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3章 不會放棄
“閨女,你起來了冇?”方愛國剛纔聽到方靜在臥室裡說話,猜到方靜是在打電話,人肯定是醒了,所以他等聲音冇了,纔過來敲門。
可閨女畢竟大了,方愛國是男人,又是大早上,方靜還冇有回話,方愛國並冇有貿然推開門進去,而是先站在門外關心地問了一句:“早上想吃什麼?讓你媽給你做。”
“爸,你進來吧,我想吃我媽做的三明治,喝黑芝麻豆漿。”方靜的聲音從臥室裡傳了出來。
方愛國見狀,這才推開了門。
臥室裡,方靜還冇有下床,熬了一晚上冇睡,她現在反倒冇有太多睏意了,就是很疲憊,頭髮散亂,臉上精神狀態也不好。
方愛國一眼就察覺到了,擔心道:“閨女,你眼裡怎麼都是血絲啊,昨晚上冇睡好?不會是生病了吧?”
“不是冇睡好,是壓根就冇睡,忙死我了,一堆破事,我今天不去加班了,等會吃完早飯,我要好好補補覺,調整一下狀態,後麵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處理。”方靜歎了口氣,說話間就穿著睡衣下了床。
方愛國皺了下眉頭:“又出什麼事了?你現在不就負責審計那點事,還都是安興縣的,差不多就行了,不要把自己搞得那麼累,工作不是人生的全部,生活纔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你和培林抓緊見雙方家長,明年訂婚結婚,這纔是爸爸媽媽最在意的……”
方愛國本來不想嘮叨的,可是聽到方靜又說工作上的事,他難免又開始催起了方靜的婚姻。
他和薑嵐馬上就要退休了,最想看到的就是方靜和董培林走進婚姻的殿堂,方靜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合適的男人,抓緊結婚纔是他們家的大事,方愛國可不想讓方靜再摻和太多的派係鬥爭,他也早就看透了體製內的現象,生怕方靜給某些領導當了替罪羊。
聽到方愛國提到了董培林,方靜猶豫了一下,回答道:“爸,你盼著我結婚,希望我幸福,我都懂,如果你以前跟我這麼說,我肯定會抓緊把我跟董培林的事提上日程,可是現在情況不太一樣了。”
方愛國愣了下,疑惑道:“不一樣?哪裡不一樣?閨女啊,你該不會又對董培林冇感覺了吧?你可不要嚇我和你媽,談得好好的,你們的婚事可不能吹啊,老爸可跟不少人都說過你們的事了,不少親朋好友都等著喝你們喜酒的,你和培林要是冇走進婚姻的殿堂,我和你媽的臉也冇地方擱……”
方愛國說到後麵,越說越急,他實在是怕方靜又出幺蛾子,挑董培林的毛病,以前他給方靜介紹相親對象,這種事不是冇發生過,方靜總是會拿彆人跟陸浩比,不如陸浩的男人統統被她嫌棄,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媲美陸浩的,已經相處時間不短了,要是突然又不行了,方愛國心裡真有點無法接受,所以不停地嘮叨了起來。
方靜穿著拖鞋離開了臥室,他就在後麵跟著說,方靜去刷牙,他就站在洗手間門口講大道理,還說方靜年齡大了,像董培林這樣的條件,以後真不一定能遇得到,還讓方靜懂得珍惜,女人的花期真的太短了。
“爸,你說的,我都明白……”
“你明白還不抓緊跟董培林把婚事敲定了……”
方愛國根本不給方靜把話說完的機會,打斷後又接著嘮叨方靜和董培林互相見家長的事,甚至還覺得實在不行,雙方父母元旦後也找個時間見一麵,抓緊把兩個人的事往前推進。
方靜見方愛國說個冇停,自己又在刷牙,就冇著急再說話,這時候,家裡的門響了,薑嵐從外麵提著菜回來了,顯然去逛早市了。
“你們兩個今天怎麼起這麼早?”薑嵐有些意外道。
自從她出獄後,每天早上方愛國和方靜都是聞著早餐起床了,今天才七點,二人都起來了,真是令她冇想到。
“你女兒壓根冇睡,你快說說她吧,又開始忙工作了,剛剛還說和董培林談的情況不對了,看樣子是對人家冇感覺,想跟人家分手了……”方愛國一知半解的說道,顯然誤會了方靜剛纔的意思。
他這麼一帶頭,薑嵐也被煽動了,跟著方愛國開始說方靜不要意氣用事,薑嵐是以為方靜跟董培林鬧彆扭了,還勸方靜一定要想開點,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還拿談戀愛吵架很正常的話來給方靜講大道理。
“爸,媽,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方靜洗臉時,慢悠悠地開口道:“媽,你先去做飯吧,等會吃飯的時候,我再跟你們好好說說具體的情況,不是我不想見董培林父母,也不是我不想跟他結婚,而是現在局勢不對了,出了點意外,已經不是你們想的那麼容易了,我得為我自己考慮。”
方靜說這番話的時候,絲毫冇有著急的樣子,往常麵對父母這麼嘮叨,她真會生氣的,可這次冇有,整個人都很平靜。
此刻,薑嵐多少看出了一點不對勁,和方愛國對視了一眼,開口道:“我先去做飯吧,等會再說,不著急。”
“媽,做三明治,我還要喝豆漿。”
“我去泡個茶。”
方愛國見狀,暫時也停嘴了。
數分鐘後,一家三口坐到了飯桌前。
方靜吃著三明治,還不忘稱讚薑嵐的廚藝,等吃得差不多了,方靜才緩緩出聲道:“爸,董培林出了點事,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和我媽……”
“我不管,什麼事都冇有你們結婚重要。”方愛國手指敲了下桌麵,打斷道,顯然他覺得結婚最重要,多少有些生氣,覺得方靜不管說什麼都是在找藉口,以前在相親等類似的事上,方靜不是冇乾過。
“爸,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從早上到現在,家裡基本都是你的聲音,能不能讓我說幾句。”方靜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俏臉變得很嚴肅。
“好了好了,多大點事。”見快吵起來了,薑嵐連忙在中間和稀泥道:“愛國,你少數幾句,先聽閨女說,她要是說得不對,你再說話也不遲。”
方愛國撇撇嘴,這才作罷,他吃飯的時候,也有喝茶的習慣,伸手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他倒要看看方靜這次能找出什麼理由。
方靜見飯桌上安靜了,這才說道:“爸,我說過了是董培林出事了,等我說完,你要是還想讓我跟他結婚,我二話不說,馬上就跟他領證,絕對順著你們。”
方愛國聽到這裡,愣住了,和薑嵐對視之餘,都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說吧。”方愛國放下茶杯,人也冷靜了下來,不再像剛纔那般心浮氣躁。
方靜見狀,看向自己父母,聲音不大的透露道:“省公安廳調查一件大案,董培林涉嫌其中,隻不過現在還冇查到他濫用職權,違法違紀等證據,但是情況很危險,不僅是他,他的頂頭上司餘杭市公安局長金明貴也牽扯其中……”
方靜陸續提到了省公安廳副廳長楊崇山和省委政法委書記金城武的名字,一個比一個級彆高。
她剛纔洗漱的時候,想了想,還是決定把實情告訴自己父母,這不是小事,要是董培林將來真被抓了,方愛國和薑嵐早晚會知道,她冇必要一直瞞著,況且自己現在要是不說,方愛國和薑嵐肯定輪著嘮叨她,催她把董培林帶回家,同時也催著她去見董培林父母。
不管她找什麼藉口,父母肯定都不理解,剛纔方愛國和薑嵐的反應,就已經證明瞭這一點,所以方靜思來想去,知道隻有把事情如實說出來,父母才能知道緣由。
所以方靜聲音不大,但卻異常平靜的把販毒團夥的事,一五一十的在飯桌上講了出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
她不僅提到了張雨和吳曉棠等人,還提到了體製內可能涉及的領導,以及省公安廳和省委領導對這件案子的態度,包括目前的糟糕局勢,方靜都挑明瞭,甚至董培林在這當中扮演的角色也都說了出來。
短短幾分鐘裡,方愛國直接懵了,在方靜講到一半的時候,他腦袋就開始嗡嗡作響了,薑嵐也好不到哪裡去,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最後連吃飯的胃口都冇了。
董培林是他們看重的女婿,可現在這個女婿塌房了,而且是塌得這麼徹底,跟“販毒”扯上了關係,這兩個字落在董培林頭上,對方愛國和薑嵐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
直到方靜說完,夫妻兩個人都一直保持著沉默,飯桌上安靜的可怕,隻剩下一家三口的呼吸聲,還是方靜最先打破了寂靜。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方靜說話之餘,喝了口豆漿。
“氣死我了,事情怎麼會這樣?董培林腦袋進水了吧,平常收個購物卡,幫人弄個戶口收點小錢之類的差不多就行了,給販毒分子充當保護傘,他是瘋了吧,這種事一旦被查出來,性質有多嚴重,他一個警察,心裡冇點逼數嗎?這種事怎麼能乾,就算平常再小心,早晚也得被揪出來,也不看看現在什麼年代,怎麼可能讓他一直操控這些事,真以為某些領導能一手遮天啊……”方愛國嘴裡罵罵咧咧。
他倒是冇有關注公安係統的事情,但是方靜能這麼說,肯定都是真的,方愛國心裡自然很生氣,對董培林是恨鐵不成鋼,在灰色地帶稍微走走就行了,就算真出事,無非就是背個處分,不至於把公職弄丟,結果董培林倒好,硬是搞了一票大的,事情還被人捅了出來,豈不是直接掛在了懸崖邊上。
方靜表示道:“爸,你現在說這些都冇用,改變不了事實,董培林母親還不知道,但是董培林父親已經知道他的這些事了,我這個時候去見他的父母,肯定不妥當,至於帶他來咱們家……”
薑嵐冇等方靜說完,馬上反對道:“不能帶他來咱們家,他身上的事太嚴重了,一旦被查,搞不好跟他走得近的人都會被查,我們家不能再出事了,更不能被他連累,還是要跟他保持一定距離的。”
薑嵐很快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率先把自己的態度表明瞭。
以前她讚同方靜和董培林的婚事,是因為董培林是“金龜婿”,家世好,學曆高,前途不可限量,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是一塊在哪都拿得出手的招牌。
可現在,這塊招牌馬上就碎了,甚至還可能會炸到他們,薑嵐自然害怕,還嚷嚷著要把董培林送給她和方愛國的金項鍊,腕錶,鞋子,皮帶等都還回去,還說這肯定都是董培林用給販毒分子充當保護傘受賄來的錢,買給他們的,是贓物,絕對不能留著。
雖然薑嵐嘴裡這麼說,但絲毫冇有打算去打包董培林送的禮物,因為她自己心裡也捨不得這些昂貴的東西,畢竟一個個都價格不菲,況且隻要董培林不說,也冇人知道拿贓款買東西送給過他們。
這都是糊塗賬,他們收禮物的時候又不知道,完全可以裝傻充愣繼續把東西留下來,反正都是錢買的,紀監委等相關部門也不可能追查這麼細。
她的這點小心思,方愛國也清楚,薑嵐隻是嘴上說說罷了,不過方愛國見狀,也跟著讚同了薑嵐的意見。
“冇錯,你媽說得對,你和董培林見家長的事先放一放吧,他能不能過去這一關,誰都不知道,就算他僥倖脫險冇被查到,也始終是隱患,你們訂婚和結婚更是不要再談了,這是一顆地雷,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炸了。”方愛國心裡自然也明白了為什麼剛纔方靜說情況不對,原來董培林出了這麼大的事。
這種情況下,誰跟董培林走得近,肯定也會被省公安廳注意到,遇到這種事,彆人躲都來不及,他們當父母的還催著方靜跟董培林結婚,現在方愛國想想感覺自己嘮叨方靜的話,真是可笑。
雖然很是遺憾,但方愛國心中已經打定主意,不能讓方靜嫁給董培林,否則就算這次不出事,將來董培林也有可能出問題,到時候兩個人再有了孩子,方靜豈不是更難脫身,他絕對無法接受方靜生活坎坷,自己女兒的幸福是底線,其他任何人和事都可以不管。
方靜對父母態度瞬間的轉變,絲毫冇有意外,她太瞭解自己父母了,一定是趨利避害的,現在董培林自己和董家很可能都會出事,他們又冇結婚,方愛國和薑嵐肯定會及時止損,催著她跟董培林劃清界限。
方靜想了想,回答道:“爸,媽,你們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是我確實對董培林很有感覺,和他在一起有當初我和陸浩在一起的心動。”
“經過這次的事,董培林已經知道錯了,他以後也不會再做這種蠢事,我正在暗中幫他,爭取讓他能從這次的事情裡脫險,隻要躲過去這次,以後出事的機率就很小,就算省公安廳和紀監部門再想翻舊賬,也找不到對他不利的證據……”
方靜說了很多,還坦言了自己想等董培林渡過難關後,再跟董培林訂婚。
方愛國和薑嵐聽到最後,夫妻二人都傻眼了,他們以為方靜會跟自己一樣權衡利弊,直接跟董培林分手,畢竟剛纔方靜說了很多嚴重後果,任誰聽了都是跟董培林分手的前兆,合著最後方靜居然要反其道而行,還要幫董培林對抗組織調查。
方愛國看著方靜,目光裡有審視,也有擔憂,彷彿從來冇有真正瞭解過自己女兒一樣。
不!他見過這樣的方靜!是以前方靜跟陸浩在一起的時候,他和薑嵐曾經多次讓方靜放棄陸浩的時候,方靜猶豫之後,卻都堅定地選擇了陸浩,是後來隨著事情發展,方靜自己跟陸浩爆發了多次爭執和衝突,以及頻繁吵架,才最終引發了二人分手。
如今他們在方靜的眸子中,看到了方靜曾經對陸浩的那種眼神,方愛國下意識跟薑嵐對視了一眼,二人都暫時沉默了。
直到方靜說完,方愛國才憂心忡忡道:“這件事本來跟你沒關係,你為了董培林,非要把自己攪和進去,值得嗎?”
他在體製內這麼多年,看人看事還是有一雙老辣的眼睛,上級領導對販毒絕對是零容忍,方靜幫董培林擦屁股,先不說能不能擦乾淨,這件事本身就讓他不安。
“爸,我知道你是怕我惹禍上身,不過你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這件事我隻是在幫著想辦法,不會自己去做什麼危險的事,也不會給人留下把柄。”方靜一臉認真:“其實就算我幫了董培林,他也未必能度過這一關,不管結果是什麼,我總得試試,不想讓自己留遺憾。”
“如果他最後還是被抓了,我不會戀愛腦的,會果斷跟他分手。”
方靜整個人頭腦還是很清晰的,說這些話的時候,異常平靜,顯然早就想好了這一切,她和董培林之間,無論走到哪一步,她都能努力說服自己去接受。
方愛國的眉心微微皺了一下,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茶水,他還以為方靜是戀愛腦上來了,可方靜又並不是,單純的就是想再拉董培林一把試試,他這個當父親的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去勸了。
這時,薑嵐忍不住勸道:“閨女啊,你不要想的太簡單,這件事本來跟你沒關係,可你為了董培林非要介入進去,等同於把自己放在了跟公安機關作對的立場上了,一旦東窗事發,董培林被抓,我和你爸怕你脫不了身。”
“董培林或許有他的身不由已,但事情既然已經被捅出來了,他就要為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買單,就像我被開除公職,蹲監獄一樣,不是你幫他就能抹掉這些事的。”
“你冇有聽說過一句話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有時候人算不如天算,我看差不多就行了,讓他聽天由命吧,陳書記好不容易幫你解除了處分,還把你調去了市審計局,你可千萬不要自己再往坑裡跳了,我看你暗中幫董培林,陳書記還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肯定不支援……”
薑嵐是切身體會過的,所以她很怕方靜被捲起來,要是方靜被牽連了,甚至被抓了,他們家的日子也就過不下去了,她纔剛出來,方靜再進去,薑嵐光想想都感覺可怕,難免對著方靜嘮叨了起來。
“你媽說得對,方靜,收手吧,不要再管了,從今天起,我們對外要跟董培林完全劃清界限,我也會跟親戚朋友們說,你們因為性格不合分手了,就這樣吧,就算你幫了他,他這次真的冇出事,爸爸也不同意你們再在一起,我今天上午約了朋友打球,你再好好想想吧,我和你媽不會害你的。”方愛國已經打定了主意,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方靜被董培林給連累了。
方愛國起身去臥室換衣服了,臨走前還不忘給薑嵐遞了個眼神,分明是示意薑嵐再勸勸方靜,不要明知危險,還去蹚這趟渾水,且不說董培林和金明貴他們,就連省委政法委書記金城武,堂堂副部級領導都有可能被淹死在這次的事件裡,方靜想全身而退,實在太難了。
不過薑嵐還冇來得及開口,方靜便一臉認真的搶先開口道:“媽,你想說什麼,我心裡都明白,暫時不要再打擾我了,讓我自己好好靜一靜吧,這些事我心裡都有數,也有把握和自信處理好。”
方靜說話間,已經起身離開了飯桌,回了自己臥室,並且反鎖上了門,她雖然早知道跟父母說了以後,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父母早晚都會知道,她並不後悔。
現在最重要的是想想後麵的事該怎麼去做才能破局,有冇有什麼是自己還冇有考慮到的,隻要還有一線生機,她就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