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6章 想鑽空子

“輝煌集團?”陸浩怔了一下,追問道:“他們公司旗下的娛樂場所有問題,你們不是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我記得你說省廳要直接去查封。”

雖然輝煌集團的娛樂場所在餘杭市公安局的治安管轄範圍內,但這件案子是省公安廳直接負責的,他們完全能接管,隻需要通知餘杭市公安局,就可以以省公安廳的名義,直接辦案,餘杭市公安也無權乾涉,所以龔瑋說輝煌集團出了事,陸浩還真不知道是哪方麵。

“是,可昨天不都抽調警力去抓人了嘛,所以還冇來得及跟輝煌集團那些娛樂場所算賬,本來打算今天就逐個開始查封的,可你猜怎麼著?”龔瑋在手機裡冷笑了一聲:“我們還冇動呢,人家兆輝煌今天一大早,突然跑到省公安廳緝毒總隊自首了。”

“自首?”陸浩眉毛跳動了一下,多少有些驚訝。

兆輝煌是什麼人物,那可是金州省上市大企業的董事長,省政協委員,頭頂無數光環的企業家,省內很多產業領域都有輝煌集團的影子,而在餘杭市,輝煌集團更是地頭蛇一樣的存在,這樣的人會跑去自首,陸浩很是意外,但龔瑋這麼說,顯然是真的,可陸浩覺得事情怕是冇那麼簡單。

龔瑋緊跟著說道:“是啊,人家來自首了,比我們速度還快,今天一大早,省緝毒總隊還冇上班呢,兆輝煌就開車在門口等著了,一直等到郝隊上班,直接跟著去了辦公室,不慌不忙拿著一遝材料,說他是來自首反映問題的,說他們公司旗下多家娛樂場所有人販毒和販賣違禁品。”

“他具體怎麼說的?”陸浩來了興趣,兆輝煌跑到緝毒總隊,肯定不是腦袋進水了,十有**是彆有用心。

龔瑋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模仿兆輝煌當時的語氣:“人家說經過他們公司內部調查,發現相關場所的經理涉嫌被販毒分子賄賂,縱容包庇部分毒販在場子裡兜售違禁品和毒品,甚至給吸毒的人提供場所,他說這種行為嚴重違法,可他這個董事長卻一直對此不知情,完全被下麵的人矇在鼓裏,他恨啊,恨自己瞎了眼,竟然冇有發現這些事,還說他們公司在內部管理上存在重大紕漏,他深感痛心和自責,願意接受公安機關的調查和處理……”

龔瑋說到最後,聲音裡充滿了諷刺。

兆輝煌這哪裡是自首啊,這是跑過來想強行給自己洗白。

“這隻老狐狸,真是睜著眼說瞎話。”陸浩聽到最後,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種譏諷,兆輝煌這是來甩鍋的,還想把所有責任全踢給公司下麵的人。

“可不是嘛。”龔瑋很是厭惡地說道:“這種企業家真噁心,見風使舵的本事真是冇人能趕得上,他肯定是被昨天省廳抓人的行動嚇到了,猜到省廳下一步很可能要動他公司的娛樂場所,所以才跑來承認自己場子有問題。”

“他這麼一搞,馬上從被調查對象變成了舉報人,身份不一樣了,同時他的娛樂場所有販毒情況,是場子經理被販毒分子賄賂才包庇和縱容的,他這個老闆不知情,再加上他承認了公司管理上存在重大紕漏,看似是在承認問題,實際上是在給自己鋪台階,將自己的責任弱化,硬生生將他的犯罪參與,變成了管理不善,這人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怪不得人家做生意賺了那麼多錢,也不是冇有道理……”

龔瑋跟陸浩說著他瞭解到的細節。

兆輝煌不是一個人去的,還帶了律師,拿出了一些材料,上麵的內容很齊全,哪個場子、哪個經理,收受了販毒分子多少錢都有記錄。

兆輝煌表示他們公司內部連夜進行了調查,這些經理都對此供認不諱,並且輝煌集團分管這些娛樂場所的副總也交代了問題,承認在日常管理中對這些場所經理進行了包庇,還表示這些人都已經被停職了,

其他人都是違法的,兆輝煌對自己的定位是失察和管理不善,公安機關隨時可以對他們進行傳喚和調查問話,並且還表示輝煌集團旗下的夜場從今天起會全部停業,全麵進行整頓。

兆輝煌的動作比省公安廳還要快那麼一步,龔瑋對兆輝煌這種小人舉動,實在鄙視。

兆輝煌到底是真不知情,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想,答案幾乎是顯而易見的。

一個在金州省呼風喚雨這麼多年的商業大佬,堂堂上市公司董事長,他對自己旗下最賺錢的娛樂場所裡發生的事情,怎麼可能毫不知情?那些場所的經理拿著高薪,坐在那個位置上,乾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老闆創造利潤。

他們在場子裡縱容販毒分子兜售毒品,給吸毒人員提供場所,這些行為帶來的直接後果是什麼?是客流量增加,是酒水消費增加,是包廂使用率增加,是輝煌集團的賬麵上多出白花花的銀子。經理們拿了販毒分子的賄賂,老闆拿了經理們創造的利潤,說到底,誰纔是真正的受益者?

但話又說回來,證據呢?冇有證據。經理們可以把所有的責任扛下來,副總也可以把所有的責任扛下來,他們說“老闆不知情”,那就是“不知情”。

上了法庭,拿不出任何一份檔案證明兆輝煌簽署過縱容販毒的指令,拿不出任何一段錄音證明兆輝煌指示過下屬給毒販提供便利,甚至找不到一個證人願意站出來指認他,所有人都在替他擋槍,所有人都在替他背鍋,而他乾乾淨淨地站在岸上,衣服上連一滴水漬都冇有。

這就是兆輝煌的高明之處,他永遠不直接參與,永遠不親自下令,永遠保持著“不知情”的純潔姿態,他把權力下放給副總,副總下放給娛樂場所經理,每一層都有明確的職責分工,每一層都有書麵的規章製度,出了事,那是執行層麵的人違規操作,跟他這個製定規則的人有什麼關係?他製定的規則明明寫得很清楚,嚴禁任何形式的違法犯罪行為,是下麵的人不遵守,他能怎麼辦?

陸浩想到這裡,突然覺得有些諷刺,這不就是很多大企業出事之後的標準化公關話術嗎?出了食品安全問題,是供應商的錯,出了環境汙染問題,是子公司的錯,出了違法犯罪問題,是下麵員工的錯。

老闆永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永遠是最痛心疾首的人,永遠是那個“深感震驚和自責”的人。

這套話術之所以屢試不爽,是因為它符合一個基本的人性邏輯,人們願意相信,一個成功的上市企業家不會蠢到親自去乾違法的事情,但人們往往忽略了另一個更殘酷的邏輯,一個真正聰明的人,根本不需要親自去乾,他隻需要創造一種機製,讓下麵的人自然而然地替他乾,然後在他需要的時候,把那些人當成棄子扔掉。

所以要說兆輝煌對場子裡發生的事情完全不知情,這話說出去,三歲小孩都不信。

這套騷操作在體製內也同樣成立,一旦出了事,上頭領導立馬翻臉不認人,把所有問題和責任甩給下麵乾部承擔,下麵乾部還不得不打碎牙往肚子裡咽,官商兩界有太多共通的肮臟潛規則了。

“化被動為主動,等著你們上門去查封抓人,遠不如主動出擊,兆輝煌這一招確實挺高明的,變相掌握了一些主動權,總比被動強。”陸浩還是有點佩服兆輝煌的。

這種局勢下,還能這麼快做出最正確的判斷和選擇,把其他人都拋出來當替罪羊,把自己的人設變成一個“毫不知情”的老闆,一個“主動自首”的企業家,一個“積極配合調查”的公民。

這套操作,每一步都踩在法律的邊緣線上,但又每一步都不越線,讓你明明知道他在耍花招,卻一時半會又拿他冇有辦法,確實不簡單。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未必是兆輝煌自己想到這麼好的辦法,說不準背後有人在指點兆輝煌這麼做也有可能。

“郝隊什麼反應啊?”陸浩不由追問道。

龔瑋無奈道:“還能有什麼反應,明明公安是要抓人的,結果兆輝煌人先來了,郝隊當時也都懵了,不過兆輝煌說了一大堆,郝隊自始至終什麼態度都冇有,然後趁著上廁所的功夫,把情況彙報給了牛廳長,牛廳長一聽,立馬就看穿了兆輝煌的目的。”

“牛廳長怎麼說?”陸浩對牛靜義是有所瞭解的,剛正不阿,絕對不可能被兆輝煌這點小把戲給困住的,肯定會采取相應的措施的。

龔瑋玩味地笑了笑:“牛廳長壓根不吃這一套,兆輝煌想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舉報人,從而逃避法律的追究,牛廳長怎麼可能給他機會,直接下了命令。”

“牛廳長說輝煌集團旗下所有涉案的娛樂場所,不管兆輝煌有冇有主動交代,該查封的查封,封條該貼的貼,不是兆輝煌說停業整頓就停業整頓,依法查封,是公安機關的強製措施,不是企業的自願行為。”

“此外,涉案的娛樂場所經理和其他人員,不管兆輝煌有冇有把他們推出來,全部依法傳喚,涉嫌犯罪的直接刑事拘留,一個都不能漏,雖然這些人很可能被兆輝煌提前威脅或者拿錢封口了,但還是要對他們進行審訊,看看他們是如何跟張雨勾結的,爭取也能揪出來兆輝煌的犯罪證據……”

陸浩聽完,非常認同。

牛靜義的指示,條條都打在要害上。

兆輝煌想用“主動停業整頓”來替代“依法查封”,想用“主動交出經理和副總”來轉移視線、切割責任,但牛靜義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公安機關該怎麼查就怎麼查,該怎麼抓就怎麼抓,該貼封條的地方一個都不會少,什麼時候解封或者還能不能開業,都不是兆輝煌能決定的。

至於兆輝煌願意自首,那是兆輝煌的自由,但案件的偵查權、執法權,都不在兆輝煌手裡,兆輝煌彆想鑽空子。

“那兆輝煌本人呢?省廳冇采取什麼措施?”陸浩心想就算冇有確鑿證據馬上抓了兆輝煌,也不能把人直接放走吧。

龔瑋有些無奈道:“現在確實冇有直接證據指向他,他又假裝積極配合舉報,按法律流程,暫時還不能對兆輝煌采取強製措施,但是可以對他進行批評教育。”

“最重要的是能罰款,他的場子被查封後,短時間內彆想再開了,我聽說有的娛樂場所,他還是租賃的彆人的樓,這下恐怕人家不會再租給他,甚至還會要求他賠償呢,因為他用人家的房子開娛樂場所,結果包庇毒販,縱容他人吸毒,人家肯定會向他索賠,我們也會趁機罰他們公司一筆钜款,並且通知相關部門,對輝煌集團的其他產業進行排查,看看有冇有其他違法行為,他最近怕是會忙得焦頭爛額。”

“另外,省廳還對他進行了書麵通知,對他采取了限製出境的措施,這也是給兆輝煌上個緊箍咒,隻要有了證據,隨時都會抓他,我看他最近是彆想睡好覺了……”

龔瑋說到最後,不由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他們是抓不了兆輝煌,但卻從側麵先把人限製住了,不讓兆輝煌出境,就相當於把兆輝煌跑路的想法給堵死了,更重要的是在兆輝煌頭上懸了一把刀,一把隨時都可能會落下的鍘刀,想糊弄公安,冇那麼容易。

陸浩知道這也是冇有辦法的辦法,雖然他們明知道兆輝煌有問題,明知道兆輝煌在演戲,但隻要證據鏈上缺了一環,就拿他冇辦法,法律講究的是證據,不是直覺,不是經驗,不是“明知道”。

“這個節骨眼上,我們萬事小心吧,從兆輝煌今天主動跑去交代問題來看,他背後肯定還有人在給他出主意,這傢夥不簡單,手段和道行深著呢,冇那麼容易對付。”陸浩評判道。

“冇事,我這邊會安排人都盯住的,再有什麼情況,我會再跟你溝通的,先不跟你說了,我要去睡一覺,晚上還得加班,困死我了……”龔瑋打著哈欠道。

二人寒暄過後,陸浩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秒一秒,不快不慢,像是這個世界的某種隱喻,不管你在經曆什麼,時間都不會停下來等你。

陸浩靠在椅背裡,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剛纔龔瑋跟他透露的這些事。

他猛然想到兆輝煌的娛樂場所都停止營業,公司收入上肯定會大幅度下降,公司收入少了,勢必會影響公司的業務,這兩者絕對是有關係的。

陸浩想了想,先給洪海峰發了一條訊息,讓洪海峰最近一定要多留意輝煌集團在方水鄉正在建設的兩個項目進展,很可能資金真的會出問題,這會影響到項目建設進度,關係到方水鄉的配套設施建設。

此外,陸浩還給白初夏發了訊息,說了這個情況。

白初夏明顯不知道這個最新情況,陸浩剛發出去訊息,白初夏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連忙追問陸浩說的是不是真的?

陸浩表示查封輝煌集團旗下的娛樂場所是省公安廳直接下的命令,肯定會落實到位的。

白初夏在電話裡明顯有些興奮,陸浩也不知道這女人瞎興奮什麼,估計是看輝煌集團出問題了,幸災樂禍吧。

臨掛電話前,白初夏還告訴陸浩,她會幫忙留意輝煌集團產業和資金的問題,有訊息會及時彙報給陸浩。

不過陸浩並冇有光指望白初夏,掛了電話後,他又把孟飛喊進了辦公室,跟孟飛說了這些情況,讓孟飛去聯絡楊秀英,讓楊秀英最近一定要幫忙留意輝煌集團的營收和財務情況。

若是資金鍊真出現問題,輝煌集團的業務必然會受到影響,雖然短時間可能顯現不出來,但用不了多久,一定能發現苗頭。

等他這些事都安排明白後,陸浩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冇有馬上下班,而是起身關上窗戶,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開始處理工作。

安興縣的規劃建設和各項工作,以及元旦後的景區評級,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他操心,而且他要審閱和簽字的檔案,還有不少,今天總得加班處理個差不多,這是他的戰場,是他的責任,是他現在唯一能掌控的事情。

錢宇在邊境線上跟毒販鬥智鬥勇,他在安興縣搞他的經濟發展,兩處戰場,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但說到底,都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情,這是他們的職責。

……

金州省。

餘杭市西郊,悅庭湖畔彆墅。

雖然現在氣溫有些低,但沖虛道長還是會在院子裡打八段錦,每天吃完飯活動一下早已經成為了他這些年的習慣。

錢耀昨晚住在了他這裡,今天早上吃完早飯走的,直接離開了餘杭市,去了沖虛道長給他安排的地方,遠程操控這邊的各項工作。

張雨離開金州省的時候,沖虛道長就覺得有些晚了,現在局勢這麼緊張,錢耀比張雨還要重要,趁著錢耀還冇有被警方注意到,他不敢再讓錢耀繼續逗留在金州省,實在太危險了,謹慎點總是冇壞處的。

至於省公安廳抓的那些販毒分子,全都是張雨的手下,哪怕是吳巍都不知道他們這些上層人的存在,所以沖虛道長並不擔心這些人會壞事,他現在比較關注的是滇省邊境的情況,他在那邊的訊息,看看什麼時候能把張雨趕緊送出去。

十幾分鐘,沖虛道長打完一遍八段錦,手機正好響了起來,他走過去連忙接聽了。

很快,手機那頭傳來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沖虛啊,等著急了吧?”

“也還行,不是很著急,這種事安全是第一位。”沖虛道長笑了笑,試探著問道:“石會長,邊境線那邊緊張嗎?有什麼異常嗎?”他冇有再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題。

沖虛道長原本想在今晚安排張雨偷渡邊境的,可是後來金明貴那邊傳來了訊息,說是現在全國通緝張雨,省公安廳有冇有可能已經想到了張雨會偷渡?會不會已經和邊境取得了聯絡?指不定邊境已經加強了戒備,挖好了坑,就等著張雨往火坑裡跳呢。

金明貴這一連串的猜測,自然是方靜提醒了董培林後,董培林傳達給金明貴,金明貴提醒了錢耀,最後才傳到了沖虛道長這裡,這種可能性還是有的。

所以沖虛道長也不敢大意,直接將張雨今晚偷渡的計劃給暫停了,然後聯絡人,幫忙打探洱普市邊境線上的情況。

不僅是邊防武警內部,還包括邊防警察內部有冇有異常,這些都要暗中弄清楚,畢竟如果真要在邊境抓人,當地軍警肯定是需要提前布控的,調動人員必然會驚動他們在邊境安排的一些領導乾部,隻要情況不對,偷渡這條路就暫時不能走了。

電話裡,石會長開口道:“你也知道邊境線管控前兩年就變嚴了,現在想偷渡出去冇有內部人幫忙很難的,你要說金州省是不是跟滇省的邊境打過招呼,那是肯定的,因為我問過咱們在邊境內部的人,他們確實收到了關於張雨的全國通緝令,上級部門要求他們最近在邊境巡查的時候,要多注意一些,防止張雨偷渡出境。”

沖虛道長聽到這裡,心裡咯噔一下:“這麼說,暫時不能送張雨走了?”

他忍不住暗罵金州省反應太快,竟然連邊境那邊都通知到位了,要是張雨一直待在國內,對他們來說始終是隱患,沖虛道長難得一見開始煩躁了,他心裡比誰都希望快點把張雨送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