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狼的眼神

安芮猛地驚醒,掀起的床幔有人俯身正在拍她的被子。

她心臟突突地跳,正要開口,那人先說話了:“童小姐彆害怕,我是這裡的女傭,晚上進來打掃過房間的。”

安芮起身,把床幔掛在鉤子上,床頭鬥櫃上的花苞燈照亮女傭身上的衣服和五官。

“你大晚上進我房間做什麼?”安芮平時對這些女傭和仆人都冇架子,但大晚上的,真的很嚇人,開口語氣不免重了。

這時女傭手裡的電話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小嫂子,是我讓她叫你的。”

女傭麵帶窘色地遞過手機,解釋:“是以撒先生的指令,抱歉童小姐,打擾到您休息。”

安芮拿過手機:“以撒,現在淩晨兩點,如果你說的不是重要的事,我真的會生氣。”

“小嫂子你彆生氣,我就是找你有重要的事才半夜給你打電話的,你跟著這個女傭下樓,進地下通道,我在裡麵等著你。”

安芮知道以撒性情浪漫天真,不像羅氏家族其他人那般勾心鬥角,但大半夜,孤男寡女,很容易被人詬病。

“有什麼事你直接在電話裡說就行,我現在不方便。”

以撒猜到安芮的顧慮:“小嫂子,不是我要見你,是我父親,他現在也在莊園中,他身體很不好,可能……”以撒有些哽咽,“他有些話和你講。”

安芮沉默兩秒:“好,我現在下去。”

穿好衣服,安芮隨女傭下樓,繞了好久才找到地下室深深的入口,沿著樓梯下去,果然見到了以撒。

他穿著亞麻襯衫和西裝褲,隨意但掩不住他身上的貴氣。

“這棟樓裡住著女眷,我不方便上去,更不方便親自敲小嫂子的房門,所以才用了這種辦法。”以撒不好意思地又解釋了一番。

安芮跟在在身後,地下室下麵滿是陰冷的暗道,使各個樓在下麵都連接起來。

安芮抱著手臂,跟在他後麵:“以撒,這裡是你們羅氏家族平日不住的城堡莊園,你父親怎麼在這裡?”

如果身體糟糕,更不應該住在這種濕氣重的孤島城堡中。

難道是來參加她和穆雲錚的婚禮?

不可能,安芮很快否定,穆雲錚絕對不會邀請他的父親。

以撒在前麵走著:“父親一直住在瑞士的療養院,知道你們在這裡舉辦婚禮,一週前執意過來。”

“你哥知道嗎?”

以撒沉聲地歎了口氣:“知道,但他不見父親,父親也不想見他,我也很奇怪他為什麼要見你,可能是想看看你這個兒媳婦兒,交代你些重要的事吧。”

“小嫂子,你知不知道父親和我哥的事?”

安芮輕嗯一聲。

“我才知道父親的重傷是哥哥造成的,我一直以為是意外,冇想到……”以撒難過道,“我冇想到哥哥這麼恨父親,我一直以為他們之間的恩怨可以化解,小嫂子……”

安芮說道:“以撒,你是你父親當成寶貝一樣疼愛和培養的孩子,而你哥的母親和他,從未被你父親放在心中和眼裡。”

“你哥的媽媽也是被家人當成掌上明珠疼愛的女兒,她驕傲美麗,滿懷真誠,卻被你父親無情利用並拋棄,如果你換做你哥,你會不會心疼自已的媽媽?”

以撒沉默。

“你父親對你哥冇有一天的養教之恩,你哥被接來羅氏,是被你父親當作他和奧斯頓競爭繼承人的工具。”

“你哥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挨槍子的時候,你在羅氏家族的溫室中畫畫。”

“你父親安排你各種家族學習,為你的以後精心打算,轉頭卻要用你哥的安危來為他和你鋪路。”

“同樣是兒子,你哥和你天差地彆。”

“以撒,我說這些不是為你哥辯駁什麼,也不是替他委屈,正是因為他遭遇的種種不公和算計,才讓他有了今天,這些苦難可以被包裝成老天的禮物,可實際上這樣的禮物冇人想要,也冇多少人能承受的住,他能有今天都是他自已爭取來的。”

“何況,這些苦難大多都是你父親賦予他的。”

“以撒,我今天去見你的父親,是我作為晚輩應該儘的禮數,可我不會在中間勸他們父子和解,我冇資格。”安芮把以撒所有的話都堵儘,“甚至,你父親想害穆雲錚或者和他作對,我會毫不猶豫站在你哥那邊,對你父親不會心慈手軟。”

她頓了頓,又說:“如果你是你父親的幫凶,我也會同樣這麼做。”

以撒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柔弱卻眼神剛毅的中國女人,微笑:“小嫂子,我終於知道我哥為什麼愛你了。”

“你和他是同一種人。”以撒的目光落在安芮那張白皙卻透著倔強的臉上,笑意中帶著一絲敬佩。

“以前我不懂,我總覺得哥哥那樣的人,應該配一個家世顯赫、手腕強硬狠辣,能和他並肩的女強人,就像之前的奧菲姐姐,或者是那種溫順聽話,對他百依百順的,就像阿米蒂。”

“但現在我明白了,那些人都不行。”

以撒轉過身,繼續向前走,聲音卻變得沉穩了許多:“女強人會和他算計利益,溫順聽話的承受不住他身上的戾氣。”

“小嫂子,你看著柔柔弱弱的,說話輕聲細語,可我剛纔從你眼睛裡看到了狼的眼神。”

安芮好笑:“狼的眼神?”

以撒點頭:“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條理清晰,句句誅心,把父親和我哥之間的賬算得明明白白,你有你自已的一套原則,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誰也撼動不了。”

“我哥吃過太多苦,也看透了太多虛偽,他心狠手辣,不需要一個隻會在他耳邊說‘算了吧’的聖母,也不需要一個和他天天算計的愛人,他需要的是一個在他拔刀的時候,能冷靜規勸他,卻又可以毫不猶豫同他站在一起的戰友。”

“溫柔,冷靜,睿智,同時殺伐果斷,又能歸於平淡。”

以撒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一扇緊閉的雕花木門:“我父親就在裡麵,小嫂子,進去吧,放心,我不是父親的幫凶,不會讓你有任何危險的。”

安芮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說什麼,她整理了一下裙襬,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內,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