡養貓養狗的很多,跟這邊的鳥結仇了,下次見到千萬彆招惹,那些鳥可記仇了。
”
杜酌春心理平衡了:“原來也有彆人被鳥甩屎過。
”
“有。
”鬱飛鳶回頭看一眼杜酌春,忍不住又笑,“不過大家都冇你……壯觀。
”
杜酌春:“……”
“可能因為我是生麵孔。
”
好在他心理素質強大,自己主動給自己遞了台階,換了話題:“我冇帶換洗衣物,得麻煩你了。
”
“哦,隻要你願意穿,我是冇意見的。
”鬱飛鳶故意曲解,帶著他來到自己臥房,打開衣櫃,大方道,“隨意挑吧,看你喜歡哪個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