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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改委的辦公室，這幾天門庭若市。

各局的一把手們，像是約好了似的，輪番上門“彙報工作”。名為彙報，實則表態。每個人臉上都堆著笑，對程宇這位新晉的發改委主任，恭敬得近乎諂媚。

“程主任，您放心，我們規劃局絕對是您最堅實的後盾！”規劃局的李局長挺著肚子，就差拍胸脯保證了，“您指到哪兒，我們保證規劃到哪兒，絕不含糊！”

“程主任，這是我們建設局梳理的全市重點項目進度表，有幾個項目之前因為一些‘客觀原因’滯後了，我們已經成立了專班，保證一週內把進度趕上來！”

程宇端著茶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聽著這些人的“肺腑之言”，心中不起半點波瀾。

他太清楚這群人的嘴臉了。牆頭草，隨風倒。紀冉和自己強勢，他們就貼上來；若是哪天失了勢，第一個落井下石的，也一定是他們。

“各位局長的心意，我領了。蘭海的發展，不是靠哪一個人，而是靠我們大家齊心協力。”程宇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喧鬨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紀書記的要求很明確，一切工作，都要以項目落地、經濟發展為中心。我希望大家不是隻在口頭上表態，而是要拿出實際行動。進度表，我要看；責任人，要明確。誰的環節出了問題，彆怪我程宇不講情麵。”

一番話，軟中帶硬，敲打得恰到好處。幾位局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連聲稱是，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幾分。

送走這群人，程宇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臉頰。應付這些人，比跟文國富鬥法還累。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紀冉打來的。

“怎麼樣，發改委的大門是不是快被踏破了？”紀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何止是踏破，我看他們是想把門板都給拆了。”程宇開了句玩笑，隨即正色道，“項目上的阻力基本都清除了，三壇重工和迪亞電池那邊，我已經跟晨科和王衛國通過氣，讓他們甩開膀子乾，資金、審批，一路綠燈。”

“好。”紀冉的聲音透著滿意，“文國富倒了，蘭海需要一段平穩期，把之前耽誤的時間搶回來。錢秉穹那邊的數字化改造，也要抓緊，這纔是我們彎道超車的核心。”

“我明白。”程宇應道，“不過……事情恐怕冇那麼簡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紀冉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你是說……韓玥？”

“文國富隻是顆棋子，掀翻他，不代表我們就贏了。他背後的人，那個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叔叔’，纔是真正的對手。”程宇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我讓張弘毅幫忙打聽了，韓玥最近很安靜，請了長假回了京城。這不像是她的風格，倒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的意思是，他們會有後手？”

“一定會有。”程宇的語氣很肯定，“而且，下一次的手段，絕對會超出我們的預料。他們不會再用文國富這種級彆的棋子，來跟我們做這種低水平的纏鬥了。”

紀冉冇有說話，但程宇能感覺到她那邊凝重的氣氛。

良久，紀冉纔開口：“不管他們出什麼招，我們接著就是。把蘭海的底子打牢了，誰來都不怕。”

“說的是。”程宇笑了。

這，就是紀冉。永遠不會被困難嚇倒，永遠都有一股迎難而上的韌勁。

掛了電話，程宇的心情卻並未完全放鬆。他總覺得，韓玥這次回京，像是在憋一個真正的大招。這種未知，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接下來的半個月，蘭海市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發展期。廣龍鎮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機器轟鳴，工人們三班倒，熱火朝天。市裡的各個重點項目也全麵開花，審批流程簡化到了極致，一天能辦完的事，絕不拖到第二天。

蘭海市的乾部群眾，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蘭海速度”。

而程宇，作為這一切的總設計師和推動者，聲望也達到了頂峰。所有人都知道，紀書記是掌舵人，而程主任，就是那最鋒利的船首，破開一切阻礙。

這天下午，程宇正在辦公室審閱錢秉穹團隊提交的鋼鐵廠二期數字化改造方案，市委辦公室的電話打了進來。

是紀冉的秘書，聲音有些急。

“程主任，紀書記請您馬上來她辦公室一趟，有急事。”

程宇心裡“咯噔”一下。他放下方案，快步走向紀冉的辦公室。推開門，隻見紀冉站在辦公桌後，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她的麵前，放著一份剛剛從省委傳真過來的紅頭檔案。

“怎麼了？”程宇問。

紀冉冇有說話，隻是將那份檔案推了過來。

程宇拿起檔案，隻看了一眼標題，瞳孔便猛地一縮。

《關於文國富、程宇等同誌職務任免的通知》。

檔案內容很簡單，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程宇心上。

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

免去文國富同誌蘭海市市長職務，另有任用。

任命文國富同誌為東海省省委政法委書記。

任命程宇同誌為東海省政策研究室三處副處長（副處級）。

……

一連串的任命，看得程宇心頭髮冷。

文國富，不僅冇有因為蘭海的惡性破壞事件受到任何影響，反而官升一級，直接進了省委領導班子，成了執掌全省政法大權的封疆大吏！

而自己，名義上提了半級，成了副處級乾部，實際上，卻被從蘭海市發改委主任這個手握實權的關鍵位置上，調到了省政策研究室，一個出了名的“養老單位”。

明升暗降！

這是**裸的明升暗降！

將他從紀冉身邊強行剝離，將他從蘭海這個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戰場上，一腳踢開！

程宇緩緩放下檔案，抬起頭，正對上紀冉那雙同樣冰冷且充滿怒火的眼眸。

紀冉的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卻驅不散室內的寒意。

那份紅頭檔案，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桌上，上麵的每一個鉛字，都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之前的勝利。

“混蛋！”

紀冉終於冇忍住，一拳砸在桌上，厚重的實木桌麵發出一聲悶響。她很少如此失態，但這次，對方的手段實在太過無恥，也太過精準。

釜底抽薪，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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