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步步為營
-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紀書記!”晨科迎了上來,伸出手。
紀冉隻是輕輕與他握了一下,目光已經掃向了整個工地。塔吊高聳,鋼筋林立,工人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但越是如此,她心裡那根弦繃得越緊。
“把所有施工單位、監理單位的現場負責人都叫到會議室。”紀冉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今天,我們開一個現場安全生產工作會。”
“是!”晨科立刻安排人去通知。
一行人正準備往臨時搭建的板房會議室走去,工地門口,又一輛車不緊不慢地駛了進來。
車門打開,市長文國富帶著秘書,在一片錯愕的目光中走了下來。
他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和笑容,彷彿隻是恰好路過,順道來視察工作。“哎呀,紀書記,程主任,這麼巧,大家都在啊。”
紀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冇想到文國富會來。這種“不請自來”,本身就是一種姿態,一種宣示。
“文市長也來關心項目進度?”紀冉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項目進度要抓,但安全生產更是重中之重嘛。”文國富笑嗬嗬地說道,目光轉向晨科和張建國,“紀書記親自帶隊來抓安全,這是對我們蘭海重點項目的高度負責。不過呢,我們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因為檢查,影響了正常的施工進度。畢竟,三月之約的軍令狀還立在那兒,時間不等人啊。”
這話聽起來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紀冉,又點出了“影響進度”的潛在問題,還順便提醒了一下紀冉當初立下的軍令狀。言下之意,你搞這麼大陣仗,要是項目延期了,責任還是你的。
晨科和張建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複雜。官場上的彎彎繞繞,他們這些搞實業的,聽著都覺得累。
程宇站在紀冉身後半步,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文國富表演。他知道,這隻是開胃菜。
“文市長說得對,安全和進度,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紀冉麵不改色地接過了話頭,“正因為時間緊、任務重,才更要把安全這根弦繃緊。一旦出了事,彆說三個月,三年都未必能收場。我們今天來,不是吹毛求疵,是排查隱患,是防患於未然。走吧,去會議室。”
紀冉說完,不再理會文國富,徑直朝會議室走去。
文國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如常,也跟了上去。他今天來,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看看紀冉和程宇到底要唱哪齣戲。如果他們隻是虛張聲勢,自己就藉機敲打,讓他們威信掃地;如果他們真敢小題大做,自己就扣上一頂“形式主義、乾擾企業正常經營”的帽子。
簡陋的板房會議室裡,擠滿了人。施工方、監理方、以及政府各部門的頭頭腦腦,涇渭分明地坐著。
紀冉和文國富並排坐在主位,程宇則坐在紀冉的右手邊。
會議由程宇主持。
“同誌們,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安全。”程宇開門見山,聲音沉穩,“三壇重工和迪亞電池廠項目,是蘭海市工業轉型的龍頭,是全市人民的希望。這兩個項目,隻許成功,不許失敗。而安全,就是成功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前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不想在這裡講大道理。我隻強調一點,從今天起,市委市政府將對全市所有在建重點項目,實行最嚴格的安全生產責任追究製度。誰的工地出了問題,誰的責任,一查到底,絕不姑息!輕則清出蘭海市場,重則移交司法!”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死寂。不少施工單位的負責人,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
文國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慢悠悠地開口了:“程主任的話,說得很好,很及時。安全責任大於天嘛。不過,我們也要相信企業的主觀能動性。像三壇重工,像江南建工,都是國內知名的大企業,管理製度完善,安全意識也很強。我們政府部門,做好監督和服務就行了,冇必要搞得風聲鶴唳,讓企業同誌們背上思想包袱嘛。”
他這番話,明著是安撫,實則是拉攏,將自己擺在了“為企業著想”的位置上,與紀冉和程宇的“嚴苛”形成了鮮明對比。
“文市長說得對。”程宇忽然笑了,接過了話頭,“我們當然相信企業的管理能力。所以,今天的會議,也不是批評會,而是交流會。正好借這個機會,請各單位把安全生產中的一些好的經驗、做法,拿出來分享一下。也把遇到的一些難題,擺出來,我們政府現場辦公,協調解決。”
程宇的應對滴水不漏,直接把文國富架了起來。你說企業好,那好,就讓他們自己說。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幾個施工方的負責人被點名,隻好硬著頭皮站起來,乾巴巴地唸了幾段安全條例,說了些“領導重視、措施到位”的套話。
文國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你看,什麼問題都冇有,你們非要興師動眾,這不是折騰人嗎?
就在會議即將陷入“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諧氛圍時,程宇突然開口,打斷了一位正在發言的監理負責人。
“等一下,王總監。”程宇的目光轉向江南建工的項目負責人張建國,“張總,我剛纔在外麵看了一下,你們二號塔吊的操作檯,是不是少了一塊防護玻璃?”
張建國愣了一下,隨即答道:“程主任,您看得真仔細。那塊玻璃昨天被高空落物砸裂了,為了不影響施工,我們臨時拆了,新的玻璃今天下午就運到裝上。”
“高空落物?”程宇追問,“是什麼東西?查到原因了嗎?操作員有冇有受傷?”
“就是一小塊混凝土碎塊,冇多大事,操作員也冇事。”張建國有些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