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還有臉哭

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氣息。

安芮背靠著斑駁脫落的牆,心臟劇烈跳動,她的手裡緊緊攥著那部已經黑屏的手機。

她會的阿拉伯語不多,全程都是用手機上的語音翻譯軟件與帶隊老師和孩子們溝通。

就在二十分鐘前,帶隊老師薩拉說明此次恐怖襲擊事件的原因,手機徹底冇電。

薩拉渾身顫抖,懷裡死死護著一個嚇得臉色慘白的小女孩。

“達洛加是個偽君子,他剛占領喀土穆在電視上說所有教派平等,那是說給西方人和傻瓜聽的,實際上,他是個極端的瓦哈比派信徒,兩年前還是布爾漢管理的喀土穆城內,發生基督徒暴亂,他趁虛而入占領了這裡,現在,他擔心城內的基督徒們再次發生暴亂,打亂他的統治,所以他讓他的手下假扮成恐怖分子,要把基督徒以及基督徒後裔像垃圾一樣清理乾淨。”

“今天這些孩子裡,有六個來自基督徒家庭。他們年紀還小,根本冇有教派信仰,但達洛加的手下不會信!孩子們如果落在那些人手裡會冇命的。”

安芮當時聽到從手機裡傳來的中文翻譯,後背冒出冷汗。

這不是簡單的恐怖襲擊,而是一場有預謀的種族清洗。

她們在聽到槍聲後,原本計劃躲進教堂,那裡人多或許有庇護,但薩拉的話讓她瞬間清醒,教堂現在是最危險的地方,那裡是RSF偽裝的恐怖分子的首要攻擊目標。

恰好附近有不少冇人住的破樓房,他們帶著孩子躲進去,不發出聲音,等他們走了就可以。

時間一秒秒過去,就在安芮以為外麵的RSF軍走了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的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槍聲上膛的金屬脆響,隨之是粗獷而暴戾的阿拉伯語吼叫。

聲音穿透了單薄的木門,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唯有空氣中飄動的塵埃證明時間在流逝。

幾個孩子發出低低地啜泣聲。

“噓,彆出聲!千萬彆出聲!”安芮用手指死死抵住嘴唇,對著孩子們做著噤聲的手勢。

同時她屏住呼吸,從揹包的夾層裡掏出手槍,迅速上了膛。

薩拉迅速將孩子們護在身後,所有人都縮成一團。

然而,恐懼是會傳染的。

一個隻有五歲的小男孩,因為過度驚嚇,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媽媽……”

這聲音很小,在平時幾乎聽不見,但在這極度緊張的時刻,卻像是一聲驚雷。

門外的腳步聲驟然停止。

“裡麵有人!”

外麵的人喊道。

砰砰砰,沉重的槍托狠狠砸在木門上:“開門!我們以真主的名義開門!”

孩子們徹底崩潰了。

那個小男孩的哭聲瞬間放大,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其他的孩子也被這絕望的情緒感染,驚恐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完了……”薩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滑落。

安芮的心臟猛地一沉,她迅速拉起薩拉,示意她帶著那六個來自基督徒家庭的孩子,趁著對方還冇破門而入的短暫間隙,悄悄轉移到二樓。

“快上去,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發出聲音。”安芮用力推了一把薩拉和孩子們,自已則轉身躲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握緊了槍。

安芮說的中文,薩拉聽不懂,但也知道她什麼意思。

薩拉不敢怠慢,帶著六個孩子手腳並用地爬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讓他們躲進了二樓一個堆滿雜物的房間,用破布堵住了孩子們的嘴,示意他們不要發出聲音。

小孩子們如同受到驚嚇的鵪鶉,盈盈掉下眼淚,看著老師又返回了一樓。

下麵隻有安芮這箇中國人應付RSF軍是不行的。

“轟”的一聲巨響,那扇脆弱的木門被從外麵狠狠踹開。

三個穿著迷彩服,手持突擊步槍,臉上蒙著防風麵罩的黑皮膚男人闖了進來。

他們眼神凶狠,掃視著屋內,很快就發現了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二十來個學生,以及站在一旁、臉色慘白的薩拉和安芮。

“你們是什麼人?”為首的一個男人用阿拉伯語厲聲喝道,手中的槍口對準了薩拉。

薩拉渾身顫抖,但還是強撐著站了出來,用流利的阿拉伯語急切地說道:“我們,我們都是穆斯林,這些都是附近學校的學生,我們隻是路過這裡躲避戰火,我們都是虔誠的穆斯林,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問我們伊斯蘭教法典!”

為首的男人皺了皺眉,目光在薩拉和孩子們身上逡巡,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的安芮身上,眼神瞬間變得警惕:“這個亞洲女人是誰?”

槍口瞬間調轉,指向了安芮。

薩拉心中一緊,解釋道:“她,她是無國界醫生,她是來幫助孩子們體檢的,她是好人,她剛纔還救了我們伊斯蘭的孩子們!請你們不要為難她……”

三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為首的給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兩人上前,將孩子們都一個個拉過來,用阿拉伯語交流著,確認這些孩子都是伊斯蘭教徒,對著為首的黑人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聲響動。

一個孩子因為害怕,不小心碰掉了牆角的一個空罐子。

三個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為首的男人示意兩個手下上樓,自已則端著槍,警惕地盯著樓梯口,同時用槍指著薩拉和安芮,防止她們逃跑。

兩個男人衝上二樓,緊接著,樓上突然響起了孩子們驚恐的哭聲和尖叫聲。

“不——!”薩拉淒厲地叫了一聲,想要衝上去,卻被為首的男人一把推倒在地。

兩個男人揪著六個孩子的衣領,像拎著小雞一樣,將他們從二樓押了下來,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臉色青灰。

“是基督徒。”一個男人很快檢查出孩子們的身份。

為首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既然是基督徒的崽子,那就留不得。”

話音剛落,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兩聲槍響,鮮血飛濺。

兩個孩子應聲倒地,身體劇烈痙攣了幾下,隨後便不再動彈,眼睛圓睜著,彷彿還殘留著對這個世界的恐懼。

薩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癱軟在地,渾身抖得像篩子一樣。

其他的孩子嚇得魂飛魄散,哭聲更大了,卻被恐懼扼住了喉嚨,隻能發出嘶啞的嗚咽。

安芮眼睜睜地看著地上那兩個小小的身體,生命正一點點從他們身上流逝,鮮血染紅了破舊的地板,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股難以遏製的憤怒和殺意湧上心頭。

眼看他們的槍口又要對準剩下的四個孩子,安芮猛地從陰影中衝了出來,大喊一聲:“住手!”

薩拉嚇壞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拉住安芮的胳膊,哭喊道:“彆去!雯,彆去!你會死的!”

三個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安芮的眼神充滿了殺意。

“中國人,你是想包庇這些基督徒?”為首的男人冷笑一聲,用生硬的英文說道。

薩拉擋在安芮身前,張開雙臂,用身體護住她,哭著哀求道:“求求你們,放過她吧,她是醫生,她是無辜的。”

“包庇異教徒,就是死罪。”為首的男人上前去抓安芮。

混亂之際,安芮猛地推開薩拉,她不知道手中的槍是怎麼抬起來的,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對著那兩個正要對剩下的孩子開槍的男人扣動了扳機。

砰砰,兩聲槍響,那兩個男人頭部中彈,應聲倒地,鮮血從他們腦袋上汩汩流出。

為首的男人見狀,大罵一聲,反應極快地舉起步槍,對準了安芮,手指扣向扳機。

砰!又是一聲槍響。

為首的男人眉心出現了一個血洞,瞪著大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安芮木然地抬頭。

門口的光線被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徹底截斷。

逆著光,安芮看不清那人的臉,隻能看到一個輪廓分明的剪影。

可這剪影實在太熟悉。

安芮的耳朵裡嗡嗡作響,那是槍聲過後的耳鳴,隨著他一步步走近,熟悉的壓迫感也隨之而來,她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穆雲錚穿著一件挺括的白色襯衫,外麵套著一件戰術背心,上麵掛滿了彈匣和各種作戰裝備。

地上有個黑人男子還冇完全斷氣,嘴裡吐著血沫,蠕動著。

穆雲錚停下,沾滿灰土的皮鞋踩在那人的脖子上,隻聽哢地一聲,頸椎斷裂,那人再無動靜。

薩拉捂著最近的一個孩子的眼睛。

安芮也跟著那聲音抖了下,木然地看著那個身影走近,直到看清他的臉,確認不是做夢,手中的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剛纔支撐她開槍的那股力量瞬間被抽空,她雙腿無力就要往下倒,穆雲錚托住她。

安芮觸摸到真真實實的體溫,甚至來不及思考他為什麼會在這裡,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就已經抓住他的胳膊,撲進他的懷裡,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嚎啕大哭起來。

感受到懷裡的人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彷彿被大貓按在掌心裡的小耗子,可憐極了。

可垂下眼簾,目光掃過地上五具大大小小的屍體,穆雲錚被擔心壓抑下去的怒火又湧上來,他將人從懷裡扯出來怒道:“跑,叫你跑,安生的日子不過,跑到這種破地方找罪受,今天有這一遭是不是活該。”

安芮可憐兮兮的,眼淚嘩嘩往下掉,嗓子裡堵的難受,腿發軟的站不穩。

見她這副模樣,穆雲錚深吸一口氣,滿腔的怒意往下壓了壓,這才扶著她,胡亂給她抹了把眼淚。

然後,狠狠把人抱進懷裡,心有餘悸的,卻又責備了句:“不跟老子結婚,兒子也不要了,還有臉哭。”

說著一彎腰便將人打橫抱起來,往外走。

安芮就這麼圈著他的脖子,臉窩在他的肩頭,眼淚一直冇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