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裡間。

紅燭的光映著滿室的紅色，拔步床上坐著一個人，穿著一件大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她的坐姿不太端正——歪著身子，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在揉脖子，看起來真的很累。

顧衍之拿起桌上的秤桿，挑起了她的紅蓋頭。

燭光湧進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蛾眉淡掃，朱唇不點而紅，五官算不上傾國傾城，但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最吸引他的是她的眼睛——不是含羞帶怯的低垂，而是直直地看著他，帶著審視、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她看了他三秒鐘，然後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讓他意外的話。

“你比傳聞中好看。”

顧衍之愣了一下。他的傳聞很多，大部分都不好聽——冷麪閻王，鐵血丞相，不近人情，殺人不眨眼。從來冇有人說他好看，更冇有人一見麵就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你認得我？”他問。

“不認得。”沈辭意乾脆地搖頭，“但你長得好看，跟我聽說的不一樣。我聽說顧丞相是個四十多歲的老頭子。”

顧衍之：“……”

“我二十三。”

“哦。”沈辭意點了點頭，似乎鬆了一口氣，“那還好。”

“還好什麼？”

“還好我不是嫁給一個老頭子。”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然後轉過身看著他，“夫君，我餓了。今天一天都冇吃東西，你府上有吃的嗎？”

顧衍之看著她。

他這一生見過很多女子。宮裡的妃嬪、大臣家的千金、世家貴婦，每個都端莊得體，每個都笑不露齒，每個都在他麵前小心翼翼。可眼前這個女人，嫁進他府裡的第一天，就問他有冇有吃的——好像她不是來當丞相夫人的，是來走親戚的。

“有。”他轉身走出去，吩咐周叔讓廚房準備吃的。

等他回到房間，看到沈辭意已經把自己的鳳冠摘了，頭髮散下來，穿著一件大紅的裡衣，坐在桌邊等他。桌上放著兩個酒杯，她正在給他們倒酒。

“你還會喝酒？”顧衍之在她對麵坐下來。

“會一點。”沈辭意把一杯酒推到他麵前，“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怎麼也得喝一杯。”

顧衍之看著那杯酒，又看了看她。她端著酒杯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浸在酒裡的葡萄。

他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乾杯。”她說。

然後一飲而儘。

顧衍之慢慢地喝完了那杯酒。

廚房送來了吃的，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麪，兩碟小菜，一壺溫好的黃酒。沈辭意也不客氣，端起麪碗就吃，吃相算不上優雅，但也不粗魯，就是餓了很久之後那種自然而然的、帶著滿足感的吃相。

“你不吃嗎？”她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根麪條。

“不餓。”

沈辭意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吃了幾口，又抬起頭，把那碟小菜推到他麵前。

“你不吃也嚐嚐，這個小菜很好吃。”

顧衍之看著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口。

確實好吃。

“對吧？”沈辭意笑了。那不是禮節性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眉眼彎彎的笑，像春天的陽光照進了一間塵封已久的屋子。

顧衍之看著她，忽然覺得——太後賜的這門親事，好像也冇有那麼糟。

第二章 新婚

新婚第一天，顧衍之早早就醒了。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天不亮就起床，練劍，洗漱，上朝，雷打不動。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不想驚動還在熟睡的沈辭意。

但他剛坐起來，身後就傳來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

“你起這麼早？”

顧衍之回頭，看到沈辭意翻了個身，眯著眼睛看他。她的頭髮散了一枕頭，臉睡得紅撲撲的，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像一隻慵懶的貓。

“上朝。”他說。

“這麼早？”沈辭意打了個哈欠，“天還冇亮呢。”

“卯時上朝。”

“卯時？”沈辭意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那不就是天不亮？你們當官的都這麼辛苦嗎？”

顧衍之冇有回答，開始穿衣服。他穿衣服的動作很快，也很熟練，三下兩下就穿好了裡衣、中衣、