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樹倒猢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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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山癱在椅子上,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他看著趙書達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理防線在巨大的恐懼麵前,寸寸崩塌。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怪響,過了許久,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顫抖著說出幾個字:

“我……我說……我全說……”

與此同時,市長文國富的秘書匆匆敲門進來,臉色煞白。

“市長,剛纔辦公廳轉來一份市委的緊急會議通知,紀書記召集,議題是……關於三壇重工項目工地發現的重大安全隱患……”

文國富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市委一號會議室,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長條會議桌的兩端,坐著蘭海市事實上的兩位最高決策者。

市委書記紀冉麵沉似水,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每一次敲擊,都像戰鼓的鼓點,敲在與會者的心頭。

市長文國富則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和頻繁轉動茶杯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紀委書記趙書達、政法委書記、組織部長、宣傳部長……一眾常委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隨意出聲。

山雨欲來風滿樓。

“同誌們,今天緊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關乎我市發展大局、關乎我市營商環境、甚至關乎我市政治聲譽的惡**件,需要向大家通報。”

紀冉開口了,聲音清冷,卻擲地有聲。

“趙書記,你來說吧。”

趙書達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檔案,沉聲說道:“昨日,市紀委根據舉報,對三壇重工項目施工方一名叫周山的包工頭進行了傳喚。經初步審訊,周山供認,他受人指使,在三壇重工核心承重平台澆築時,蓄意植入了一種名為‘高分子脆化石’的違禁物品,企圖在未來造成平台坍塌、設備損毀的重大事故。”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座的都是官場老手,瞬間就明白了這起事件背後的凶險。這不是豆腐渣工程,這是**裸的、有預謀的破壞!

“根據周山交代,以及我們掌握的證據,此事背後,很可能涉及我市部分領導乾部。”趙書達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文國富。

文國富的心臟猛地一縮,但臉上依舊強作鎮定。他知道,現在輪到他出招了。

“紀書記,同誌們,”文國富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姿態,“這簡直是駭人聽聞!在我們蘭海市,在市委市政府三令五申強調安全生產的今天,竟然發生瞭如此惡劣的事件!這是對我們所有人的公然挑釁!”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高亢:“對於這種犯罪分子,我們必須予以雷霆打擊,絕不手軟!但是,我有一個疑問。”

他的目光直視趙書達:“趙書記,你剛纔說,這是‘惡性破壞案件’,是‘犯罪分子’。那麼,根據我國法律,刑事案件的偵查權,應該在公安機關。紀委的職責是查處黨內乾部的違紀問題。現在將一名刑事犯罪嫌疑人控製在紀委的談話室,是不是有程式上的不妥?”

來了!

程宇雖然冇有資格參加常委會,但他此刻就在紀冉辦公室裡,通過一部內部電話,旁聽著會議的全部內容。

文國富的這番話,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這是典型的利用程式規則,行搶班奪權之實。隻要把周山從紀委這個“保險箱”裡提出來,文國富就有把握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會議室裡,幾名立場偏向文國富的常委開始附和。

“文市長言之有理,紀法分開,各司其職,這是原則。”

“是啊,既然已經定性為刑事案件,理應移交公安機關成立專案組,深挖徹查。”

壓力瞬間來到了紀冉和趙書達這邊。

紀冉麵色不變,似乎對這個局麵早有預料。她看向趙書達,眼神示意他繼續。

趙書達穩坐釣魚台,不慌不忙地翻開了另一份檔案。

“文市長和各位同誌的疑慮,我理解。程式正義確實是我們的生命線。”他緩緩說道,“但是,這起案件,並非孤立的刑事案件。”

他將那份德文報告的影印件,分發給每一位常委。

“這是德國專家出具的檢測報告。三壇重工方麵,已經將此事定性為‘商業恐怖襲擊’,並向我方提出了最嚴正的交涉。他們保留向德國大使館、商務部以及國際商會通報此事的權力。”

“同誌們,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一旦處理不當,我們蘭海,乃至我們整個省的國際形象和招商環境,都將遭受毀滅性的打擊!省委劉書記親自打來電話,要求我們務必將此事的影響控製在最小範圍,給外商一個滿意的交代!”

趙書達的語調陡然拔高,環視全場:“在座的各位,誰能承擔這個責任?”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文國富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冇想到,程宇和紀冉竟然會把“外商”這張牌打得如此之重。

“更重要的是,”趙書達的目光再次鎖定文國富,“根據嫌疑人周山的初步交代,他之所以敢如此膽大妄為,是因為有我市一位‘重要領導’,在背後為他撐腰,並許諾了钜額報酬和事成之後的種種好處。”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周山暫時還冇有指名道姓,但其供述的細節,已經指向了政府係統的某位領導。同誌們,當刑事案件與領導乾部違紀問題高度交織、互為因果時,《紀律檢查機關案件辦理條例》第二十三條明確規定,應由紀檢機關統一協調,主導調查,待事實查清後,再決定是否以及何時移交司法機關。”

趙書達引經據典,有理有據,直接從法規層麵,堵死了文國富想要搶人的路。

文國富的額角滲出了一絲冷汗。他發現自己完全低估了對手的準備。程宇和紀冉不僅預判了他的行動,還提前準備好了法律和政治層麵的雙重武器。

“我還是認為……”文國富試圖做最後的掙紮,“公安機關的刑偵手段更專業,更有利於案件的快速偵破……”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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