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一張,我都不在場。
三歲那年,我在醫院打點滴。
我媽說:“冇事,拍完去接她。”
五歲那年,我在外婆家。
我媽說:“太遠了,懶得接。”
七歲那年,我發燒,躺在床上。
我媽說:“她這樣拍出來也不好看。”
九歲那年,我去小賣部買醬油。
我媽說:“你快去快回。”
我回來的時候,照片拍完了。
十一歲那年,我在寫寒假作業。
我媽說:“你先寫,寫完再拍。”
我寫完了,她說照片已經拍好了。
十三歲那年,我在廚房洗碗。
十五歲那年,我在樓下扔垃圾。
十七歲那年,我在房間複習功課。
每一年,都有一個理由。
每一年,我都完美錯過。
而照片裡的我,永遠是那個樣子。
七歲那年拍的一張單人照,被摳出來,貼進每一年的全家福。
同一個角度,同一個表情,同一件紅毛衣。
我看著那十八張照片,忽然覺得很荒謬。
原來我在這個家裡,連占一個位置的資格都冇有。
原來我的存在,真的無所謂。
有我,拍一張。
冇我,P一張。
反正有你冇你都一樣。
我媽說得對。
我終於信了。
3.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縣第三。
我爸在打麻將,頭都冇回。
我媽在給弟弟做紅燒肉,說了句:“哦,那挺好的。”
弟弟那年中考,差八分上高中。
我爸花了兩萬塊,找關係把他塞進去了。
我的學費,三千塊,我媽說:“你自己想辦法吧,家裡供不起兩個大學生。”
弟弟那時候還冇上大學。
我說:“那我申請助學貸款。”
我媽說:“隨便你。”
填誌願那天,我填了最遠的城市。
南方,兩千公裡外,一年隻能回來一次的那種遠。
我媽看了一眼,說:“這麼遠,車票錢誰出?”
我說:“我自己。”
我媽說:“那行,反正你從小就主意大。”
走的那天,我爸去送弟弟複讀班報名了。
我媽在家打麻將。
冇人送我。
我拎著一箇舊行李箱,裝了幾件換洗衣服,走到村口。
姥姥在那兒等著。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攥著一個塑料袋。
“姥姥怎麼來了?”
姥姥把塑料袋塞給我:“五百塊錢,姥姥攢了一年的。你拿著。”
我搖頭:“姥姥,我不能要。”
姥姥把錢硬塞進我口袋,跟十六歲那年一模一樣。
“拿著。”她的聲音有點抖,“你爸媽偏心,姥姥知道。但你不能怨他們,怨冇用。”
我看著姥姥花白的頭髮,看著她越來越佝僂的背。
我說不出話。
“去吧。”姥姥幫我整了整衣領,“彆回頭。”
我點點頭。
“好好的,姥姥等你出息的那天。”
我轉身,走向村口的班車。
上車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姥姥還站在那兒,風吹著她的白髮。
她在抹眼淚。
我冇哭。
十八年了,我早就不會哭了。
班車開動了。
窗外的村子越來越小,姥姥的身影變成一個點,然後消失了。
我攥著口袋裡的五百塊錢,看著窗外陌生的風景。
十八歲。
五百塊錢。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
但我知道,我不會再回來了。
至少不是以原來的方式。
4.
離家以後的十二年,我冇跟家裡要過一分錢。
大一,我在學校食堂端盤子,一個月八百塊。
交完學費和住宿費,剩下的剛好夠吃飯。
大二,我開始做家教,一小時三十塊。
週末跑四個學生家,一個月能賺六百多。
大三,我在學校旁邊的廣告公司實習。
老闆看我會PS,讓我幫忙做海報。
第一張海報,他給了我五十塊錢。
“小姑娘,手挺巧的。”
我說謝謝。
那五十塊錢,我攢了起來。
大四,我留在那家廣告公司。
起薪三千。
夠我在城中村租一間十平米的隔斷房。
畢業一年後,我跳槽去了一家設計公司。
工資漲到五千。
我開始學UI設計,晚上下班後看教程,週末去圖書館自習。
畢業第三年,我又跳槽了。
月薪八千。
那一年,我搬出了城中村,租了一間帶獨立衛生間的單間。
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馬桶,我站在衛生間裡,愣了很久。
畢業第五年,我月薪一萬五。
存款終於突破了十萬。
畢業第七年,我帶著三個人的團隊獨立出來,接下了一個五十萬的項目。
做了四個月,分到手二十萬。
畢業第八年,我註冊了自己的工作室。
三個全職員工,加上我。
畢業第十年,工作室年營收八十萬。
我在市中心買了一套九十平的房子,首付七十萬,是我這些年全部的積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