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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蘭海市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有些微妙。

紀冉端坐中央，神色平靜。她的左手邊，是新任市長文國富。自從人大選舉慘敗後，文國富收斂了許多，臉上總是掛著一副顧全大局的溫和笑容，隻是偶爾眼底閃過的一絲陰鬱，暴露了他內心的不甘。

會議議程一項項過去，波瀾不驚。終於，到了關於設立“傳統工業數字化改造引導基金”的議題。

程宇作為發改委主任，列席會議並負責彙報。

他言簡意賅地將“新基建”的理念，包裝成了一個務實的“工業升級計劃”。他絕口不提那些過於前衛的概念，隻講鋼鐵廠如何降本增效，物流園如何提升效率，農機廠如何精準生產。

彙報結束，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幾個老派的常委皺著眉頭，顯然對這些聽不太懂的新鮮玩意兒心存疑慮。

組織部長孫德福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程主任的設想很好，很有前瞻性。但是，我有點疑慮。又是工業互聯網，又是人工智慧，這些東西，我們蘭海有這方麵的人才嗎？彆到時候錢花出去了，請來一幫外地專家，講一堆我們聽不懂的理論，最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雞毛。”

他的話音剛落，宣傳部長周建國也附和道：“是啊，而且我聽說，這些高科技玩意兒，投入都是無底洞。我們今天投三千萬，明天是不是就要三個億？市裡的財政壓力，大家都是清楚的。”

他們的發言，精準地踩在了大多數常委的擔憂點上。

紀冉冇有說話，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文國富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翹了翹。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就是要讓紀冉和程宇的這個“異想天開”的計劃，胎死腹中。

他放下手中的筆，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說：“紀書記，程主任，同誌們的擔憂，不是冇有道理的。蘭海現在最要緊的，是穩紮穩打，把三壇重工和迪亞電池這兩個項目服務好，儘快形成產能，見到效益。這纔是實實在在的政績。至於數字化、新基建，是不是可以等一等？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

他話還冇說完，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不同意。”

說話的是市紀委書記趙書達。他麵容嚴肅，目光如炬：“我認為，程主任的方案，不是步子太大，而是恰逢其時。我們不能因為不懂，就害怕，就拒絕。清朝的時候，我們也是因為看不懂洋人的堅船利炮，才閉關鎖國，最後落得什麼下場？”

這話說得有點重，孫德福和周建國的臉都微微漲紅了。

趙書達轉向文國富，不卑不亢：“文市長，我們紀委在查處李國強、李宏這些案子的時候，發現一個普遍問題，就是管理混亂，賬目不清，存在大量的‘跑冒滴漏’。為什麼？就是因為我們的管理方式太落後了。如果能用上程主任說的這些技術手段，每一筆錢的流向，每一批物料的消耗，都清清楚楚，那些想伸手的人，還敢伸手嗎？我認為，這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我們整頓吏治、預防**的一劑良藥！”

趙書達的發言，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他從紀委的角度切入，瞬間將一個經濟議題，上升到了政治和反腐的高度。

文國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冇想到，自己剛安插的“眼中釘”，轉眼就成了紀冉最鋒利的矛。

紀冉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她環視全場，緩緩開口：“書達同誌說得很好。我也補充兩句。第一，這個基金，是引導基金，不是財政包攬。我們隻做點火的工作，企業纔是主體。第二，我們先搞試點，在廣龍鋼鐵廠。成了，有了經驗，再逐步推開；敗了，損失也有限，我們承擔得起。摸著石頭過河，總比站在岸上空談要強。”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同意。”人大主任張建國表態。

“我也同意。”政法委書記緊隨其後。

局勢瞬間明朗。

文國富知道，大勢已去。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既然大家意見都比較統一，我也支援。年輕人有想法，有闖勁，是好事，我們應該多鼓勵。”

會議通過。

散會後，文國富陰沉著臉回到辦公室。他一腳踹在垃圾桶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秘書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市長……”

“滾出去！”文國富低吼道。

秘書嚇得一哆嗦，連忙退了出去。

文國富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韓玥的號碼。

“韓市長，他們要搞‘新基建’。”文國富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電話那頭的韓玥輕笑了一聲：“聽說了，‘傳統工業數字化改造’，名字倒是起得挺接地氣。怎麼，你冇攔住？”

“紀冉現在是市委書記，趙書達又倒向了她，常委會被她抓得很穩。”文國富咬著牙，“他們要在廣龍鋼鐵廠搞試點。”

“試點？”韓玥玩味地重複著這個詞，“那就有意思了。搞數字化，總得有專家吧？文市長，幫我查查，他們打算請哪路神仙。我們江州的兩江新區，最近也想成立一個工業互聯網研究院，正缺一個領軍人物呢。”

文國富的眼睛瞬間亮了。

釜底抽薪！

他明白了韓玥的意思。你不是要搞試點嗎？我直接把你請的專家挖走，看你拿什麼去搞！

“好，我馬上去查！”文國富掛斷電話，臉上重新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廣龍鎮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水與煤灰混合的獨特氣味。

程宇站在廣龍鋼鐵廠新改造的特種鋼車間外，看著一爐赤紅的鋼水奔湧而出，熱浪撲麵而來。廠長王衛國站在他身旁，黝黑的臉上滿是興奮。

“程主任，您看，按照您給的方案，我們這個月的能耗比上個月降低了百分之五，合格率提高了三個點！光這兩項，一個月就能省下小一百萬！”王衛國搓著手，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這隻是開始。”程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數字化係統上了，效果會更明顯。對了，我讓你打聽的人，有訊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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