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郎君
大清早,龍鳳鏢局門口的柳樹梢頭站著黃鶯,嘰嘰喳喳開始唱歌,開啟了一天的歡快生活。
鏢局內,鬱飛鳶與小姨嘰嘰喳喳開始鬥嘴,開啟了新的一天的催婚與被催婚。
“我跟你說,結婚要趁早,去晚了就跟買菜去遲了一樣,好的都被挑走了!”
“姨,莫催婚了,再催我就立刻招個上門女婿!”
鬱飛鳶被唸叨地抱頭從鏢局內竄出來,小姨的聲音還在後麵追:
“不在家吃又去外麵偷吃!”
鬱飛鳶頭也不回:“姨,我在外麵吃纔有機會找上門女婿!”
“我信你個鬼!”
“姨我馬上給你帶女婿回來,多帶幾個給你挑!”
鬱飛鳶信口開河著,一邊應付催婚的小姨,一邊摸摸肚子,準備去鏢局門口的小吃攤上解決這一頓的早餐。
龍鳳鏢局的外麵,有七八家早食攤位,油條豆漿豆腐腦,餛飩麪條小籠包,應有儘有。
這裡的攤主大多數是鏢頭們的家屬,因為照顧生意的總是鏢局的練家子們,這裡的早食按著練家子的需求,分量總是很大,即使味道一般,價廉物豐,也是很受歡迎的。
鬱飛鳶最喜歡這裡的餛飩攤,味道鮮美,習慣性地朝餛飩攤走過去。
“來一碗餛飩!”
餛飩攤上的老熟人一見鬱飛鳶就笑:“小飛鸞,我侄子年方二十,當你家上門女婿如何?”
鏢局大門敞開,小姨管著鏢局的後勤,是個出了名的大嗓門,兩人的對話早就隨風傳得滿街都是,而且鬱飛鳶被催婚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家屬們差不多是看著鬱飛鳶長大,鬱飛鳶被調侃也不意外。
“你侄子太俊了,我就喜歡醜的。
”鬱飛鳶張口就胡說八道,“最好比我爹更醜。
”
餛飩攤男老闆哈哈大笑:“這我真信!”
畢竟,總鏢頭論身手那是柳城魁首,論品性更是信義無雙,論長相就真的很……
餛飩攤是一對老夫妻經營,男老闆姓徐,粗枝大葉愛說愛笑。
女老闆姓江,看似少言內向實則詼諧細心,是很有愛的老兩口。
老兩口的女婿就是鏢局的鏢頭之一,侄子做藥材生意,鏢局裡常備跌打損傷藥,鬱飛鳶冇少與對方打交道。
徐爺爺向來話多,跟鬱飛鳶隨口胡說時,江奶奶對著鬱飛鳶朝旁邊豆腐腦攤子擠擠眼。
鬱飛鳶順著江奶奶的視線朝豆腐腦攤子看過去時,瞬間眼前一亮!
啊,江奶奶真懂她啊!
豆腐腦攤子上坐著好俊俏一位美郎君!
美郎君背對著鬱飛鳶,他身材修長,脊背挺拔,在一眾歪七扭八不太講究的食客中,最先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坐姿。
而後,鬱飛鳶朝對方走了過去,從挺拔的脊背看到了他骨節分明的手,看到了他在日光中瑩瑩生輝的膚色。
相比於練家子的鏢師們,經常在外操勞的小商販們,對方膚白如玉的異樣醒目。
鬱飛鳶摸了摸下巴,細細打量著對方。
雖然美郎君的粗布衣服洗的發白,袖口磨損嚴重,髮髻隻是插了木簪,肌膚過於蒼白,身板看似羸弱,一副貧窮落魄常年吃不飽的模樣。
但窮有窮的好處,不正適合入贅嗎!
“嗨,美郎君,你有冇有興趣當我家的上門女婿?”
鬱飛鳶不客氣地在美郎君的桌邊坐下。
桌位是豆腐腦攤位上的,鬱飛鳶便扭頭衝餛飩攤主使了個眼色,喊道:“於爺爺,餛飩不要了,我要吃豆腐……豆腐腦。
”
在鬱飛鳶看過去時,江奶奶就故意拉住丈夫的手冇讓他下餛飩,這時毫不意外抿嘴一笑。
徐爺爺見狀哈哈又一笑,搖搖頭。
小姑娘嘴上說什麼喜歡醜的,不都是喜歡好看的。
美郎君身邊還帶著一位書童,郎君約二十來歲,書童看起來身高體型也有些相似,隻是更為臉嫩青澀,帶著點娃娃臉的可愛,或許是一位一起長大的伴讀書童。
當鬱飛鳶從杜酌春的背後繞到前方時,首先與這位書童對上眼。
杜醉月聽到了耳畔的議論聲,自然不會認為是在調戲自己。
自從跟著杜酌春出門,遇上暗送秋波明送手帕的不少,但是第一個遇到如此膽大的。
哪有正經姑娘一上來就說這種話的。
多冒昧啊。
杜醉月喝完豆腐腦,抬頭就要開口趕人,誰知一抬頭,正好與鬱飛鳶四目相對,頓時眼前一亮:
哦,多貌美啊。
想不到,那位長得像朝廷通緝犯的總鏢頭竟然有個如此貌美的女兒。
杜醉月的語氣一下子軟了:“咳,這位姑娘,我家公子不可能做上門女婿的。
”
美郎君杜酌春冇有搭理二人,也冇管杜醉月說什麼。
恰好鬱飛鳶的豆腐腦也上來了,她便笑嘻嘻和杜醉月東拉西扯地聊了起來。
整個過程,杜酌春都冇說話。
他垂首挽袖,一勺一勺吃著碗裡的豆腐腦,慢條斯理的模樣,彷彿豆腐腦是什麼神仙膳食。
樸素的粗瓷大碗,被刮的乾乾淨淨,吃完之後彷彿已經被洗了一遍。
鬱飛鳶見狀,故意再次搭話:“你若是喜歡豆腐腦,我家廚子做得更好吃哦,要不要今晚就去我家用膳?”
“姑娘說笑了。
”杜酌春迎著鬱飛鳶的雙眸,淡淡地拒絕了。
鬱飛鳶正要再撩,眼角閃過一道黑影,敏銳地朝鏢局門口看去。
遠遠的,一隻壯碩的大黑貓叼著了隻灰兔子走向鏢局大門,彷彿感受到危機,貼著牆角的陰影鬼鬼祟祟走著,一身黑色皮毛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但是鬱飛鳶還是發現了它,眯著眼睛危險地喊了一聲:“阿福!過來!”
陰影蠕動,黑貓從陰影裡拖著兔子走出來,垂下來的尾巴立刻高高豎起,朝鬱飛鳶討好地小跑過來。
“阿福,這是你未來姑爺,快來聞聞。
”
鬱飛鳶朝自家動不動不知道跑哪裡去的小野貓招招手,黑貓拖著灰兔子不鬆嘴,還是聽話地去聞了聞杜酌春,用臉頰蹭了蹭杜酌春。
杜醉月看到膘肥體壯還會獵兔子的黑貓頗為興奮:“好厲害!我第一次見到貓會打獵!這兔子真肥!”
黑貓嘴裡的灰兔子彷彿聽到對方在議論自己,蹬腿掙紮了幾下,原來還冇被咬死。
杜酌春雖對鬱飛鳶的言語無忌有些無奈,但對這能乾的黑貓明顯很是好奇喜愛:“好貓!”
杜醉月試圖去摸阿福,被誇獎的阿福繞開書童的手,走回鬱飛鳶麵前,要把兔子送給鬱飛鳶,鬱飛鳶摸了摸阿福的頭:“阿福,把兔子給未來姑爺……”
杜酌春婉拒:“無功不受祿。
”
鬱飛鳶嘻嘻笑了笑,杜酌春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一回答似乎認領了“未來姑爺”這個名頭,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見對方一害羞就成了閉口蚌,鬱飛鳶話音一轉:“……的書童。
”
“送我的?”杜醉月快活地答應了,“好啊好啊!”
鬱飛鳶眉目含笑橫掃了杜酌春一眼:“這是給你家公子的聘禮,你先替我好好養著。
”
“好啊好啊!”
杜醉月笑嘻嘻伸手準備去抓灰兔的耳朵,忍不住去看杜酌春聽到“聘禮”時的表情。
就是這麼一個分心,杜醉月的手剛剛抓住灰兔的耳朵,黑貓鬆開了嘴。
灰兔的長耳朵被抓著擰起來,然後劇烈掙紮了起來。
灰兔子弓背彎腰,猛地朝著杜醉月的手往上狠狠一蹬,讓杜醉月完全冇想到的巨力嚇得他立刻鬆手。
而灰兔藉著杜醉月的手臂當踏板,在空中一個急轉彎,跳到桌上,蹬翻了兩個空了的粗瓷碗。
粗瓷碗一翻一下墜,眼看粗瓷碗就要落地摔碎,攤主心疼的連忙叫道:“哎呀我的碗——”
鬱飛鳶立刻側身抬腳去接——
杜酌春立刻彎腰用手去接——
一手一腳幾乎是交疊在一起,粗瓷碗穩穩落在了杜酌春的手上。
而杜酌春的手下正是鬱飛鳶伸出來的鞋。
碰到鬱飛鳶的腳,杜酌春如同被刺紮到,猛地縮回去。
恰好鬱飛鳶也猛地收回腳。
碗“嘩啦”一聲,到底還是墜地,碎了。
鬱飛鳶尷尬地連忙說道:“這碗我賠……”
“這碗我會賠的。
”杜酌春連忙說道,“這不是姑孃的錯,灰兔也是我家書童冇抓穩才掙脫,理應我賠。
”
鬱飛鳶抿了抿唇,改口:“阿福!”
阿福捕獵技能滿點,再次快狠準撲倒灰兔,叼住灰兔的脖頸,還乖巧的冇有咬死,拖到了杜醉月的麵前。
“我來吧。
”
杜酌春看著杜醉月實在喜愛卻已經有了畏懼心的模樣,主動伸手提住了灰兔的後脖頸。
灰兔還在使勁蹬腿,杜酌春的另一隻手穩穩抓住了灰兔的雙腿。
“我還以為是抓兔子是要抓耳朵……”抓兔失敗的杜醉月小聲說道。
鬱飛鳶敏銳地看出這二人關係根本不是主仆,笑了笑冇說話。
“今日驚擾各位了,我們先告辭。
”杜酌春朝著各位看熱鬨的攤主道歉,又朝鬱飛鳶道謝:“多謝這位姑娘。
”
“我姓鬱。
”鬱飛鳶抱起阿福,抓著阿福的爪子朝杜酌春揮揮手,“這是我的貓,鬱阿福。
”
“多謝鬱姑娘,也多謝鬱阿福。
”杜酌春認真地道謝後,讓杜醉月付過錢,特意賠償了破碎的那隻粗瓷碗的錢,這才轉身離開。
“客氣了,就當是我給二位的見麵禮。
”
鬱飛鳶冇再口頭花花,含笑看著二人離開。
鬱飛鳶站在原地,一下一下摸著懷裡的貓。
她一直看著二人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臉上的笑容也一下子消失了。
“喲,這還冇成婚,小飛鸞已經化成望夫石了?”
背後的攤主們短暫地看了一會熱鬨,之後各忙各的,一直等到最忙的時間段結束,話多的於爺爺又開始逗鬱飛鳶。
鬱飛鳶重新掛起笑容,笑嘻嘻湊過去問之前給她使眼色的江奶奶:“江奶奶,今天這兩人第一次來這吃早食嗎?”
回答她的是一群攤主們:
“是第一次哈哈!”
“對,我們都看著呢哈哈!”
“我確定是,這麼出眾的人我看一眼就能記住。
”
“怎麼,看上他了?”
鬱飛鳶也笑眯眯迴應:“對啊,看上他當我家上門女婿了嘻嘻。
”
“那還不跟上去,看看那郎君住哪。
”
“雖然說當入贅女婿窮不窮無所謂,總得家世清白點。
”
“還有家中有無妻妾,這個可重要。
”
“這明顯是外地人,有冇有也不知道。
小飛鸞,你不如讓你們鏢局的人出門時去外麵打探打探。
”
“有道理……”
伴隨著攤主們七嘴八舌的出主意,鬱飛鳶並冇有跟上去,而是抱著阿福,走到了鏢局斜對麵的巷子裡。
“阿福,記住剛剛那個人的氣味了嗎,你聞聞這裡是不是也有他的氣味。
”
鬱飛鳶把阿福放下,指著一處牆角說道。
黑貓如同一隻狗一般,聽話地真去聞了聞,然後警覺地抖了抖鬍鬚,有力地咪嗚了一聲。
“果然是他。
”
鬱飛鳶低聲說道,又帶著阿福到了巷子拐角處,那裡曾經有一個算命先生的攤位。
“再聞聞這裡。
”
“咪嗚——”
鬱飛鳶一聲冷哼:“真是他。
”
剛剛在豆腐腦攤子上的見麵,其實已經是鬱飛鳶見杜酌春的第三次。
這個男人,改頭換麵三次,非要在龍鳳鏢局門口盯梢,也不知到底是什麼身份,實在可疑!
“連續三次改換不同身份在門口監視我們鏢局,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是威武鏢局就是長風鏢局的眼線!幸好我人脈廣,早就得到了風聲。
”
鬱飛鳶冷哼一聲,看向兩個死對頭的方向,又摸了摸阿福的頭:
“阿福,今天做得很棒,下次再見到這鬼鬼祟祟的傢夥,叼隻死老鼠丟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